第一百六十一章 與虎謀皮
第一百六十一章 與虎謀皮
燕王特使!
阿古蘭心頭巨震。
她瞬間明白了江澈的意圖。
他要以身做餌!
用自己的命,去賭一個撬動整個戰局的機會!
這已經不是膽大包天了,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南軍許諾給你們的,無非是牛羊、金銀、草場。”
“這些東西,燕王殿下同樣可以給你們,而且可以給得更多。”
“只要你們立刻退兵,並且,與我們一同對付南軍,事成之後,河套以西,盡歸瓦剌!”
河套以西!
阿古蘭的呼吸猛地一窒。
那片水草豐美的土地,是草原人夢寐以求的天堂!
南軍的許諾,在這份籌碼面前,簡直不值一提!
“空口無憑!”
阿古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憑什麼信你?萬一你們和大明南軍一樣,只是想利用我們,事後再翻臉不認人呢?”
“所以我才要親自去。”
“我,就是燕王殿下的誠意。”
“我這條命,就是殿下給瓦剌的抵押,只要我人在你們大營,你們就不用擔心燕王會出爾反爾。”
“當然,”
他話鋒一轉,眼神驟然變得銳利。
“如果你們起了別的心思,比如,殺了我,再繼續和南軍勾結……”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言中的威脅,卻讓阿古蘭不寒而慄。
她毫不懷疑,這個男人絕對留了後手。
如果他死在瓦剌大營,迎接瓦剌的,絕不是南軍的獎賞,而是燕王雷霆萬鈞的報復。
到那時,他們將同時面對燕王和南軍兩個敵人。
那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這是一個陽謀。
江澈將自己的生死,和瓦剌的存亡,死死地捆綁在了一起。
要麼,大家一起活,瓦剌得到夢寐以求的土地。
要麼,他死,瓦剌陪葬。
阿古蘭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種無力感。
和他相比,草原上那些所謂的智者,就像是隻會玩泥巴的孩童。
“你就不怕……我父汗他,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他不會。”
江澈斷然道,“你的父汗是一代雄主,但他老了,雄主越老,就越不甘心畢生的基業毀於一旦,他比任何人都想給瓦剌留下一個未來。”
“而你,阿古蘭,就是他選定的未來,所以,他會相信你的判斷。”
江澈站起身,最後看了她一眼。
“決定權在你手上,是帶著我回去,還是一個人回去,我說話算話,就算你要自己走,我也不會殺你。”
“天亮之前,給我答覆。”
說完,他轉身,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營帳內,只剩下阿古蘭一人。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上面,還殘留著藥膏清涼的觸感。
可她的心,卻像是被架在火上反覆炙烤。
與虎謀皮……
她苦笑一聲。
現在的問題是,她這隻所謂的狼,已經沒有資格選擇與哪隻虎謀皮了。
冰冷的風從營帳的縫隙裡鑽進來。
阿古蘭坐了整整一夜。
手背上被箭矢劃破的傷口處,藥膏的清涼感早已消失。
她一遍遍覆盤。
她毫不懷疑,自己只要動了這個念頭,下一刻,燕王那支看不見的暗衛司就會像草原的狼群。
從四面八方湧來,將瓦剌撕成碎片。
他敢把自己當成誘餌,就必然在周圍佈下了天羅地網。
那麼,只剩下最後一條路。
用整個瓦剌的未來,去賭一個男人的誠意。
何其荒謬!
可……河套以西……
那四個字像帶著魔力的火焰,在她心中反覆灼燒。
那是祖祖輩輩都渴望的豐美草場。
是能讓族人不再為了一口吃的、一片牧場而流血的應許之地。
南軍給不了,他們只想利用瓦剌當炮灰。
但燕王……或者說,江澈,他敢給。
因為他把自己的命也壓在了賭桌上。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他用自己的生死,將瓦剌的利益和燕王的利益強行捆綁。
他死,瓦剌就要面對燕王和南軍的雙重怒火,必將覆滅。
他活,瓦剌才有一線生機,去搏一個前所未有的未來。
他看透了父汗的衰老與不甘。
看透了她作為繼承者的野心與責任,更看透了瓦剌在夾縫中求生的窘境。
他把一切都算計得清清楚楚,然後將一把鑰匙,遞到了她的面前。
開門,可能是天堂,也可能是更深的地獄。
不開門,就只能在原地活活困死。
阿古蘭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胸口的煩悶與掙扎似乎隨著這口氣被一併排出。
天,快亮了。
……
江澈正坐在一堆即將熄滅的篝火旁,用一塊乾淨的麻布。
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柄不過尺半長的短刀。
他周圍十步之內,空無一人。
那些原本圍困著阿古蘭營帳的暗衛。
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腳步聲自身後傳來,沉穩而堅定。
江澈沒有回頭,手上擦拭的動作依舊不緊不慢。
阿古蘭停在他身後,她換上了一身勁裝,頭髮用皮繩高高束起。
一夜的煎熬沒有讓她憔悴,反而讓她的眼神更加清亮。
“我答應你了。”
江澈的動作停頓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明智的選擇。”
這種盡在掌握的姿態,讓阿古蘭心中剛升起的一絲豪情又被壓了下去。
她皺了皺眉,說道。
“我要帶十個護衛,他們必須跟著我。”
這是試探,也是表明她的底線。
她可以跟他走,但絕不能是孤身一人。
“可以。”
江澈答應得異常爽快,隨即補充道:“不過,從現在開始,到你父汗的王庭之前,他們和你,都得聽我的。”
江澈將擦拭乾淨的短刀送回腰間的皮鞘。
隨即站起身,對著營帳外的暗處淡然開口。
“鬼影。”
鬼影單膝跪地,頭顱低垂,彷彿從始至終都守在那裡。
“傳信王爺。”
江澈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平鋪直敘。
“我將親赴瓦剌王庭,與阿古蘭公主同行,讓他不必掛念。另,命周悍暫代司主之職,處理司內一切事務。”
這道命令一出,跪在地上的鬼影身形猛地一僵。
江澈並沒有在乎對方的感受,他的思緒已經飄到了千里之外的應天府。
算算時間,燕王的大軍此刻恐怕已經兵臨城下,正在與守軍進行最慘烈的廝殺。
不得不說,自己當初確實有點小看那個建文皇帝了。
原以為他只是個被文官集團架空的孱弱君主。
沒想到在絕境之下,竟能爆發出如此頑強的抵抗意志,硬生生將戰線拖了這麼久。
盛庸、鐵鉉、平安……
一個個名將如同飛蛾撲火,用血肉之軀為那座搖搖欲墜的皇城續命。
建文的頑抗,給了自己更多的時間來撬動瓦剌這顆至關重要的棋子。
只要能徹底解決北方的威脅。
甚至將瓦剌的力量化為己用,那麼無論應天府的戰局如何焦灼。
最終的天平,都將無可挽回地向燕王傾斜。
“司主!”
鬼影終於忍不住抬起頭。
“此事……萬萬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