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總攻的信號


第一百九十四章 總攻的信號 一張張狀紙,一本本或清晰或潦草的賬目。 一個個血手印,堆滿了江澈面前的桌案。 檢舉之勢,如山崩,如海嘯,席捲了整個北平衛。 朱高熾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手心滿是汗水。 他終於明白了江澈那句雪崩的含義。 當第一片雪花落下時,無人能擋。 …… 兩天後。 燕王府,賜下了一座宅邸。 位於北平城東,三進三出的大院子,亭臺樓閣,假山流水,一應俱全。 此刻,江澈正斜躺在臥房那張寬大的拔步床上,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裡衣。 連日來的高強度審訊,讓他精神有些疲憊。 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滿意的光。 柳雪柔正指揮著幾個新來的丫鬟。 將江澈的衣物分門別類,放入嶄新的樟木箱籠。 她身著一襲淡青色襦裙,身姿窈窕。 忙碌的身影給這間略顯空曠的屋子,增添了無限的暖意和生機。 江澈看著她忙前忙後,嘴角不自覺地彎起。 “夫人,不必這麼麻煩了。” 他開口道,聲音帶著一絲慵懶。 柳雪柔停下手中的活計,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滿滿的都是柔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她走到床邊,拿起一塊溫熱的毛巾,輕輕擦拭著江澈的額頭。 “不麻煩。”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 “你啊,在外面是殺伐決斷的江司主,回到家裡,就是我的夫君。” 她頓了頓,將毛巾放下,又拿起一件厚實些的外袍。 “這宅子是燕王世子賞的,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呢,你總穿著檢舉司那身黑漆漆的官服,顯得太冷,也太扎眼。” 柳雪柔拿起一件月白色的錦袍,在江澈身上比了比。 “這件就很好,襯得你像個讀書人,能收斂些殺氣。” 江澈失笑,任由她擺弄,不過他的心裡卻想到了身在東昌的郭家,郭靈秀。 換上這身文雅的錦袍,眉眼間的鋒利似乎都柔和了三分。 他不再是那把懸在北平所有官員頭頂的利劍。 更像一個剛剛結束苦讀,準備小憩的世家公子。 “好看。” 柳雪柔由衷地笑了,眼眸彎彎,像兩道新月。 “以後在家,就多穿穿這些。” 江澈睜開眼,看著妻子明媚的笑臉。 他正想說些什麼,院外,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臥房的門外。 那不是府裡下人的腳步。 這是暗衛司獨有的步法,一種能最大限度收斂氣息。 又能保持最高戒備的行進方式。 前一刻還滿室的溫馨暖意,頃刻間蕩然無存。 江澈臉上的慵懶笑意瞬間斂去,他的身體沒有動。 但那雙剛剛還含著柔情的眸子,已經變得幽深如井,不起半點波瀾。 柳雪柔的笑容僵在臉上,她不是尋常的內宅婦人。 她很清楚這種腳步聲的出現意味著什麼。 “進來。” 房門被無聲地推開。 一個身著黑色勁裝的暗衛,如同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單膝跪地,頭顱深深垂下。 甚至不敢去看主位上的柳雪柔一眼。 “司主。” “燕王令。” 簡單的三個字,卻帶著千鈞之重。 柳雪柔的呼吸都停滯了。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黑影,又看看床上那個已經完全變了一個人的丈夫。 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江澈坐直了身體,那件月白色的錦袍穿在他身上。 非但沒有顯得文弱,反而因為他此刻冷峻的氣質,透出一種別樣的威嚴。 “說。”他只吐出一個字。 暗衛不敢抬頭,將命令一字不差地複述出來。 “王爺有令,命司主與世子殿下,即刻押送黃子澄,前往前線。” 前線! 她知道黃子澄是誰,那是建文帝最信任的臣子,是燕王起兵靖難最大的敵人之一。 押送這樣的重犯,還是去炮火連天的前線。 “知道了。”江澈淡淡地應了一聲,然後揮了揮手。 “去備馬,半個時辰後,府門外候命。” “遵命!” 黑影再次化作一道輕煙,消失在門外,彷彿從未出現過。 臥房內,重新陷入了死寂。 柳雪柔看著江澈,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江澈的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他走下床,來到她身邊,握住她冰涼的手。 “別怕。” 他的手掌寬大而溫暖,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柳澈雪抬起頭,眼眶泛紅:“那裡正在打仗。” “我知道。”江澈答道。 他的內心遠比表面平靜的他要洶湧。 燕王朱棣的這道命令,看似簡單,實則蘊含了極其重大的信息。 把黃子澄押到前線,絕不是為了羞辱他那麼簡單。 朱棣要把這位建文帝最倚重的大臣,像一件戰利品一樣。 展示給所有還在負隅頑抗的南軍看。 他要用黃子澄那張絕望的臉,去瓦解敵軍的鬥志,去摧毀他們的信仰。 這是一種信號,一種極其明確的信號。 最後的總攻,要開始了。 燕王已經不打算再跟朝廷玩那些虛與委蛇的政治遊戲。 要用最直接的方式,來結束這場戰爭。 而讓自己和世子朱高熾一同前往,更是深意十足。 朱高馳仁厚,在軍中威望略遜於他二弟朱高煦。 讓朱高熾來執行這次“誅心”任務,就是要在全軍面前,為這位未來的儲君。 樹立起鐵血無情的一面。 這是在為戰後的權力交接,鋪下最後一塊,也是最重要的一塊基石。 至於自己…… 江澈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就是燕王遞給世子的那把刀。 髒活、累活、得罪人的活,都由他來幹。 他需要確保黃子澄這顆“炸彈”被安全地送到前線。 並且在最關鍵的時刻,“引爆”它。 保護世子,只是任務的一小部分。 “別擔心,王爺讓世子殿下也去,我不會有事的。” 他沒有解釋其中的深層含義,有些事,她不知道反而更好。 柳雪柔吸了吸鼻子,她是個聰明的女人。 知道丈夫此刻需要的不是眼淚和挽留。 她用力地點點頭,反手握緊江澈的手。 “我幫你換衣服。” 她轉身從箱籠裡取出一套嶄新的暗衛司官服。 那是一身玄鐵色的勁裝,從裡到外,都用最堅韌的絲線縫製。 領口和袖口用金線繡著暗衛司特有的麒麟暗紋,低調而肅殺。 穿戴的過程,沉默而迅速。

