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八章 十年,鋼鐵心臟


第四百三十八章 十年,鋼鐵心臟 當那封來自北境的回信,再次被送到乾清宮時,已經是五天之後。 朱高熾的精神好了一些,正在喝一碗燕窩粥。 他迫不及待地拆開信,看到江澈信中那些恭敬的言辭,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可當他看到那句十年之約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是自己曾經給的承諾!那是凌駕於皇權之上的盟約! 老太監連忙撿起來。 只看了一眼,老太監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雙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朱高熾艱難地低下頭。 看到了兒子那熟悉的字跡,看到了東宮那刺眼的印章。 通敵!勾結外族,意圖動搖國本! 他一直以為,朱瞻基只是在國內和他鬥,和朝臣鬥,再怎麼出格,也是自家的事。 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親兒子,大明的儲君,竟然會愚蠢到去勾結那些喂不熟的草原狼! “噗!!” 一股腥甜的液體,猛地從朱高熾的喉嚨裡噴湧而出。 “陛下!陛下!” 老太監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淒厲地呼喊著。 寢宮內,瞬間亂成一團,朱高熾卻彷彿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再也無法制約江澈,甚至連自己的兒子都保不住了。 這份證據,江澈既然敢送來,就說明他手裡還有更多。 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將這些東西公之於眾。 到那時,別說太子之位,整個皇族的臉面,都將蕩然無存。 大明的國運,天下之興衰,已經不在他這個皇帝的手裡。 全在北境那個人的一念之間,朱高熾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出更多的血沫。 父皇啊,您留下的這把刀,太快了! ………… 朱高熾咳出的那口血,澆滅了京城最後一點不自量力的火苗。 朝堂之上,死寂一片。 再無人敢提北境。 這兩個字彷彿成了某種禁忌,一旦說出口,就會招來不詳。 曾經那些以彈劾北平王府為榮的言官們,如今一個個噤若寒蟬,上奏的摺子全是風花雪月,歌功頌德,就好像大明就成了海晏河清的盛世。 他們不知道乾清宮裡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看到,太子朱瞻基被圈禁宗正寺,面壁思過。 只看到,皇帝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連早朝都免了。 北境,徹底成了一塊說不得、碰不得的飛地。 朝廷的默許,換來了北疆長達數年的野蠻生長。 …… 七年後,北平。 “哐當……哐當……哐當……” 沉悶而富有節奏的撞擊聲,在兩條鐵軌上回響。 來自江南的書生張遠,扶著自己的行李,目瞪口呆看著眼前這一幕。 一匹健碩的挽馬,身後竟然拖著三節裝著鐵礦石的車廂。 在兩條平行的鐵條上不疾不徐地前進。 這玩意兒叫鐵路,簡直是褻瀆! 聖人云,格物致知,可沒教過這種奇技淫巧。 他旁邊一個穿著短褂的本地漢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小兄弟,南邊來的吧?第一次見咱們北平的‘火車’?” 張遠皺眉:“此物以馬為力,何來火字?” 漢子哈哈大笑:“嘿,這算啥!你往西邊礦山去瞧瞧,那兒有個大傢伙,不用馬拉,光燒煤就能自己動,那才叫真火車!一口氣能把幾百人一天都抽不幹的礦井水給吸上來!王爺管那叫叫什麼蒸汽機!” 蒸汽機? 張遠腦中一片空白。他寒窗苦讀十年,四書五經倒背如流,卻從未聽過如此荒誕不經的名詞。 他來北平,是聽聞此地開設“格物院”,不考經義,專研算學、物理、化學等雜學。他本是抱著批判的態度,想來見識一下到底是何等歪理邪說,竟能讓北境王如此推崇。 可眼前的“馬拉火車”,那個他沒見過的“蒸汽機”,像兩記無形的耳光,抽得他臉頰發燙。 他一直以為,天下之大,皆在聖人書裡。 可現在看來,書本之外,似乎還有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卻又真實運轉的世界。 他攥緊了拳頭。 或許,自己真的該去那格物院看看。 …… 渤海之濱,新建的龍江造船廠。 海風腥鹹,吹動著碼頭上無數道迎風招展的旗幟。 一艘龐然大物,靜靜停泊在船塢之中。 它有著傳統福船的硬帆,卻又在船身兩側伸出兩個巨大的,如同水車般的輪子。 船體中部,一根黑色的鐵製煙囪,直指蒼穹,透著一股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猙獰。 破浪號。 江澈為它取的名字。 他負手立於高臺,身邊站著一個身形挺拔的少年。 眉眼間與他有七分相似,正是他與阿古蘭的兒子,江源。 江源今年已經十三歲,早已沒了孩童的稚氣。 他目光灼灼,盯著那艘鉅艦,興奮地問。 “爹,只要點燃鍋爐,它真的能不靠風帆,逆風出海?” 江澈沒有回答,只是平靜地看著兒子:“你覺得呢?” 江源脫口而出:“當然!我親眼看過那臺蒸汽機推動船塢裡的大鐵錘!一錘下去,燒紅的鋼板就成了想要的形狀!那麼大的力氣,推動這艘船肯定沒問題!” “它的力量,不止於此。” 江澈的聲音很淡:“它能改變海戰的規則。當南邊的水師還在苦等季風時,我們的艦隊已經可以出現在他們任何一座港口。” “那我們豈不是無敵了!”江源的眼睛更亮了。 “無敵?” 江澈終於轉過頭,看向自己的兒子,眼神裡沒有讚許,只有審視。 “我問你,破浪號,最大的敵人是誰?” 江源一愣。 敵人?難道不是南邊那些腐朽的水師? 他順著江澈的目光,再次看向那艘船。 看到了巨大的明輪,看到了高聳的煙囪,看到了船艙下那顆需要吞食海量煤炭才能跳動的鋼鐵心臟。 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是它自己。” 江源的聲音有些乾澀,“它太能吃了,戰馬需要草料,它需要煤。一艘船就需要一座煤山來養活。我們若想遠航,必須沿著海岸線,建立一個又一個的補給港口。否則,它就是一頭擱淺在沙灘上的巨獸,動彈不得。”

