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官場的不眠之夜
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官場的不眠之夜
這一刻,哪怕他算無遺策,但也算是在賭。
賭現在的皇帝江源,能不能壓得住他的父親。
賭這大夏的律法和朝廷的體面,能不能保住他這個二品大員。
就在這時。
“踏踏踏……”
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打破了夜的寧靜。
那聲音不是幾個人,而是成百上千人,是隻有訓練有素的軍隊才能發出的聲音。
周延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哪來的兵?京畿重地,沒有兵部的調令,誰敢擅自調兵?”
他衝出書房,跌跌撞撞地跑到前院。
剛一到院子裡,他就聽見外面傳來了震耳欲聾的喧譁聲,緊接著是大門被強行破開的轟鳴。
“你們要幹什麼?”
“這是戶部侍郎的府邸!你們這是造反嗎?”
家丁們的呵斥聲剛起,就被一陣清脆的刀劍碰撞聲壓了下去。
一群身穿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黑衣人,如潮水般湧入,瞬間控制了整個院落。
他們衣服上繡著的,是玄色的鳥紋。
玄鳥衛!
那是隻聽命於當今聖上,也就是江源的親衛!
周延看到這一幕,腦子裡嗡的一聲,最後的僥倖也煙消雲散了。
如果是暗衛來抓他,他還可以說是太上皇越權,還可以去御前喊冤。
可來的是玄鳥衛,這就意味著,這是皇帝的旨意!
“住手!都給我住手!”
周延雖然雙腿在打顫,但他畢竟為官多年,那股子官威還在。
他強撐著站在臺階上,指著那一群黑衣人,色厲內荏地吼道。
“我是朝廷命官!是陛下的肱骨之臣!沒有聖旨,誰敢拿我?”
“你們這是擅闖民宅!我要參你們一本!我要見陛下!”
話音未落,人群突然分開,一個身材挺拔的身影,緩緩從黑衣人後面走出。
藉著搖曳的燈籠光火,周延看清了那人的臉。
那一瞬間,周延只覺得天旋地轉,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軟軟地跪倒在地。
“張……張恆?!”
張恆,玄鳥衛指揮使,皇帝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更是當年科舉時,負責巡考的考官之一!
張恆停在周延面前五步遠的地方,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大員。
“周延,別喊了。”
“陛下不想見你,太上皇也不想見你。”
周延抬起頭,滿臉淚痕,嘴唇哆嗦著:“張大人,張大人看在當年的情分上,我是冤枉的啊!我是被下面人矇蔽的!我對大夏忠心耿耿啊!”
“忠心耿耿?”
張恆冷笑了一聲,從懷裡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那是陳七用命換回來的賬本復刻件。
“這上面的一筆筆,一樁樁,也是矇蔽?”
“每年二百三十萬兩白銀,流進你的口袋,也是矇蔽?”
“為了掩蓋罪行,在揚州虐殺暗衛,這也是矇蔽?”
周延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張恆嘆了口氣,蹲下身子,視線與周延平齊。
“周延,太上皇讓我帶句話給你。”
聽到太上皇三個字,周延渾身一顫,伏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太上皇說,你是大夏年曆十年的進士,殿試二甲第七名。”
“當年本王閱卷,見你的文章寫得好,針砭時弊,字字珠璣,說此子心有溝壑,可堪大用。”
“太上皇甚至還記得你文章裡的一句話:為官者,當如青松,雪壓不倒,風吹不折。”
說到這裡,張恆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怒意。
“可是沒想到,你就是這麼大用的?你就是這麼做青松的?”
“你這棵青松,早就爛到根子裡了!裡面全是蛆蟲!”
“哇——”
周延伏在地上,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哭。
他想起了當年金榜題名時的意氣風發,想起了在金鑾殿上立下的錚錚誓言。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是從第一次收下那張一百兩的銀票開始?
還是從第一次為了升遷而依附權貴開始?
他記不清了。
他只知道,自己早就不是那個想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的讀書人了。
“帶走!”
張恆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冷冷地揮了揮手。
“家產查抄,全府上下,一個不許放過!”
這一夜,註定是大夏官場的不眠之夜。
江澈坐鎮揚州,如同定海神針。
江源身在金陵,雷霆出擊。
父子二人,雖然相隔千里,但配合得天衣無縫。
揚州方面,暗衛如同不知疲倦的機器,連夜突襲。
不僅僅是鄭萬金,名單上的那三十七家鹽商,一百一十九名涉案人員,無一漏網。
有人試圖反抗,當場被格殺;有人試圖賄賂,銀票直接被塞進了嘴裡。
新金陵方面,隨著周延的落馬,戶部、都察院、大理寺,連夜震動。
十七名周延的門生故吏,在睡夢中被玄鳥衛從被窩裡拖了出來。
……
三日後,聽雨軒。
江澈看著手中彙總上來的卷宗,神色淡然。
趙羽站在一旁,念著最後的統計結果,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王爺,此案結了。”
“共抓捕涉案官員三十七人,鹽商一百一十九人。”
“抄沒鄭萬金家產摺合白銀四百二十萬兩,其餘鹽商及官員家產摺合白銀四百五十二萬兩。”
“總計八百七十二萬兩!”
聽到這個數字,即便是一向沉穩的江澈,眉毛也忍不住跳了一下。
“八百七十二萬兩?呵呵,那可是十幾億華元啊!”
“相當於大夏兩年的鹽稅收入。”
“這群人,還真是富可敵國啊。”
“若是這些錢用在遼東的軍費上,我大夏的鐵騎早就踏平草原了!!”
“他們吃的不是鹽,喝的不是酒,是大夏的血,是百姓的肉!”
趙羽低著頭,沉聲道:“王爺,陛下那邊已經下了聖旨。”
“念。”
“鄭萬金、周延等首惡,罪大惡極,動搖國本,判處斬立決,即刻行刑,不入秋後!”
“其家產全部充公,填補國庫。”
“家眷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籍。”
“其餘從犯,按律嚴懲,發配充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