第一百九十四章 總攻的信號

一張張狀紙,一本本或清晰或潦草的賬目。

一個個血手印,堆滿了江澈面前的桌案。

檢舉之勢,如山崩,如海嘯,席捲了整個北平衛。

朱高熾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手心滿是汗水。

他終於明白了江澈那句雪崩的含義。

當第一片雪花落下時,無人能擋。

……

兩天後。

燕王府,賜下了一座宅邸。

位於北平城東,三進三出的大院子,亭臺樓閣,假山流水,一應俱全。

此刻,江澈正斜躺在臥房那張寬大的拔步床上,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裡衣。

連日來的高強度審訊,讓他精神有些疲憊。

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滿意的光。

柳雪柔正指揮著幾個新來的丫鬟。

將江澈的衣物分門別類,放入嶄新的樟木箱籠。

她身著一襲淡青色襦裙,身姿窈窕。

忙碌的身影給這間略顯空曠的屋子,增添了無限的暖意和生機。

江澈看著她忙前忙後,嘴角不自覺地彎起。

“夫人,不必這麼麻煩了。”

他開口道,聲音帶著一絲慵懶。

柳雪柔停下手中的活計,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滿滿的都是柔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她走到床邊,拿起一塊溫熱的毛巾,輕輕擦拭著江澈的額頭。

“不麻煩。”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

“你啊,在外面是殺伐決斷的江司主,回到家裡,就是我的夫君。”

她頓了頓,將毛巾放下,又拿起一件厚實些的外袍。

“這宅子是燕王世子賞的,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呢,你總穿著檢舉司那身黑漆漆的官服,顯得太冷,也太扎眼。”

柳雪柔拿起一件月白色的錦袍,在江澈身上比了比。

“這件就很好,襯得你像個讀書人,能收斂些殺氣。”

江澈失笑,任由她擺弄,不過他的心裡卻想到了身在東昌的郭家,郭靈秀。

換上這身文雅的錦袍,眉眼間的鋒利似乎都柔和了三分。

他不再是那把懸在北平所有官員頭頂的利劍。

更像一個剛剛結束苦讀,準備小憩的世家公子。

“好看。”