第四百三十八章 十年,鋼鐵心臟

當那封來自北境的回信,再次被送到乾清宮時,已經是五天之後。

朱高熾的精神好了一些,正在喝一碗燕窩粥。

他迫不及待地拆開信,看到江澈信中那些恭敬的言辭,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可當他看到那句十年之約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是自己曾經給的承諾!那是凌駕於皇權之上的盟約!

老太監連忙撿起來。

只看了一眼,老太監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雙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朱高熾艱難地低下頭。

看到了兒子那熟悉的字跡,看到了東宮那刺眼的印章。

通敵!勾結外族,意圖動搖國本!

他一直以為,朱瞻基只是在國內和他鬥,和朝臣鬥,再怎麼出格,也是自家的事。

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親兒子,大明的儲君,竟然會愚蠢到去勾結那些喂不熟的草原狼!

“噗!!”

一股腥甜的液體,猛地從朱高熾的喉嚨裡噴湧而出。

“陛下!陛下!”

老太監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淒厲地呼喊著。

寢宮內,瞬間亂成一團,朱高熾卻彷彿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再也無法制約江澈,甚至連自己的兒子都保不住了。

這份證據,江澈既然敢送來,就說明他手裡還有更多。

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將這些東西公之於眾。

到那時,別說太子之位,整個皇族的臉面,都將蕩然無存。

大明的國運,天下之興衰,已經不在他這個皇帝的手裡。

全在北境那個人的一念之間,朱高熾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出更多的血沫。

父皇啊,您留下的這把刀,太快了!

