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靈秀,你安全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靈秀,你安全了
“傳令下去。”
江澈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書房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全城戒備,但凡有身份不明的江湖人靠近北平,格殺勿論。”
“另外,備馬。”
“我去城外,等她。”
北平城外,官道如帶,秋風蕭瑟。
道旁一片枯黃的白楊林裡,死寂無聲。
江澈端坐馬上,玄色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身後,二十名暗衛司精銳騎士人馬如一,彷彿二十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馬蹄裹了布,弓弩上了弦。
他們在等。
等的不是敵人,而是一出大戲的女主角。
江澈的目光越過稀疏的林木,落在遠處官道的盡頭。
不知過了多久,一騎絕塵,自南方地平線上出現。
黑點迅速放大,變成一個拼命催動馬匹的纖細身影。
髮髻散亂,衣衫帶血。
正是郭靈秀。
她座下的馬已經口吐白沫,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全憑最後一口氣吊著。
而在她身後約莫半里地,五名騎手不緊不慢地綴著。
他們像五隻戲耍老鼠的貓,既不追上,也不放過,刻意保持著一個令人絕望的距離。
江澈身後的騎士們握緊了兵刃,肌肉繃緊。
江澈卻毫無動作,只是靜靜看著。
他能感覺到郭靈秀的絕望。
從德州到北平,數百里路,她一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是如何撐下來的。
應三的劇本,細節總是很足。
郭靈秀離白楊林越來越近。
她看見了林子,臉上沒有喜色,反而更添驚恐。
對她而言,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都意味著新的危險。
可身後的追兵,忽然加速了。
馬蹄聲如催命的鼓點,狠狠敲在她心上。
“呃啊!”
郭靈秀髮出一聲嘶啞的尖叫,只能埋頭策馬,一頭扎向白楊林旁邊的官道。
兩害相權取其輕。
比起被身後的人追上,她寧願賭一把林子裡沒有埋伏。
就是現在,江澈的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在郭靈秀的馬頭與白楊林齊平,而那五名追兵恰好完全暴露在官道上的瞬間。
他抬起了右手,屈起食指,輕輕一彈。
一個無聲的命令。
咻咻咻咻咻!
沒有任何警告,二十支早已蓄勢待發的弩箭。
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從林中爆射而出!
箭矢覆蓋了極小的範圍,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那五名追兵臉上的獰笑甚至還未散去。
下一刻,他們的身體就被強勁的力道貫穿,帶著一股股血花,從馬背上栽了下來。
五具屍體,幾乎同時落地。
從頭到尾,他們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只有郭靈秀坐騎粗重的喘息,和她自己倒抽涼氣的聲音。
她猛地勒住韁繩,坐騎人立而起,發出一聲悲鳴。
郭靈秀死死地看著那五具插滿箭矢,死不瞑目的屍體,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沒有打鬥,沒有嘶吼,甚至沒有看清出手的人。
追了她一天一夜的夢魘,就在她眼前,瞬間抹去了。
這種乾淨利落的殺戮,比之前伏擊者的狠辣,更讓她從心底感到一種冰冷的戰慄。
清脆的馬蹄聲,從白楊林中傳來。
郭靈秀僵硬地轉過頭。
江澈策馬緩緩走出林間,陽光透過枝椏,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身後,二十名騎士魚貫而出,沉默地收拾弓弩,動作整齊劃一,彷彿一個人。
郭靈秀的瞳孔驟然收縮。
無數個念頭在她腦中炸開。
但很快,一種劫後餘生的巨大狂喜,淹沒了所有恐懼和疑惑。
江澈在她面前三步外停下馬,一臉溫馨的看著她。
“靈秀,你安全了。”
簡簡單單六個字,卻像一道神諭,瞬間擊潰了郭靈秀緊繃了一天一夜的神經。
“哇——”
她再也撐不住,伏在馬背上,嚎啕大哭。
江澈沒有安慰她,只是對身後的一名親衛偏了偏頭。
“清理現場,不留痕跡。”
“另外,護送郭小姐進城,直接回府。”
“是,司主!”
親衛立刻上前,小心地從失魂落魄的郭靈秀手中接過韁繩。
江澈調轉馬頭,沒有再看她一眼,徑直朝著北平城的方向行去。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
江府。
客房內,暖爐燒得很旺。
柳雪柔和林青雨為郭靈秀換上了乾淨的衣物,又端來了熱騰騰的薑湯。
郭靈秀捧著碗,身體依然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眼神空洞,彷彿魂魄丟在了城外那條染血的官道上。
房門被推開。
江澈走了進來。
柳雪柔和林青雨見狀,對他行了一禮,便悄悄退了出去,還體貼地關上了門。
房間裡,只剩下兩人。
郭靈秀聽到腳步聲,茫然地抬起頭。
當她看清是江澈時,空洞的眼神裡終於有了一絲光彩。
那光彩迅速被水汽模糊。
她放下手中的碗,跌跌撞撞地站起來,撲向江澈。
“江……江大哥!”
她像一個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死死抱住江澈的腰。
將臉埋在他懷裡,再次放聲大哭。
這一次,比在城外更加歇斯底里。
積攢了所有的恐懼、悲傷、委屈,在這一刻。
在這個她認為絕對安全的地方,徹底爆發。
“他們都死了……王叔他們……都死了……”
“好多血……我好怕……”
“他們一直追我,一直追我……”
江澈身體有些僵硬。
他能聞到她髮間淡淡的血腥氣,和一股女子特有的幽香。
這反應……很真實。
真實到,足以讓任何一個聽到彙報的人,都深信不疑。
郭淮會感激他。
建文帝的餘孽會相信郭家與燕王府的聯盟更加牢固。
應三的這出戏,收尾堪稱完美。
江澈垂下眼簾,看著在自己懷中哭到快要斷氣的女孩。
掌心下的身軀柔軟而溫熱,隔著衣料傳來驚心動魄的起伏。
演得不錯。
對於郭靈秀而言,這一切都是真的。
死亡是真的,恐懼是真的,劫後餘生也是真的。
江澈目光越過她的肩頭,落在房間一角那盆燒得正旺的炭火上。
火苗跳動,映得他眸色沉沉。
他的另一隻手,在郭靈秀看不到的角度。
對著門扉的方向,屈起食指,輕輕叩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