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四章  私人的印章


第九百九十四章  私人的印章 安排好一切,江澈並沒有立刻出發,重新坐回書案前,鋪開一張信紙。 這一次,他沒有用那些名貴的湖筆。 而是從筆架最深處,取出了一支早已乾枯分叉的狼毫。 那是當年他在草原上,阿古蘭親手給他做的。 研墨,落筆。 他寫得很慢,每一筆都像是刻在石頭上,並沒有什麼長篇大論,也沒有什麼兒女情長。 給那個女人的信,不需要廢話。 “狼煙將起,借我鐵騎。” 只有八個字,卻重若千鈞。 西南多山,騎兵難以施展,但海德拉的那些人一旦發現行蹤暴露,極有可能會向北逃竄,進入平原地形,混入人煙稠密的城市。 那時候,只有草原上的鐵騎,能追上他們的速度。 那是最後一道保險,也是江澈給這場戰爭上的雙重鎖。 將信摺好,滴上火漆,蓋上那枚私人的印章。 “來人。” 一名心腹鬼魅般出現在陰影中。 “八百里加急,直送北海。親手交給阿古蘭。” “告訴她,這是借,我會還。” 至於還什麼,信裡沒寫,心腹也不敢問。 也許是一場太平盛世,也許是這半壁江山。 …… 黎明前的黑暗,更衣室裡,幾盞油燈點燃了那裡的一個黑漆木箱。 江澈走出了所有侍從,站在箱子面前,他用手撫摸箱蓋上的刀痕,粗糙的指端,每一道痕跡都有九死一生的故事。 “啪嗒。” 鎖釦打開,一股陳舊的皮革味和血腥味撲面而來。 這裡沒有金銀珠寶,有的只是玄色勁裝和一把連鞘長劍。 劍鞘是鯊魚皮做的,磨損得很厲害,劍柄纏繩變成暗紅色。 那是血浸透後乾涸的顏色。 江澈脫下了身上代表權力和地位的玄色龍袍,散落在地上。 穿衣。 束帶,綁腿。 而當他拿起那把舊劍,放在腰間的時候。 剛才鏡子裡深沉內斂喜怒不形於色的攝政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當年的暗衛司之主,攻打北境的鐵血王爺,出征大海的千古帝王! “老夥計,又見面了。” 江澈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劍柄。 “三年不鳴。” “該讓有些人記起,大夏的刀,是怎麼砍人的了。” …… 晨曦初露,北平城的城門轟然洞開。 沒有儀仗,沒有送行的人群,甚至沒有驚動城內的百姓。 兩匹快馬,如黑色的閃電,衝出了城門,馬蹄捲起滾滾煙塵,一路向南疾馳而去。 馬背上的人,玄衣黑劍,面容冷峻。 而在他們身後,高聳入雲的行宮摘星樓頂。 一道身影正迎著凜冽的晨風,盯著那兩個逐漸消失在視線盡頭的小黑點。 江源身上穿著有些寬大的龍袍,那明黃色的綢緞在風中獵獵作響,顯得他有些單薄。 “陛下,風大,回吧。” 首輔莫青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手裡拿著一件大氅,輕聲勸道。 莫青看著眼前這個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江源沒有動,也沒有回頭,他的目光依舊鎖定在南方。 “莫閣老。” “父皇去殺人了。” 這幾個字,說得很輕,卻像是重錘一樣砸在莫青的心頭。 “是。”莫青低頭應道,“攝政王是為了大夏……” “朕知道。”江源打斷了他,緩緩轉過身。 “父皇去殺人,是為了給這江山清掃垃圾。” “那朕,就得把這江山守好,讓他殺得沒有後顧之憂。” 江源伸出手,任由莫青將大氅披在自己肩上,然後一把繫緊了帶子。 “傳旨六部。” “即日起,所有關於西南防疫的政令,必須暢通無阻。哪個環節卡住了,朕就殺哪個環節的人。” “還有。” 江源看向莫青,豎起三根手指。 “戶部那個整天哭窮的老尚書,讓他別哭了。” “告訴他,朕不管他用什麼辦法,是抄家也好,是借貸也罷。” “天塌下來之前,朕要看到國庫裡的銀子,再厚三成!” “父皇在外打仗,朕絕不能讓他因為缺錢少糧,短了一口吃食,少了一支箭簇!” 莫青看著眼前這個仁和了幾年的帝王,心中一震。 這一刻,沒有了江澈的壓力,沒有了帝國的壓力,江源,徹底解放了。 江澈走的那一刻,所有的所有,全部都放給了江源。 莫青猛地一甩衣袖,鄭重地跪了下去。 “臣,遵旨!” “吾皇聖明!” 朝陽終於完全跳出了地平線。 金色的陽光灑在北平城的琉璃瓦上,折射出萬道金光,也灑在那個向南疾馳的男人背影上。 ………… 北海之畔,金帳王庭。 巨大的金帳內,爐火正旺。 阿古蘭身著一襲勝雪的白狐裘,此刻她正輕輕摩挲著那張薄薄的信紙。 紙上只有八個字,字跡如刀削斧鑿,透著一股那個男人特有的殺伐之氣。 “狼煙將起,借我鐵騎。” 阿古蘭看了很久,久到爐火畢剝作響,久到那信紙彷彿有了溫度。 忽然,她笑了。 這一笑,宛如北海的冰雪初融,又帶著幾分屬於草原狼王的狡黠。 “我的雄鷹,終於厭倦了在那個名為帝都的籠子裡看雲了麼?” “借,是要還的。” “來人!” 一聲清喝,穿透了金帳厚重的氈布。 “吹號!聚將!” “嗚——嗚——嗚——” 蒼涼而低沉的牛角號聲,瞬間在北海草原的上空炸響。 半個時辰後,十八部首領齊聚金帳。 空氣中瀰漫著馬奶酒和烤羊肉的味道,但更多的,是一股劍拔弩張的焦躁。 自從大夏與草原互市,雙方息兵這三年來。 王帳已經很久沒有吹響過這種象徵著最高級別戰爭動員的號角了。 “大汗!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說話的是左翼諸部的領袖,年過六旬的老王爺巴音。 他手裡轉著兩個鐵核桃,眉頭緊鎖,臉上的溝壑裡填滿了不滿。 畢竟這麼多年下來,在江澈的幫助下,他們這些部落才成員也都是收入頗豐。 甚至於比起那些其他周邊小國的人,他們一個部落甚至便可輕易滅只。 “剛剛探子來報,大夏南邊亂成了一鍋粥,瘟疫橫行,洋人作亂。” “雖然是天可汗親自來信,可這個時候,不就是想要拉著我們下水嗎?”