…………

朱高熾咳出的那口血,澆滅了京城最後一點不自量力的火苗。

朝堂之上,死寂一片。

再無人敢提北境。

這兩個字彷彿成了某種禁忌,一旦說出口,就會招來不詳。

曾經那些以彈劾北平王府為榮的言官們,如今一個個噤若寒蟬,上奏的摺子全是風花雪月,歌功頌德,就好像大明就成了海晏河清的盛世。

他們不知道乾清宮裡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看到,太子朱瞻基被圈禁宗正寺,面壁思過。

只看到,皇帝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連早朝都免了。

北境,徹底成了一塊說不得、碰不得的飛地。

朝廷的默許,換來了北疆長達數年的野蠻生長。

……

七年後,北平。

“哐當……哐當……哐當……”

沉悶而富有節奏的撞擊聲,在兩條鐵軌上回響。

來自江南的書生張遠,扶著自己的行李,目瞪口呆看著眼前這一幕。

一匹健碩的挽馬,身後竟然拖著三節裝著鐵礦石的車廂。

在兩條平行的鐵條上不疾不徐地前進。

這玩意兒叫鐵路,簡直是褻瀆!

聖人云,格物致知,可沒教過這種奇技淫巧。

他旁邊一個穿著短褂的本地漢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小兄弟,南邊來的吧?第一次見咱們北平的‘火車’?”

張遠皺眉:“此物以馬為力,何來火字?”

漢子哈哈大笑:“嘿,這算啥!你往西邊礦山去瞧瞧,那兒有個大傢伙,不用馬拉,光燒煤就能自己動,那才叫真火車!一口氣能把幾百人一天都抽不幹的礦井水給吸上來!王爺管那叫叫什麼蒸汽機!”

蒸汽機?

張遠腦中一片空白。他寒窗苦讀十年,四書五經倒背如流,卻從未聽過如此荒誕不經的名詞。

他來北平,是聽聞此地開設“格物院”,不考經義,專研算學、物理、化學等雜學。他本是抱著批判的態度,想來見識一下到底是何等歪理邪說,竟能讓北境王如此推崇。

可眼前的“馬拉火車”,那個他沒見過的“蒸汽機”,像兩記無形的耳光,抽得他臉頰發燙。

他一直以為,天下之大,皆在聖人書裡。

可現在看來,書本之外,似乎還有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卻又真實運轉的世界。

他攥緊了拳頭。

或許,自己真的該去那格物院看看。

……

渤海之濱,新建的龍江造船廠。

海風腥鹹,吹動著碼頭上無數道迎風招展的旗幟。

一艘龐然大物,靜靜停泊在船塢之中。

它有著傳統福船的硬帆,卻又在船身兩側伸出兩個巨大的,如同水車般的輪子。

船體中部,一根黑色的鐵製煙囪,直指蒼穹,透著一股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猙獰。

破浪號。

江澈為它取的名字。

他負手立於高臺,身邊站著一個身形挺拔的少年。

眉眼間與他有七分相似,正是他與阿古蘭的兒子,江源。

江源今年已經十三歲,早已沒了孩童的稚氣。

他目光灼灼,盯著那艘鉅艦,興奮地問。

“爹,只要點燃鍋爐,它真的能不靠風帆,逆風出海?”

江澈沒有回答,只是平靜地看著兒子:“你覺得呢?”

江源脫口而出:“當然!我親眼看過那臺蒸汽機推動船塢裡的大鐵錘!一錘下去,燒紅的鋼板就成了想要的形狀!那麼大的力氣,推動這艘船肯定沒問題!”

“它的力量,不止於此。”

江澈的聲音很淡:“它能改變海戰的規則。當南邊的水師還在苦等季風時,我們的艦隊已經可以出現在他們任何一座港口。”

“那我們豈不是無敵了!”江源的眼睛更亮了。

“無敵?”

江澈終於轉過頭,看向自己的兒子,眼神裡沒有讚許,只有審視。

“我問你,破浪號,最大的敵人是誰?”

江源一愣。

敵人?難道不是南邊那些腐朽的水師?

他順著江澈的目光,再次看向那艘船。

看到了巨大的明輪,看到了高聳的煙囪,看到了船艙下那顆需要吞食海量煤炭才能跳動的鋼鐵心臟。

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是它自己。”

江源的聲音有些乾澀,“它太能吃了,戰馬需要草料,它需要煤。一艘船就需要一座煤山來養活。我們若想遠航,必須沿著海岸線,建立一個又一個的補給港口。否則,它就是一頭擱淺在沙灘上的巨獸,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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