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那邊是海


第三百六十七章 那邊是海 凜冬的寒風捲過北平高聳的城牆。 塵埃落定。 那場由應天府的皇帝陛下親自導演,被江澈巧妙利用的清算,已經徹底結束。 如今的北平,從衛所到府衙,完全掌控在他的手中。 江澈站在城頭,玄色的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 “爹。” 一隻戴著虎頭帽的小腦袋從他腿邊探出來,是江源。 他已經五歲了,眉眼間能看出江澈和阿古蘭的影子。 “我們贏了嗎?” 江源仰著頭,小臉被風吹得通紅。 江澈低下頭,目光柔和下來。 他沒有回答是或不是,而是反問道:“源兒,你看到了什麼?” 江源扶著冰冷的牆垛,努力踮起腳尖。 他看到城牆下,一隊隊新編練的士兵邁著整齊的步伐巡邏,氣勢昂揚。 他看到遠處,一座座巨大的工坊冒著滾滾濃煙。 那是北平活力的心臟,日夜不停地鍛造著鋼鐵與利刃。 他還看到,街道上人流如織,商販的叫賣聲。 “我看到了好多好多人,他們好像都很開心。” 江源認真地回答:“還有好多兵,他們看起來比以前的那些叔叔厲害多了。” “嗯。”江澈揉了揉兒子的頭頂,“那京城的皇帝伯伯,還會派人來打我們嗎?” 江源的小臉立刻垮了下來,他記得前些日子府裡的緊張氣氛,連母親臉上的笑容都少了。 他用力搖頭:“我不要他們來!他們是壞人!” “他們不是壞人。” 江澈的聲音很平靜,卻讓江源愣住了。 “皇帝伯伯想讓大明更好,想讓天下的百姓都過上好日子。我們也想。只是,我們覺得好的路,和他覺得好的路,不一樣。” 江澈牽起江源的小手,走到城牆的另一側,指向東方。 那邊,越過層層疊疊的屋簷,是無盡的遠方。 “源兒,你看那邊。” “那邊是什麼?” “那邊是海。” 江澈的目光變得深邃,“比你見過的所有河、所有湖都大無數倍的水。海的那邊,還有陸地。陸地的上面,還有很多很多的人。” 江源的小嘴張成了“O”形,他無法想象那是怎樣一副景象。 “他們……也說我們的話嗎?也用筷子吃飯嗎?” “不。” 江澈搖了搖頭,“他們金髮碧眼,說我們聽不懂的話。他們不用筷子,用刀叉。他們的船,比我們的樓船更大,他們的炮,比我們的紅夷大炮更響。” 江澈沒有回頭,但他能感覺到身後那名暗衛統領的氣息微微一滯。 這些話,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 今天,他卻說給了一個六歲的孩子聽。 “爹,他們會來打我們嗎?就像京城的伯伯一樣?” “會。” 江澈的回答只有一個字,斬釘截鐵。 “他們一定會來。他們會帶著更鋒利的刀,更響的炮,來搶我們的土地,我們的糧食,我們的財富。” “所以,我們不能等。在他們來之前,我們要先去找他們。” “源兒,記住。天下,不止是這座城,也不止是那座京城。天下,很大很大。” 說完,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城樓。 冰冷的命令從他口中吐出,砸向身後的暗衛統領。 “傳令軍械司宋老、火器局霍巖,一刻鐘內到我書房。” …… 書房內,氣氛壓抑得彷彿凝固了。 巨大的沙盤佔據了房間的中心,上面不再是大明的疆域圖。 而是一副粗糙但輪廓清晰的世界輿圖。 頭髮花白的軍械司大使宋老,和臉上還帶著炭灰,年紀輕輕的火器局主事霍巖。 他們都是江澈一手提拔的奇才,一個是造船宗師,一個是火器瘋子。 “王爺,您要我們造的這種飛剪船,龍骨結構前所未有,帆裝也太過複雜。若是近海也就罷了,要遠航至您圖上所繪的新大陸風險太高了,一旦在無盡之海上遇到風暴……” 宋老眉頭緊鎖,手裡的圖紙被他捏得發皺。 傳統,經驗,祖宗之法,是他造了一輩子船的根基。 而江澈給他的圖紙,另一邊,霍巖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 “王爺!分裝式炮彈和後膛裝填的思路簡直是神來之筆!可是材料跟不上啊!我們需要能承受更高膛壓的鋼材,現有的高爐煉出來的鋼,韌性不足,強行試炮,只會炸膛!還有您說的米尼彈,那需要極度精密的機床來加工,我們做不到啊!” 霍巖不是質疑,因為他看到了通往神境的門,卻發現門鎖是凡鐵打不開的。 江澈面無表情地聽著,隨後拿起一枚黑色的棋子,沒有放在大明版圖的任何一處,而是重重地按在了遙遠西洋的一個島國上。 “你們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宋老和霍巖茫然搖頭。 “這裡的人,正在用你們覺得風險太高的船,丈量整個世界,他們正在用你們覺得做不到的槍炮,敲開一個個古老帝國的大門。” 他拿起另一枚棋子,放在了新大陸的位置。 “這裡,有我們耗盡十年也挖不完的金礦和銀礦。” 他又拿起一枚,放在了南洋諸島。 “這裡,有比絲綢和瓷器更讓西洋人瘋狂的香料。” “我給你們的,不是選擇題。” “宋老,你的船,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一年之內,我要看到第一艘樣船下水,三年之內,我要一支能搭載三千名士兵、攜帶半年補給的艦隊,出現在這片海域。” 他指著馬六甲海峽的位置。 “霍巖,你的炮,你的槍,我給你北平所有工坊的最高調配權。人不夠,我給你綁人的權力。我只要一樣東西——兩年後,我的新軍,人手一支射程三百步、一分鐘能打三發的火槍。我的新艦隊,每一艘船上,都要裝上射程五里,能開花的新炮。” 宋老和霍巖的額頭都滲出了冷汗。 “王爺……這……”宋老嘴唇哆嗦。 “做不到?” 江澈緩緩轉身,拿起桌上一份剛剛送達的密報,扔在他們面前。 “看看吧。” 那是一份來自暗衛司最高密級的報告,由一名潛伏在濠鏡的暗衛冒死送回。 霍巖顫抖著手展開紙條,宋老也湊了過去。 “佛郎機人商船三艘,隨行護衛艦一艘。其艦船身狹長,掛多面三角帆,逆風亦可高速折行。艦身兩側開炮門十六,其炮非我朝前裝之法,炮尾可開合,填彈甚速,一刻之內,連發三十餘,炮彈出膛後於空中炸裂,鐵片橫飛,百步之內人畜無存……” “其兵士所持火銃,長約三尺,無需火繩,以機括擊發,於兩百步外,可輕易洞穿雙層牛皮甲,有我部勇士著重甲衝陣,然未至百步,已然倒斃……” “此等軍械,非人所能敵。若彼傾國而來,大明危矣。屬下絕筆。” 江澈收回密報,隨手扔進火盆,火苗一卷,瞬間化為灰燼。 “現在,還覺得我給你們的要求,是天方夜譚嗎?”