第九百九十四章  私人的印章

安排好一切,江澈並沒有立刻出發,重新坐回書案前,鋪開一張信紙。

這一次,他沒有用那些名貴的湖筆。

而是從筆架最深處,取出了一支早已乾枯分叉的狼毫。

那是當年他在草原上,阿古蘭親手給他做的。

研墨,落筆。

他寫得很慢,每一筆都像是刻在石頭上,並沒有什麼長篇大論,也沒有什麼兒女情長。

給那個女人的信,不需要廢話。

“狼煙將起,借我鐵騎。”

只有八個字,卻重若千鈞。

西南多山,騎兵難以施展,但海德拉的那些人一旦發現行蹤暴露,極有可能會向北逃竄,進入平原地形,混入人煙稠密的城市。

那時候,只有草原上的鐵騎,能追上他們的速度。

那是最後一道保險,也是江澈給這場戰爭上的雙重鎖。

將信摺好,滴上火漆,蓋上那枚私人的印章。

“來人。”

一名心腹鬼魅般出現在陰影中。

“八百里加急,直送北海。親手交給阿古蘭。”

“告訴她,這是借,我會還。”

至於還什麼,信裡沒寫,心腹也不敢問。

也許是一場太平盛世,也許是這半壁江山。

……

黎明前的黑暗,更衣室裡,幾盞油燈點燃了那裡的一個黑漆木箱。

江澈走出了所有侍從,站在箱子面前,他用手撫摸箱蓋上的刀痕,粗糙的指端,每一道痕跡都有九死一生的故事。

“啪嗒。”

鎖釦打開,一股陳舊的皮革味和血腥味撲面而來。

這裡沒有金銀珠寶,有的只是玄色勁裝和一把連鞘長劍。

劍鞘是鯊魚皮做的,磨損得很厲害,劍柄纏繩變成暗紅色。

那是血浸透後乾涸的顏色。

江澈脫下了身上代表權力和地位的玄色龍袍,散落在地上。

穿衣。

束帶,綁腿。

而當他拿起那把舊劍,放在腰間的時候。

剛才鏡子裡深沉內斂喜怒不形於色的攝政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當年的暗衛司之主,攻打北境的鐵血王爺,出征大海的千古帝王!

