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 兩封信


第三百五十五章 兩封信 而此刻的京城之內,東宮之中。 朱高熾看著下方的心腹們,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殿下!不能再等了!” 內閣首輔楊士奇跪在地上,“漢王狼子野心,人盡皆知!陛下遺詔不清,正是給了他可乘之機!若等他以清君側為名起兵,京師危矣,大明危矣!” 伴隨著楊士奇的話音落下,一眾東宮臣子跪倒一片。 “興兵討伐手足,與禽獸何異……” 朱高熾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楊士奇眼看不對,老眼中閃著決絕的光:“殿下!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此刻的仁慈,就是對天下最大的殘忍!您要等的,不是漢王懸崖勒馬,而是他將屠刀架在您和皇孫的脖子上嗎!” 皇孫! 這兩個字像一根針,狠狠刺入朱高熾的心臟。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皇位,但他不能不在乎兒子的性命。 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父皇那張威嚴而冷酷的臉。 父皇的遺詔是一個考題。 父皇從不相信眼淚和仁慈,只相信實力和結果。 自己若是一味退讓,在父皇眼中,恐怕連個庸字都算不上,而是蠢! 是了,父皇想要的繼承人,不是一個好好先生。 而是一個能鎮住這群如狼似虎的兄弟,能坐穩這萬里江山的鐵血君王! 朱高熾緩緩睜開眼,那雙一向溫和的眼睛裡,某種東西碎裂了,又有什麼東西重新凝聚。 “擬旨。” 他的聲音雖然依舊有些虛浮,但每個字都無比清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他口述,身邊的翰林學士飛快地在明黃的絹布上書寫。 “漢王朱高煦,受封以來,久居藩地,不思朝見,驕橫不法,目無君父,朕躬不豫,竟無一語問安,其心可誅!” “著令漢王朱高煦,接旨之後,不得片刻遲疑,卸去兵權,單騎入京述職,若有違抗,或敢率一兵一卒,即以謀逆論處,天下共擊之!” 跪在地上的楊士奇等人,背上瞬間起了一層冷汗。 他們沒想到,這位看似懦弱的太子,一旦下定決心,竟能如此狠絕。 這道旨意,根本不給朱高煦任何辯解和轉圜的餘地。 要麼來京城受死,要麼立刻造反。 “另,擬旨北平。” 朱高熾沒有停頓,繼續說道:“北平總督江澈,鎮守北疆,屢立奇功,朕心甚慰,北平乃國之門戶,望爾恪盡職守,嚴防大漠,不得擅離。待朝局安定,朕必有重賞。” 一打一拉,一推一撫。 楊士奇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道旨意,明面上是安撫和褒獎江澈,實際上卻是用鎮守北疆的大義將他死死釘在北平,讓他無法支援漢王。 先將漢王逼成天下公敵,再斬斷他最強力的臂助。 這一刻,楊士奇彷彿看到了永樂大帝的影子。 這位仁厚的太子,終於亮出了他的獠牙。 …… 北平,江府。 江澈的指尖在一份密報的紙面上輕輕劃過。 那是蛛網從京城用最高級別渠道傳回的情報。 上面一字不漏地抄錄了朱高熾剛剛擬定的兩份聖旨。 比京城派出的官方信使,快了至少三天。 情報的末尾,還附上了蛛網密探的分析:東宮決意先發制人。 這何止是先發制人,簡直是把朱高煦架在火上烤,還順手把柴火遞到了他自己手上。 朱高熾這一手,玩得漂亮。 