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騾馬


第三百三十三章 騾馬 應天府,戶部衙門。 戶部尚書夏元吉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看著眼前這份來自北平布政使司的稅收總冊,眉頭緊鎖。 “志才,你來看看。” 他將冊子遞給身旁的侍郎。 侍郎接過,細細翻閱,臉上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大人,這……北平、遼東等地的商稅,比去年同期,竟然增長了近四成?這怎麼可能?” 要知道,北方邊鎮歷來是吞金巨獸。 軍費開支浩大,朝廷每年都要從南方調撥大量錢糧補貼。 能維持收支平衡就已經是謝天謝地。 稅收不降反升,而且是如此誇張的增幅,簡直是聞所未聞。 夏元吉手指敲著桌面,喃喃自語:“江大人上奏,說是清剿了草原匪患,打通了與高句麗的商路,所以貿易繁榮……可這利潤也太高了。” 侍郎附和道:“是啊,下官也覺得蹊蹺,這上面說,最大宗的交易是皮毛、人參和戰馬?戰馬貿易,朝廷向來嚴控,怎麼會產生如此高的稅收?” “賬目上寫的是騾馬,不是戰馬。” 夏元吉指著冊子上的一個條目,語氣有些無奈。 “北平總督的賬,做得滴水不漏,我們就算懷疑,也找不到任何破綻。” “那這總是好事吧?”侍郎遲疑道:“國庫又能充裕一些了。” 聽到這話,夏元吉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而所有人都忘記了一個事情,先前被陳宣在海上扣押的兩艘西夷商船。 兩天之後。 應天府,奉天殿。 朝會的氣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就在夏元吉還在為北平那筆天降橫財頭疼時。 一群金髮碧眼的西夷使者,在鴻臚寺官員的引領下。 走進了這座大明王朝的權力中樞。 他們身著裁剪奇特的絨料禮服,頭戴插著羽毛的寬簷帽,神態倨傲,眼神裡卻又藏著緊張與好奇。 他們繞開了所有人的預料,沒有在北平與江澈交涉。 更沒有去尋正在櫻花國耀武揚威的漢王朱高煦。 他們選擇直搗黃龍。 為首的使者名為巴託洛梅烏,他手捧著一份用絲綢包裹的國書。 在通譯官尖利的聲音中,向端坐於龍椅之上的朱棣,呈上了他們的抗議。 通譯官的聲音在宏偉的殿宇中迴響。 “貴國北疆將領,縱容海寇,無端劫掠我國商船兩艘,貨物無數,此乃背信棄義之舉,嚴重損害兩國邦交!” “我王要求,大明必須全額賠償所有船隻貨物損失,共計白銀一百二十萬兩!並立即處決肇事將領,開放廣州、泉州、寧波三處港口,允許我國商人自由通商,以示歉意!” 話音落下,滿朝譁然。 一百二十萬兩? 還要殺大明的將領,開放三處港口自由通商。 這哪裡是抗議,這分明是勒索! “荒唐!” 兵部尚書第一個站了出來,他鬚髮戟張,怒不可遏。 “我大明水師縱橫四海,何曾聽聞有海寇敢在北疆作祟?分明是爾等心懷叵測,意圖不明!還敢在此顛倒黑白,索要賠償?簡直是痴人說夢!” 五軍都督府的老將軍更是脾氣火爆,直接對著那使者啐了一口。 “放你孃的屁!想從我大明訛錢?你問問老子手裡的刀同不同意!” 可文臣隊列中,禮部尚書呂震卻持不同意見。 “陛下,國之大事,在祀與戎。西夷遠來,亦為王化所感。如今發生此等不快,若處置不當,恐傷天朝體面,引來不必要之邊釁。依臣愚見,此事或有誤會,當先安撫使團,查明真相,再做定奪。” “安撫?怎麼安撫?” 一名御史立刻跳了出來,聲淚俱下。 “漢王殿下在外擁兵自重,其麾下將領陳宣更是驕橫跋扈!此事定與他脫不了干係!為江山社稷,為免生靈塗炭,臣懇請陛下,將漢王召回京師問罪,將其部將交給西夷處置,方能彰顯我朝信義,平息外夷之怒啊!” 這番話如同一顆炸雷,引爆了整個朝堂。 支持漢王朱高煦的武將們瞬間炸了鍋,紛紛痛斥那御史是軟骨頭,是賣國賊。 而以戶部、禮部為首的一眾文臣,卻覺得此法甚好。 在他們看來,用一個在外惹是生非的藩王。 換取邊境的安寧與貿易的平穩,這筆買賣,划算! 夏元吉站在隊列中,眉頭緊鎖。 他既覺得西夷的要求無理至極,又擔心真的爆發戰爭。 打仗,就意味著戶部剛剛因為北方商稅而鼓起來一點的錢袋子,又要被掏空了。 一時間,奉天殿變成了菜市場。 主戰派與主和派唇槍舌劍,彈劾的奏章雪片般飛向御案。 目標直指遠在海外的朱高煦。 龍椅之上,朱棣面沉如水。 朱棣眼底深處,一抹濃重的厭煩與殺機一閃而過。 他的兒子,他的大明將士,在外面為國開疆拓土,浴血奮戰。 而殿中這些飽讀詩書的所謂肱股之臣,卻想著要把自己人綁了送給外人當賠禮。 真是好得很! 他沒有當場發作,只是冷冷地看著那群上躥下跳的御史。 “此事,容後再議。” 朱棣丟下這句話,拂袖而起。 徑直離開了奉天殿,留下滿朝文武面面相覷,心中惴惴不安。 …… 乾清宮,暖閣。 朱棣面色陰沉的坐在案几邊上。 他甚至在想,要不要把今天叫得最兇的那幾個御史,直接拖出去砍了。 但理智告訴他,不行。 皇帝不能僅憑喜怒行事。 西夷使團還在京城,朝臣們人心浮動。 此刻殺人,只會讓局勢更加混亂。 可那一百二十萬兩白銀和開放港口的要求。 就像一根魚刺,死死卡在他的喉嚨裡。 打? 大明的國力當然不怕。 可對方遠在重洋之外,勞師遠征,耗費巨大,得不償失。 不打? 難道真要捏著鼻子認下這筆訛詐? 他朱棣的臉,大明的臉,往哪擱? 就在朱棣心煩意亂之際。 一名身著黑衣的宦官悄無聲息地滑入殿內。 雙手高高捧起一個纖細的蠟丸。 “陛下,北平,暗衛司六百里加急。” 朱棣的眸光瞬間銳利起來。 他接過蠟丸,輕輕一捏,蠟殼碎裂,露出一卷小小的紙條。 展開紙條,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第三百三十三章 騾馬