“老夥計,又見面了。”

江澈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劍柄。

“三年不鳴。”

“該讓有些人記起,大夏的刀,是怎麼砍人的了。”

……

晨曦初露,北平城的城門轟然洞開。

沒有儀仗,沒有送行的人群,甚至沒有驚動城內的百姓。

兩匹快馬,如黑色的閃電,衝出了城門,馬蹄捲起滾滾煙塵,一路向南疾馳而去。

馬背上的人,玄衣黑劍,面容冷峻。

而在他們身後,高聳入雲的行宮摘星樓頂。

一道身影正迎著凜冽的晨風,盯著那兩個逐漸消失在視線盡頭的小黑點。

江源身上穿著有些寬大的龍袍,那明黃色的綢緞在風中獵獵作響,顯得他有些單薄。

“陛下,風大,回吧。”

首輔莫青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手裡拿著一件大氅,輕聲勸道。

莫青看著眼前這個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江源沒有動,也沒有回頭,他的目光依舊鎖定在南方。

“莫閣老。”

“父皇去殺人了。”

這幾個字,說得很輕,卻像是重錘一樣砸在莫青的心頭。

“是。”莫青低頭應道,“攝政王是為了大夏……”

“朕知道。”江源打斷了他,緩緩轉過身。

“父皇去殺人,是為了給這江山清掃垃圾。”

“那朕,就得把這江山守好,讓他殺得沒有後顧之憂。”

江源伸出手,任由莫青將大氅披在自己肩上,然後一把繫緊了帶子。

“傳旨六部。”

“即日起,所有關於西南防疫的政令,必須暢通無阻。哪個環節卡住了,朕就殺哪個環節的人。”

“還有。”

江源看向莫青,豎起三根手指。

“戶部那個整天哭窮的老尚書,讓他別哭了。”

“告訴他,朕不管他用什麼辦法,是抄家也好,是借貸也罷。”

“天塌下來之前,朕要看到國庫裡的銀子,再厚三成!”

“父皇在外打仗,朕絕不能讓他因為缺錢少糧,短了一口吃食,少了一支箭簇!”

莫青看著眼前這個仁和了幾年的帝王,心中一震。

這一刻,沒有了江澈的壓力,沒有了帝國的壓力,江源,徹底解放了。

江澈走的那一刻,所有的所有,全部都放給了江源。

莫青猛地一甩衣袖,鄭重地跪了下去。

“臣,遵旨!”

“吾皇聖明!”

朝陽終於完全跳出了地平線。

金色的陽光灑在北平城的琉璃瓦上,折射出萬道金光,也灑在那個向南疾馳的男人背影上。

…………

北海之畔,金帳王庭。

巨大的金帳內,爐火正旺。

阿古蘭身著一襲勝雪的白狐裘,此刻她正輕輕摩挲著那張薄薄的信紙。

紙上只有八個字,字跡如刀削斧鑿,透著一股那個男人特有的殺伐之氣。

“狼煙將起,借我鐵騎。”

阿古蘭看了很久,久到爐火畢剝作響,久到那信紙彷彿有了溫度。

忽然,她笑了。

這一笑,宛如北海的冰雪初融,又帶著幾分屬於草原狼王的狡黠。

“我的雄鷹,終於厭倦了在那個名為帝都的籠子裡看雲了麼?”

“借,是要還的。”

“來人!”

一聲清喝,穿透了金帳厚重的氈布。

“吹號!聚將!”

“嗚——嗚——嗚——”

蒼涼而低沉的牛角號聲,瞬間在北海草原的上空炸響。

半個時辰後,十八部首領齊聚金帳。

空氣中瀰漫著馬奶酒和烤羊肉的味道,但更多的,是一股劍拔弩張的焦躁。

自從大夏與草原互市,雙方息兵這三年來。

王帳已經很久沒有吹響過這種象徵著最高級別戰爭動員的號角了。

“大汗!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說話的是左翼諸部的領袖,年過六旬的老王爺巴音。

他手裡轉著兩個鐵核桃,眉頭緊鎖,臉上的溝壑裡填滿了不滿。

畢竟這麼多年下來,在江澈的幫助下,他們這些部落才成員也都是收入頗豐。

甚至於比起那些其他周邊小國的人,他們一個部落甚至便可輕易滅只。

“剛剛探子來報,大夏南邊亂成了一鍋粥,瘟疫橫行,洋人作亂。”

“雖然是天可汗親自來信,可這個時候,不就是想要拉著我們下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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