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帝星飄搖
第三百四十九章 帝星飄搖
周悍得到了江澈的命令後,立刻帶著麾下的天狼衛,在北平外的廣袤土地上肆意馳騁。
他們不攻城,不掠地,只是存在。
數千鐵騎的馬蹄聲匯成悶雷,日夜不息。
從一個草場移動到另一個草場,留下大片被踩踏的凌亂痕跡。
可出乎意料的是應天府的幾位皇子,對此竟毫無反應。
彷彿這支能隨時席捲遼東的精銳,不過是草原上一次尋常的牧群遷徙。
更詭異的是,那些盤踞在北平城內,窺伺江府的眼睛。
一夜之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江澈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堆雪人的江源,目光卻彷彿穿透了千里之外。
事出反常必有妖。
探子撤了,不是怕了。
是被抽調走了。
有什麼事,比監視他江澈更重要。
有什麼事,能讓朱高熾和朱高煦那樣的對手,暫時放下對他的忌憚。
答案只有一個。
棋盤上最大的那顆棋子,出問題了。
“爹!你看我堆的雪人像不像你?”
江源拍掉手上的雪,獻寶似的喊道。
江澈回頭,臉上露出一絲柔和。
“像。”
就在此時,暗衛來了。
“大人,京城急報。”
江澈嗯了一聲。
“陛下病危,已昏迷三日。”
江澈的瞳孔微微收縮,那頭沉睡的猛虎,終於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東宮有何動作?”
“太子殿下衣不解帶,日夜侍奉。京城九門戒嚴,高煦親王安插在京中所有暗樁,三日內,被連根拔起,無一倖免。”
好一個衣不解帶,好一個孝感動天。
江澈頓時忍不住笑了,朱高熾這位看似敦厚的儲君。
終於亮出了他隱藏多年的獠牙。
他這是要先剪除朱高煦的羽翼,將他變成一個聾子,一個瞎子。
“知道了。”
江澈揮了揮手,暗衛再度悄然消失。
他重新望向院子裡的江源,那孩子正努力給雪人安上一根胡蘿蔔當鼻子。
陽光灑在他身上,溫暖而明亮,可這世間的風雪,馬上就要來了。
……
應天府,乾清宮。
龍榻之上,朱棣雙目緊閉,面色灰敗,只有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
朱高熾跪在榻邊,身形肥胖,此刻卻因為連日的守候而顯得憔悴不堪。
他親手為朱棣擦拭著嘴角溢出的藥汁,眼神裡滿是孺慕與哀傷。
一名太監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在他耳邊低語。
“殿下,漢王府在京城的最後一處據點,已經清繳乾淨。共抓獲一百二十七人,無一漏網。”
朱高熾的身體紋絲不動,眼睛依舊注視著自己的父親。
“父皇的湯藥涼了,快去重換一碗熱的來,記住,要溫一些,免得燙了口。”
直到那太監領命退下,他才緩緩轉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
真說起來,不是朱高熾狠,而是朱高煦逼得太緊了。
朱瞻基,這位被朱棣親賜的聖孫,此刻站在朱高熾邊上。
“爹,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辦?”
原本來說朱瞻基才是征伐瓦剌的那個人,可現在,卻成了朱高熾身邊的一個刀子。
畢竟朱高熾登上皇位,下一個人就只能是他朱瞻基。
朱高熾沒有說話,而是看了已經垂暮的朱棣一眼後,陷入了沉思。
現在,老二遠在高句麗,京城的消息傳到他耳朵裡,至少要半個月。
這半個月,足夠自己做很多事了。
他的目光掃過殿外,彷彿能看到整個應天府的權力網絡。
正在他的意志下,被重新編織。
他要的不僅僅是剪除朱高煦的勢力,還要掌控朝局,安撫勳貴,收攏兵權。
至於江澈……
朱高熾的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周悍的天狼衛在草原上耀武揚威,他當然知道。
不過,現在不是動他的時候。
清理門戶,要先從家裡開始。
江澈暫時還能安分。
等自己徹底坐穩了江山,再來炮製他也不遲。
他以為江澈只是在等一個價碼。
他不知道,江澈等的,是他們所有人都跳上牌桌,然後親手把桌子掀了。
朱高熾收回思緒,重新將注意力放在朱棣身上,就好像剛剛沒有聽到朱瞻基的問話一樣。
“父皇,您快醒醒啊……”
……
高句麗,漢城。
“哐當!”
一隻來自大食的琉璃盞被狠狠砸在地上。
朱高煦雙目赤紅,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胸口劇烈起伏。
他的面前,跪著一名僥倖從遼東逃回來的信使,渾身是傷,瑟瑟發抖。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王……王爺,京裡的線……全斷了,我們派去的人,三天之內,全都失聯了。”
信使的聲音帶著哭腔:“奴才在驛站等了十天,沒收到任何消息,只看到兵馬司和錦衣衛在全城大索,抓了好多人……”
斷了。
全斷了。
朱高煦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京城發生了什麼。
是父皇不行了,還是大哥那個偽君子,終於動手了。
無論是哪一種,對他而言,都是滅頂之災,甚至無法判斷,父皇是死是活。
等他得到確切消息的時候,恐怕朱高熾的登基詔書,都已經傳遍天下了!
“廢物!一群廢物!”
朱高煦一腳踹翻了身前的桌案。
那個混蛋!如果他答應了自己,帶著特戰軍和暗衛司的力量,何至於此?
只要京城一亂,他就能裡應外合,大事可成!
可那個傢伙,居然不管不顧!
可以想象,朱高熾一但登基,第一個對付的就是他這個漢王!
一道聖旨,把自己削為庶人,然後像一隻豬一樣被押回京城宰了。
或許會留他一命,但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朱高煦的眼中,癲狂的光芒越來越盛。
既然沒有路,那就自己殺出一條血路!
他猛地衝到地圖前,一把將其從地上抓起,鋪在牆上。
他的手指,重重地戳在了遼東的位置。
這裡,是大明的北大門。
這裡,駐紮著他的兵馬。
“傳令!”
朱高煦的聲音嘶啞而扭曲,“命張龍山,王成林……即刻整頓兵馬!命王忠,將所有糧草輜重,向鴨綠江一線集結!”
一名親衛統領猶豫了一下,上前道:“王爺,我們這是要做什麼?陛下尚在,擅動邊軍,可是謀逆大罪啊!”
“謀逆?”
朱高煦狂笑起來,笑聲淒厲:“他朱高熾都要我的命了!我還管什麼謀逆?!”
“我就是要動!我就是要讓天下人都看看!我手裡,還有十萬大軍!”
“他朱高熾不是想安安穩穩地接盤子嗎?我偏不讓他如意!我要讓他知道,惹毛了我,這大明的北境,立刻就是一片火海!”
他不是要真的打進關內,他沒那麼蠢。
他要用這十萬大軍,逼朱高熾妥協。
要在即將到來的權力分割中,為自己爭奪到最大的籌碼。
哪怕這個籌碼,是用無數將士的性命和整個北境的安危來換取的。
“快去傳令!違令者,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