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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沖喜小娘子·東方有魚·3,824·2026/5/11

房內, 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菱角清香。 容翡眉頭微擰,面前半杯清茶。 趙鴻之開口道:“阿翡,你明白我的意思。” 容翡看著那翠色茶盞, 面上神色不明,垂眸不語。 趙鴻之注視容翡, 接著道:“如今局勢,已到最關鍵時刻, 天下大定指日可待。皇兄窮途末路, 他需要一個機會, 而我們也需要一個機會。如今,這個機會來了。這簡直天賜良機,老天相助。” 容翡沒有否認, 點點頭,卻道:“是良機。但我不想小朗牽扯進來。” 趙鴻之沒有意外,彷彿早料到如此,道:“只是一個反間計而已,小朗不會有什麼危險。” 容翡道:“順王此人, 陰險深沉, 倘若狗急跳牆,什麼事做不出來。” 趙鴻之:“他如今需要的是情報, 還不至於狗急跳牆。況且, 小朗的退路自會事先安排好, 確保她能全身而退,你我親自部署, 定不會有問題。” 容翡眉頭仍舊擰著。 趙鴻之揚揚眉,這些年兩人配合默契,商討決策過無數大小事, 彼此直來直往,有不同意見也屬正常。 容翡道:“此事再另議,會有其他方法。” 趙鴻之:“但我不想再等。” 容翡抬眸,與趙鴻之對視。 趙鴻之面上慣有的隨意斂去,看著容翡,認真道:“我知道,愈到最後,愈要沉得住氣。但我們已萬事俱備,如今東風自來,何不抓住。誠然如你所說,定有其他方法,但還需要等多久?一年?兩年?阿翡,我們已等了太多年,你不煩,不累,不想早一點塵埃落定,徹底結束這局面?” “你不想睡個安穩覺,不想容國公早日歸家?不想容家從此安然無恙,不想與小朗早一日安定下來,過你們自己的日子?” 安靜的房內,唯有趙鴻之平穩的聲音,容翡一手握著茶杯,目光沉沉,映著杯中上下沉浮的茶葉。 “阿翡,你其實比我更清楚此良機千載難逢,也更想早日結束罷。” 容翡沉思片刻,終於開口,淡聲道:“那日找到小朗時,我曾心中對月發誓,此生絕不會再讓她陷入任何險境,遭遇任何危險。” 那晚差點失去她的恐懼,他罕有的失控,此生都不想再經歷一次。 趙鴻之看著容翡,一時無話。容翡於他而言,亦友亦兄,更是他最得力的軍師,他的智謀遠在他人之上,從來果斷決絕,高瞻遠矚,算無遺策,也善聽他人意見,如今卻罕見的固執己見。 但想想這些年他將家人,連沈夫人這等主母之輩也巧妙安全的“置身事外”,便知這便是他,正是他。 “問世間情為何物,”趙鴻之搖搖頭,也不再強求,笑道,“想不到阿翡你竟也會……” 忽然門上輕響,二人停下交談,容翡過去,霍然開啟門扉。 門外三人一個趔趄,差點摔倒。趙飛飛低頭假裝研究自己的鞭子,容姝兒馬上一個側身,面對牆壁,伸手摳牆皮。 唯有明朗站在正中,正對容翡,左右無路,只好呆呆站著,情急之下,一手伸向空中,做茫然狀:“啊,我這是在哪兒……” 容翡:…… 三人被拎進屋。 容翡面無表情看著三人,三人俱不敢與他對視,反而趙鴻之顯得沒那麼可怕。趙鴻之道:“說吧,都聽到了多少?” 容姝兒:“一點點!” 趙飛飛:“沒聽見!” 明朗:“全部都!” 容姝兒:…… 趙飛飛:…… 兩人同時瞪嚮明朗,簡直無話可說。 趙鴻之正喝茶,噗嗤差點噴出來。容翡起先繃著臉,這一下也不禁搖搖頭,眼中帶了笑意。 明朗雙頰緋紅,她並非故意偷聽,只因涉及到自己,終歸按捺不住好奇心。 明朗望向容翡,心神仍舊為容翡那句對月發誓而輕輕盪漾。 那一晚的確危險可怖,但因容翡的告白,明朗的記憶中,已完全摒除掉所有的恐懼回憶,取而代之記得的,是那夜空中美麗的無與倫比的月亮,以及容翡溫柔的仿若春風的眸光…… 如今細想起來,那晚她失去蹤影,遭遇驚險時,容翡所承受的,絕不會少於她。 明朗已忘掉,容翡卻從未忘記,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 若非今日偷聽到容翡提起,明朗恐怕永遠不會知道,那晚的事對他的影響之深之切。 “既然全部聽到,那麼,小朗,你本人是何想法?” 容翡擰眉,斜睨趙鴻之一眼。趙鴻之笑吟吟一攤手,意思是反正都聽見了,問問又何妨。 正事要緊,明朗收斂心神,注視容翡,神情一本正經,道:“我覺得三殿下此計可行。” 容翡眉頭顯而可見的一皺,斷然道:“不行。” “行的。”明朗道:“將計就計,我可以的。” “我說不行便不行。”容翡沉聲道:“這些事你不必管,你,你們,都不要摻和進來。” “小朗,不要再說。