應天府,戶部衙門。

戶部尚書夏元吉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看著眼前這份來自北平布政使司的稅收總冊,眉頭緊鎖。

“志才,你來看看。”

他將冊子遞給身旁的侍郎。

侍郎接過,細細翻閱,臉上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大人,這……北平、遼東等地的商稅,比去年同期,竟然增長了近四成?這怎麼可能?”

要知道,北方邊鎮歷來是吞金巨獸。

軍費開支浩大,朝廷每年都要從南方調撥大量錢糧補貼。

能維持收支平衡就已經是謝天謝地。

稅收不降反升,而且是如此誇張的增幅,簡直是聞所未聞。

夏元吉手指敲著桌面,喃喃自語:“江大人上奏,說是清剿了草原匪患,打通了與高句麗的商路,所以貿易繁榮……可這利潤也太高了。”

侍郎附和道:“是啊,下官也覺得蹊蹺,這上面說,最大宗的交易是皮毛、人參和戰馬?戰馬貿易,朝廷向來嚴控,怎麼會產生如此高的稅收?”

“賬目上寫的是騾馬,不是戰馬。”

夏元吉指著冊子上的一個條目,語氣有些無奈。

“北平總督的賬,做得滴水不漏,我們就算懷疑,也找不到任何破綻。”

“那這總是好事吧?”侍郎遲疑道:“國庫又能充裕一些了。”

聽到這話,夏元吉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而所有人都忘記了一個事情,先前被陳宣在海上扣押的兩艘西夷商船。

兩天之後。

應天府,奉天殿。

朝會的氣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就在夏元吉還在為北平那筆天降橫財頭疼時。

一群金髮碧眼的西夷使者,在鴻臚寺官員的引領下。

走進了這座大明王朝的權力中樞。

他們身著裁剪奇特的絨料禮服,頭戴插著羽毛的寬簷帽,神態倨傲,眼神裡卻又藏著緊張與好奇。

他們繞開了所有人的預料,沒有在北平與江澈交涉。

更沒有去尋正在櫻花國耀武揚威的漢王朱高煦。

他們選擇直搗黃龍。

為首的使者名為巴託洛梅烏,他手捧著一份用絲綢包裹的國書。

在通譯官尖利的聲音中,向端坐於龍椅之上的朱棣,呈上了他們的抗議。

通譯官的聲音在宏偉的殿宇中迴響。

“貴國北疆將領,縱容海寇,無端劫掠我國商船兩艘,貨物無數,此乃背信棄義之舉,嚴重損害兩國邦交!”