第三百六十七章 那邊是海

凜冬的寒風捲過北平高聳的城牆。

塵埃落定。

那場由應天府的皇帝陛下親自導演,被江澈巧妙利用的清算,已經徹底結束。

如今的北平,從衛所到府衙,完全掌控在他的手中。

江澈站在城頭,玄色的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

“爹。”

一隻戴著虎頭帽的小腦袋從他腿邊探出來,是江源。

他已經五歲了,眉眼間能看出江澈和阿古蘭的影子。

“我們贏了嗎?”

江源仰著頭,小臉被風吹得通紅。

江澈低下頭,目光柔和下來。

他沒有回答是或不是,而是反問道:“源兒,你看到了什麼?”

江源扶著冰冷的牆垛,努力踮起腳尖。

他看到城牆下,一隊隊新編練的士兵邁著整齊的步伐巡邏,氣勢昂揚。

他看到遠處,一座座巨大的工坊冒著滾滾濃煙。

那是北平活力的心臟,日夜不停地鍛造著鋼鐵與利刃。

他還看到,街道上人流如織,商販的叫賣聲。

“我看到了好多好多人,他們好像都很開心。”

江源認真地回答:“還有好多兵,他們看起來比以前的那些叔叔厲害多了。”

“嗯。”江澈揉了揉兒子的頭頂,“那京城的皇帝伯伯,還會派人來打我們嗎?”

江源的小臉立刻垮了下來,他記得前些日子府裡的緊張氣氛,連母親臉上的笑容都少了。

他用力搖頭:“我不要他們來!他們是壞人!”

“他們不是壞人。”

江澈的聲音很平靜,卻讓江源愣住了。

“皇帝伯伯想讓大明更好,想讓天下的百姓都過上好日子。我們也想。只是,我們覺得好的路,和他覺得好的路,不一樣。”

江澈牽起江源的小手,走到城牆的另一側,指向東方。

那邊,越過層層疊疊的屋簷,是無盡的遠方。

“源兒,你看那邊。”

“那邊是什麼?”

“那邊是海。”

江澈的目光變得深邃,“比你見過的所有河、所有湖都大無數倍的水。海的那邊,還有陸地。陸地的上面,還有很多很多的人。”

江源的小嘴張成了“O”形,他無法想象那是怎樣一副景象。

“他們……也說我們的話嗎?也用筷子吃飯嗎?”