他把自己擺在了孝子和忠臣的制高點上,以父皇的名義,行監國之權。 斥責朱高煦不孝,是為大義,命令他單騎入京,是為君臣之禮。 你朱高煦來,就是自投羅網,你不來,就是抗旨不遵,坐實了謀逆大罪。 而給自己的這道旨意,更是陰損。 恪盡職守,嚴防大漠,說得多好聽? 翻譯過來就是:你江澈老老實實在北平待著,別多管閒事。 你要是敢動一下,就是擅離職守,就是不顧北疆安危,就是國家的罪人。 江澈站起身,走到窗邊,冰冷的夜風灌了進來,讓他瞬間清醒無比。 以朱高煦的性格,只剩下最後一條路了。 起兵! 幫朱高煦,就是與整個朝廷為敵,一同背上謀逆的罪名。 聽朱高熾的,按兵不動,就是背信棄義,眼睜睜看著昔日的兄弟走向敗亡。 這道聖旨,將他也逼到了懸崖邊上,無論怎麼選,都是錯。 “呵。”江澈低笑一聲。 太子也好,漢王也罷,他們似乎都忘了,如今這北平城,姓江。 這關外三大營,十五萬精銳虎狼,只聽他江澈一人的號令! 天狼衛,特戰軍,炮兵營,這些統統都姓江! “來人。” 門外,一名親衛隊長立刻走了進來,單膝跪地。 “大人。” “去把我兒子叫過來。” 親衛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在這種關頭,江澈會下達這樣的命令。 片刻之後,還在睡夢中的江源被抱了進來。 小傢伙揉著惺忪的睡眼,看到江澈,立刻叫了一聲。 “爹。” 江澈揮手讓其他人退下,偌大的書房裡,只剩下父子二人。 “又重了。” 他抱著兒子,走到那副巨大的地圖前。 江源看著江澈,眼中帶著期許。 “爹,我們什麼時候回去見娘啊。” 江澈的目光柔和下來,他用下巴蹭了蹭兒子的頭頂,輕聲問。 “源兒,爹問你,如果有一群狼要來咱們家,怎麼辦?” 江源想了想,揮舞著小拳頭:“打!把它們都打跑!” “那如果,來的是兩群狼呢?” 江澈繼續問,“一群從南邊來,一群從西邊來,他們都想搶我們的家,怎麼辦?” 江源皺起了小眉頭,似乎在認真思考。 許久,他抬起頭,用清澈無比的眼睛看著江澈,認真地說: “那就把它們都變成狗!” 江澈渾身一震,童言無忌,但也在瞬間劈開了他腦中的所有迷霧。 狼,才會讓人畏懼,讓人選擇。 但如果,他們都變成了搖尾乞憐的狗呢。 江澈抱著兒子,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書房裡迴盪,充滿了說不出的快意。 “睡吧,我的好兒子,等你醒來,爹已經把那些煩人的狼,都關進籠子裡了。” 讓人把江源送回去之後,江澈立刻開始寫信。 第一封信,是給漢王朱高煦的。 “京師三大營,兵力二十萬,皆為靖難老兵,戰力不弱於你,你有騎兵之利,但孤軍深入,糧草線長達八百里,不出三月,必不戰自潰。” “江某,不會出兵。” 在信的末尾,他只寫了一句話。 “高熾布的是死局,但父皇留的是生門,旭哥,某勸你一句,留首高麗,做好自己的王。” 這是江澈最後一次提醒朱高煦,也是朱高煦唯一一次活下去的機會。 如果朱高煦願意,他江澈可以保對方安穩無憂的做好高麗的王,甚至可以幫他打造一個屬於自己的漢王朝。 而當他寫出第二封信的的時候,則是寫給京城太子朱高熾的。 這封信,通篇都是對太子殿下英明神武的讚頌,以及自己誓死效忠,保衛北疆的決心。 但在信的最後,他還是寫出了目的。 “臣憂心北疆安危,懇請殿下准許,將北平防線向北推進一百里,並暫攝山海關至大同所有衛所兵馬指揮權,趁虛而入!” 寫完,他將兩封信分別裝入不同的信封。 “傳令!” 兩名隸屬於不同系統的暗衛同時出現在他面前。 “此信,八百里加急,送往遼東邊境,親手交予漢王府長史,不得有誤。” 江澈將第一封信遞給其中一人。 “此信,以官方驛傳渠道,緩送京師,呈交東宮。” “遵命!”