柳雪柔由衷地笑了,眼眸彎彎,像兩道新月。

“以後在家,就多穿穿這些。”

江澈睜開眼,看著妻子明媚的笑臉。

他正想說些什麼,院外,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臥房的門外。

那不是府裡下人的腳步。

這是暗衛司獨有的步法,一種能最大限度收斂氣息。

又能保持最高戒備的行進方式。

前一刻還滿室的溫馨暖意,頃刻間蕩然無存。

江澈臉上的慵懶笑意瞬間斂去,他的身體沒有動。

但那雙剛剛還含著柔情的眸子,已經變得幽深如井,不起半點波瀾。

柳雪柔的笑容僵在臉上,她不是尋常的內宅婦人。

她很清楚這種腳步聲的出現意味著什麼。

“進來。”

房門被無聲地推開。

一個身著黑色勁裝的暗衛,如同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單膝跪地,頭顱深深垂下。

甚至不敢去看主位上的柳雪柔一眼。

“司主。”

“燕王令。”

簡單的三個字,卻帶著千鈞之重。

柳雪柔的呼吸都停滯了。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黑影,又看看床上那個已經完全變了一個人的丈夫。

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江澈坐直了身體,那件月白色的錦袍穿在他身上。

非但沒有顯得文弱,反而因為他此刻冷峻的氣質,透出一種別樣的威嚴。

“說。”他只吐出一個字。

暗衛不敢抬頭,將命令一字不差地複述出來。

“王爺有令,命司主與世子殿下,即刻押送黃子澄,前往前線。”

前線!

她知道黃子澄是誰,那是建文帝最信任的臣子,是燕王起兵靖難最大的敵人之一。

押送這樣的重犯,還是去炮火連天的前線。

“知道了。”江澈淡淡地應了一聲,然後揮了揮手。

“去備馬,半個時辰後,府門外候命。”

“遵命!”

黑影再次化作一道輕煙,消失在門外,彷彿從未出現過。

臥房內,重新陷入了死寂。

柳雪柔看著江澈,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江澈的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他走下床,來到她身邊,握住她冰涼的手。

“別怕。”

他的手掌寬大而溫暖,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柳澈雪抬起頭,眼眶泛紅:“那裡正在打仗。”

“我知道。”江澈答道。

他的內心遠比表面平靜的他要洶湧。

燕王朱棣的這道命令,看似簡單,實則蘊含了極其重大的信息。

把黃子澄押到前線,絕不是為了羞辱他那麼簡單。

朱棣要把這位建文帝最倚重的大臣,像一件戰利品一樣。

展示給所有還在負隅頑抗的南軍看。

他要用黃子澄那張絕望的臉,去瓦解敵軍的鬥志,去摧毀他們的信仰。

這是一種信號,一種極其明確的信號。

最後的總攻,要開始了。

燕王已經不打算再跟朝廷玩那些虛與委蛇的政治遊戲。

要用最直接的方式,來結束這場戰爭。

而讓自己和世子朱高熾一同前往,更是深意十足。

朱高馳仁厚,在軍中威望略遜於他二弟朱高煦。

讓朱高熾來執行這次“誅心”任務,就是要在全軍面前,為這位未來的儲君。

樹立起鐵血無情的一面。

這是在為戰後的權力交接,鋪下最後一塊,也是最重要的一塊基石。

至於自己……

江澈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就是燕王遞給世子的那把刀。

髒活、累活、得罪人的活,都由他來幹。

他需要確保黃子澄這顆“炸彈”被安全地送到前線。

並且在最關鍵的時刻,“引爆”它。

保護世子,只是任務的一小部分。

“別擔心,王爺讓世子殿下也去,我不會有事的。”

他沒有解釋其中的深層含義,有些事,她不知道反而更好。

柳雪柔吸了吸鼻子,她是個聰明的女人。

知道丈夫此刻需要的不是眼淚和挽留。

她用力地點點頭,反手握緊江澈的手。

“我幫你換衣服。”

她轉身從箱籠裡取出一套嶄新的暗衛司官服。

那是一身玄鐵色的勁裝,從裡到外,都用最堅韌的絲線縫製。

領口和袖口用金線繡著暗衛司特有的麒麟暗紋,低調而肅殺。

穿戴的過程,沉默而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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