“不。”

江澈搖了搖頭,“他們金髮碧眼,說我們聽不懂的話。他們不用筷子,用刀叉。他們的船,比我們的樓船更大,他們的炮,比我們的紅夷大炮更響。”

江澈沒有回頭,但他能感覺到身後那名暗衛統領的氣息微微一滯。

這些話,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

今天,他卻說給了一個六歲的孩子聽。

“爹,他們會來打我們嗎?就像京城的伯伯一樣?”

“會。”

江澈的回答只有一個字,斬釘截鐵。

“他們一定會來。他們會帶著更鋒利的刀,更響的炮,來搶我們的土地,我們的糧食,我們的財富。”

“所以,我們不能等。在他們來之前,我們要先去找他們。”

“源兒,記住。天下,不止是這座城,也不止是那座京城。天下,很大很大。”

說完,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城樓。

冰冷的命令從他口中吐出,砸向身後的暗衛統領。

“傳令軍械司宋老、火器局霍巖,一刻鐘內到我書房。”

……

書房內,氣氛壓抑得彷彿凝固了。

巨大的沙盤佔據了房間的中心,上面不再是大明的疆域圖。

而是一副粗糙但輪廓清晰的世界輿圖。

頭髮花白的軍械司大使宋老,和臉上還帶著炭灰,年紀輕輕的火器局主事霍巖。

他們都是江澈一手提拔的奇才,一個是造船宗師,一個是火器瘋子。

“王爺,您要我們造的這種飛剪船,龍骨結構前所未有,帆裝也太過複雜。若是近海也就罷了,要遠航至您圖上所繪的新大陸風險太高了,一旦在無盡之海上遇到風暴……”

宋老眉頭緊鎖,手裡的圖紙被他捏得發皺。

傳統,經驗,祖宗之法,是他造了一輩子船的根基。

而江澈給他的圖紙,另一邊,霍巖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

“王爺!分裝式炮彈和後膛裝填的思路簡直是神來之筆!可是材料跟不上啊!我們需要能承受更高膛壓的鋼材,現有的高爐煉出來的鋼,韌性不足,強行試炮,只會炸膛!還有您說的米尼彈,那需要極度精密的機床來加工,我們做不到啊!”

霍巖不是質疑,因為他看到了通往神境的門,卻發現門鎖是凡鐵打不開的。

江澈面無表情地聽著,隨後拿起一枚黑色的棋子,沒有放在大明版圖的任何一處,而是重重地按在了遙遠西洋的一個島國上。

“你們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宋老和霍巖茫然搖頭。

“這裡的人,正在用你們覺得風險太高的船,丈量整個世界,他們正在用你們覺得做不到的槍炮,敲開一個個古老帝國的大門。”

他拿起另一枚棋子,放在了新大陸的位置。

“這裡,有我們耗盡十年也挖不完的金礦和銀礦。”

他又拿起一枚,放在了南洋諸島。

“這裡,有比絲綢和瓷器更讓西洋人瘋狂的香料。”

“我給你們的,不是選擇題。”

“宋老,你的船,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一年之內,我要看到第一艘樣船下水,三年之內,我要一支能搭載三千名士兵、攜帶半年補給的艦隊,出現在這片海域。”

他指著馬六甲海峽的位置。

“霍巖,你的炮,你的槍,我給你北平所有工坊的最高調配權。人不夠,我給你綁人的權力。我只要一樣東西——兩年後,我的新軍,人手一支射程三百步、一分鐘能打三發的火槍。我的新艦隊,每一艘船上,都要裝上射程五里,能開花的新炮。”

宋老和霍巖的額頭都滲出了冷汗。

“王爺……這……”宋老嘴唇哆嗦。

“做不到?”

江澈緩緩轉身,拿起桌上一份剛剛送達的密報,扔在他們面前。

“看看吧。”

那是一份來自暗衛司最高密級的報告,由一名潛伏在濠鏡的暗衛冒死送回。

霍巖顫抖著手展開紙條,宋老也湊了過去。

“佛郎機人商船三艘,隨行護衛艦一艘。其艦船身狹長,掛多面三角帆,逆風亦可高速折行。艦身兩側開炮門十六,其炮非我朝前裝之法,炮尾可開合,填彈甚速,一刻之內,連發三十餘,炮彈出膛後於空中炸裂,鐵片橫飛,百步之內人畜無存……”

“其兵士所持火銃,長約三尺,無需火繩,以機括擊發,於兩百步外,可輕易洞穿雙層牛皮甲,有我部勇士著重甲衝陣,然未至百步,已然倒斃……”

“此等軍械,非人所能敵。若彼傾國而來,大明危矣。屬下絕筆。”

江澈收回密報,隨手扔進火盆,火苗一卷,瞬間化為灰燼。

“現在,還覺得我給你們的要求,是天方夜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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