第三百五十五章 兩封信

而此刻的京城之內,東宮之中。

朱高熾看著下方的心腹們,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殿下!不能再等了!”

內閣首輔楊士奇跪在地上,“漢王狼子野心,人盡皆知!陛下遺詔不清,正是給了他可乘之機!若等他以清君側為名起兵,京師危矣,大明危矣!”

伴隨著楊士奇的話音落下,一眾東宮臣子跪倒一片。

“興兵討伐手足,與禽獸何異……”

朱高熾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楊士奇眼看不對,老眼中閃著決絕的光:“殿下!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此刻的仁慈,就是對天下最大的殘忍!您要等的,不是漢王懸崖勒馬,而是他將屠刀架在您和皇孫的脖子上嗎!”

皇孫!

這兩個字像一根針,狠狠刺入朱高熾的心臟。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皇位,但他不能不在乎兒子的性命。

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父皇那張威嚴而冷酷的臉。

父皇的遺詔是一個考題。

父皇從不相信眼淚和仁慈,只相信實力和結果。

自己若是一味退讓,在父皇眼中,恐怕連個庸字都算不上,而是蠢!

是了,父皇想要的繼承人,不是一個好好先生。

而是一個能鎮住這群如狼似虎的兄弟,能坐穩這萬里江山的鐵血君王!

朱高熾緩緩睜開眼,那雙一向溫和的眼睛裡,某種東西碎裂了,又有什麼東西重新凝聚。

“擬旨。”

他的聲音雖然依舊有些虛浮,但每個字都無比清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他口述,身邊的翰林學士飛快地在明黃的絹布上書寫。

“漢王朱高煦,受封以來,久居藩地,不思朝見,驕橫不法,目無君父,朕躬不豫,竟無一語問安,其心可誅!”

“著令漢王朱高煦,接旨之後,不得片刻遲疑,卸去兵權,單騎入京述職,若有違抗,或敢率一兵一卒,即以謀逆論處,天下共擊之!”

跪在地上的楊士奇等人,背上瞬間起了一層冷汗。

他們沒想到,這位看似懦弱的太子,一旦下定決心,竟能如此狠絕。

這道旨意,根本不給朱高煦任何辯解和轉圜的餘地。

要麼來京城受死,要麼立刻造反。

“另,擬旨北平。”

朱高熾沒有停頓,繼續說道:“北平總督江澈,鎮守北疆,屢立奇功,朕心甚慰,北平乃國之門戶,望爾恪盡職守,嚴防大漠,不得擅離。待朝局安定,朕必有重賞。”

一打一拉,一推一撫。

楊士奇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道旨意,明面上是安撫和褒獎江澈,實際上卻是用鎮守北疆的大義將他死死釘在北平,讓他無法支援漢王。

先將漢王逼成天下公敵,再斬斷他最強力的臂助。

這一刻,楊士奇彷彿看到了永樂大帝的影子。

這位仁厚的太子,終於亮出了他的獠牙。

……

北平,江府。

江澈的指尖在一份密報的紙面上輕輕劃過。

那是蛛網從京城用最高級別渠道傳回的情報。

上面一字不漏地抄錄了朱高熾剛剛擬定的兩份聖旨。

比京城派出的官方信使,快了至少三天。

情報的末尾,還附上了蛛網密探的分析:東宮決意先發制人。

這何止是先發制人,簡直是把朱高煦架在火上烤,還順手把柴火遞到了他自己手上。

朱高熾這一手,玩得漂亮。

他把自己擺在了孝子和忠臣的制高點上,以父皇的名義,行監國之權。

斥責朱高煦不孝,是為大義,命令他單騎入京,是為君臣之禮。

你朱高煦來,就是自投羅網,你不來,就是抗旨不遵,坐實了謀逆大罪。

而給自己的這道旨意,更是陰損。

恪盡職守,嚴防大漠,說得多好聽?