“我王要求,大明必須全額賠償所有船隻貨物損失,共計白銀一百二十萬兩!並立即處決肇事將領,開放廣州、泉州、寧波三處港口,允許我國商人自由通商,以示歉意!”

話音落下,滿朝譁然。

一百二十萬兩?

還要殺大明的將領,開放三處港口自由通商。

這哪裡是抗議,這分明是勒索!

“荒唐!”

兵部尚書第一個站了出來,他鬚髮戟張,怒不可遏。

“我大明水師縱橫四海,何曾聽聞有海寇敢在北疆作祟?分明是爾等心懷叵測,意圖不明!還敢在此顛倒黑白,索要賠償?簡直是痴人說夢!”

五軍都督府的老將軍更是脾氣火爆,直接對著那使者啐了一口。

“放你孃的屁!想從我大明訛錢?你問問老子手裡的刀同不同意!”

可文臣隊列中,禮部尚書呂震卻持不同意見。

“陛下,國之大事,在祀與戎。西夷遠來,亦為王化所感。如今發生此等不快,若處置不當,恐傷天朝體面,引來不必要之邊釁。依臣愚見,此事或有誤會,當先安撫使團,查明真相,再做定奪。”

“安撫?怎麼安撫?”

一名御史立刻跳了出來,聲淚俱下。

“漢王殿下在外擁兵自重,其麾下將領陳宣更是驕橫跋扈!此事定與他脫不了干係!為江山社稷,為免生靈塗炭,臣懇請陛下,將漢王召回京師問罪,將其部將交給西夷處置,方能彰顯我朝信義,平息外夷之怒啊!”

這番話如同一顆炸雷,引爆了整個朝堂。

支持漢王朱高煦的武將們瞬間炸了鍋,紛紛痛斥那御史是軟骨頭,是賣國賊。

而以戶部、禮部為首的一眾文臣,卻覺得此法甚好。

在他們看來,用一個在外惹是生非的藩王。

換取邊境的安寧與貿易的平穩,這筆買賣,划算!

夏元吉站在隊列中,眉頭緊鎖。

他既覺得西夷的要求無理至極,又擔心真的爆發戰爭。

打仗,就意味著戶部剛剛因為北方商稅而鼓起來一點的錢袋子,又要被掏空了。

一時間,奉天殿變成了菜市場。

主戰派與主和派唇槍舌劍,彈劾的奏章雪片般飛向御案。

目標直指遠在海外的朱高煦。

龍椅之上,朱棣面沉如水。

朱棣眼底深處,一抹濃重的厭煩與殺機一閃而過。

他的兒子,他的大明將士,在外面為國開疆拓土,浴血奮戰。

而殿中這些飽讀詩書的所謂肱股之臣,卻想著要把自己人綁了送給外人當賠禮。

真是好得很!

他沒有當場發作,只是冷冷地看著那群上躥下跳的御史。

“此事,容後再議。”

朱棣丟下這句話,拂袖而起。

徑直離開了奉天殿,留下滿朝文武面面相覷,心中惴惴不安。

……

乾清宮,暖閣。

朱棣面色陰沉的坐在案几邊上。

他甚至在想,要不要把今天叫得最兇的那幾個御史,直接拖出去砍了。

但理智告訴他,不行。

皇帝不能僅憑喜怒行事。

西夷使團還在京城,朝臣們人心浮動。

此刻殺人,只會讓局勢更加混亂。

可那一百二十萬兩白銀和開放港口的要求。

就像一根魚刺,死死卡在他的喉嚨裡。

打?

大明的國力當然不怕。

可對方遠在重洋之外,勞師遠征,耗費巨大,得不償失。

不打?

難道真要捏著鼻子認下這筆訛詐?

他朱棣的臉,大明的臉,往哪擱?

就在朱棣心煩意亂之際。

一名身著黑衣的宦官悄無聲息地滑入殿內。

雙手高高捧起一個纖細的蠟丸。

“陛下,北平,暗衛司六百里加急。”

朱棣的眸光瞬間銳利起來。

他接過蠟丸,輕輕一捏,蠟殼碎裂,露出一卷小小的紙條。

展開紙條,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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