翻譯過來就是:你江澈老老實實在北平待著,別多管閒事。

你要是敢動一下,就是擅離職守,就是不顧北疆安危,就是國家的罪人。

江澈站起身,走到窗邊,冰冷的夜風灌了進來,讓他瞬間清醒無比。

以朱高煦的性格,只剩下最後一條路了。

起兵!

幫朱高煦,就是與整個朝廷為敵,一同背上謀逆的罪名。

聽朱高熾的,按兵不動,就是背信棄義,眼睜睜看著昔日的兄弟走向敗亡。

這道聖旨,將他也逼到了懸崖邊上,無論怎麼選,都是錯。

“呵。”江澈低笑一聲。

太子也好,漢王也罷,他們似乎都忘了,如今這北平城,姓江。

這關外三大營,十五萬精銳虎狼,只聽他江澈一人的號令!

天狼衛,特戰軍,炮兵營,這些統統都姓江!

“來人。”

門外,一名親衛隊長立刻走了進來,單膝跪地。

“大人。”

“去把我兒子叫過來。”

親衛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在這種關頭,江澈會下達這樣的命令。

片刻之後,還在睡夢中的江源被抱了進來。

小傢伙揉著惺忪的睡眼,看到江澈,立刻叫了一聲。

“爹。”

江澈揮手讓其他人退下,偌大的書房裡,只剩下父子二人。

“又重了。”

他抱著兒子,走到那副巨大的地圖前。

江源看著江澈,眼中帶著期許。

“爹,我們什麼時候回去見娘啊。”

江澈的目光柔和下來,他用下巴蹭了蹭兒子的頭頂,輕聲問。

“源兒,爹問你,如果有一群狼要來咱們家,怎麼辦?”

江源想了想,揮舞著小拳頭:“打!把它們都打跑!”

“那如果,來的是兩群狼呢?”

江澈繼續問,“一群從南邊來,一群從西邊來,他們都想搶我們的家,怎麼辦?”

江源皺起了小眉頭,似乎在認真思考。

許久,他抬起頭,用清澈無比的眼睛看著江澈,認真地說:

“那就把它們都變成狗!”

江澈渾身一震,童言無忌,但也在瞬間劈開了他腦中的所有迷霧。

狼,才會讓人畏懼,讓人選擇。

但如果,他們都變成了搖尾乞憐的狗呢。

江澈抱著兒子,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書房裡迴盪,充滿了說不出的快意。

“睡吧,我的好兒子,等你醒來,爹已經把那些煩人的狼,都關進籠子裡了。”

讓人把江源送回去之後,江澈立刻開始寫信。

第一封信,是給漢王朱高煦的。

“京師三大營,兵力二十萬,皆為靖難老兵,戰力不弱於你,你有騎兵之利,但孤軍深入,糧草線長達八百里,不出三月,必不戰自潰。”

“江某,不會出兵。”

在信的末尾,他只寫了一句話。

“高熾布的是死局,但父皇留的是生門,旭哥,某勸你一句,留首高麗,做好自己的王。”

這是江澈最後一次提醒朱高煦,也是朱高煦唯一一次活下去的機會。

如果朱高煦願意,他江澈可以保對方安穩無憂的做好高麗的王,甚至可以幫他打造一個屬於自己的漢王朝。

而當他寫出第二封信的的時候,則是寫給京城太子朱高熾的。

這封信,通篇都是對太子殿下英明神武的讚頌,以及自己誓死效忠,保衛北疆的決心。

但在信的最後,他還是寫出了目的。

“臣憂心北疆安危,懇請殿下准許,將北平防線向北推進一百里,並暫攝山海關至大同所有衛所兵馬指揮權,趁虛而入!”

寫完,他將兩封信分別裝入不同的信封。

“傳令!”

兩名隸屬於不同系統的暗衛同時出現在他面前。

“此信,八百里加急,送往遼東邊境,親手交予漢王府長史,不得有誤。”

江澈將第一封信遞給其中一人。

“此信,以官方驛傳渠道,緩送京師,呈交東宮。”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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