聽話。”容翡眸光清冷,喜怒難辨,語氣仍舊平靜剋制,算得上溫和,然而熟悉他的人則知,每當他露出這樣的神情,便意味著不容再商量,再繼續下去,必吃不了兜著走。 明朗自然深諳容翡脾性,然則此次卻竟毫不退縮。 “可是不管如何,我們本身早就已身在其中呀。” 明朗與容翡四目相對,不自覺有些緊張,卻未退讓。 一旁趙鴻之茶盞定格在唇畔,趙飛飛與容姝兒站在一側,莫名斂息,目光在容翡與明朗身上打轉,這尚是初次見到兩人對峙的場景,亦是第一次見到明朗這般“強硬”的姿態。 “子磐哥哥,這些年你將我們納在你的羽翼之下,遠離紛爭是非,得一方淨土,活的清淨自在,你將我們保護的很好,希望永遠不要牽扯進那旋渦之中。可是,不論你,我們,願不願意,我們本就身在其中,為其中一員,不可能脫得了干係。” “真正危難的事,這些年你都以一己之力擋下了。從前用不到我們,如今有我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為何不讓我們出一份力?” 房門被風吹開一道窄縫,一縷陽光偷溜進來,靜聽房中女孩兒清朗的聲音徐徐談之。 “我知道你擔心我,不想我以身涉險。子磐哥哥,我早就長大了,不是當年不諳世事的小姑娘,雖談不上太聰明,但會隨機應變,會好好保護自己的。而且,子磐哥哥也定會安排好,暗中保護我,對嗎?” 明朗凝視著容翡,朝前一步,站在容翡面前。容翡始終看著明朗,一手負在身後,手無意識的握緊。 容翡張了張口,明朗卻彷彿知道他要說什麼,先一步開口繼續道: “我知道,除此之外,你心中還是放心不下,怕我日後難過,後悔,畢竟,那是我名義上的家人。” 事實上,此番明朗與明家完全站在了對立面,成王敗寇,將來難免招人非議,認為她“大義滅親”或“六親不認”“罔顧家人”之言想必不會少。但這些並不在容翡擔心範圍之內,悠悠之口,他可以堵住。 容翡真正在意的,還是明朗真正的個人感受。 他不希望明朗有一點難過,日後揹負上哪怕一絲的愧疚與後悔。 這個世上,除了逝去的祖母之外,再沒有人能這般為明朗著想,能如此體貼入微兼顧和考慮她所有的小情緒。 明朗心中暖意滾滾,相比較容翡的顧慮,她反而十分“冷酷”。 對明家人的感情,早在那幾年的黑暗歲月裡,由期望到失望,歷經磋磨,消失殆盡。若他們不曾趟這趟渾水,這一生與他們,也大抵不過像陌生人般。若說明朗心頭曾還存一點僥倖,希冀能勸說他們懸崖勒馬,及時回頭,然而看到他們的目光,便知他們勢在必行,絕無回頭的可能。 他們毫不猶豫的利用她,不見半分愧疚。只有滿腔的算計。 即便如今他們不走這條路,將來也定會踏上另一條充滿貪婪的荊棘之道。 其實當年,明遠山曾提出過接明老夫人和明朗回京,明老夫人回絕了,只說“該做的都已為你們做完,從今後,各行其道,兩廂安好罷。” 或許那時祖母便已看破一切,祖母都不能做到的事,明朗又何必強求。 明朗沉吟片刻,抬起眼,輕聲道:“有些事如果無力改變,便隨它去。有些事如果必須去做,便去做。從前和以後,不知會如何,我只知當下,我想要這麼做,也應這麼做。” “子磐哥哥,這些年你也很累吧,如三殿下所言,早一日天下安定,家人無恙,早一日過你……我們自己的日子,不好麼?” 房中一片靜謐,唯有明朗的聲音充斥其中,她很少一次說這麼多話,彷彿還有許多話想說,又彷彿已經夠了,該說的已說,該懂的已懂。 容翡靜靜聽著,神色略複雜,他素來果斷決絕,一旦決定的事,鮮少改變主意,便是趙鴻之,也不能夠勸說。然則眼下面對明朗,那雙蘊滿情意與關切,以及認真的明亮雙眸,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已動搖。 他被說服了。 總說她長大了,這一刻,才忽然感覺到,她是真正長大了。她一向乖巧懂事,溫和宜人,彷彿過的無憂無慮,沒心沒肺,這也是容翡希冀的,然而,在那溫順柔弱的外表之下,她卻什麼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他所做的,所想的,她全都知道,全都懂。且有她自己的執拗與力量,以她的方式,試圖與他並肩,替他分擔。 有那麼一刻,容翡很想將女孩兒攬進懷裡,緊緊抱住。然則還有旁人在,什麼也不能做。 良久,容翡終於下定決心。 “還是那句話,一旦他們有可能傷害到你,不管是誰,我不會留情。” 此言一出,便算是同意了。 明朗登時笑起來,其餘三人不約而同舒了一口氣。 “所以便要將計就計,上演反間計了嗎?”趙飛飛滿臉興奮:“那我呢,我要做什麼?” 容姝兒馬上舉手:“還有我還有我!” 趙鴻之哭笑不得:“你們倆跟著湊什麼熱鬧。” 趙飛飛不滿道:“皇兄你什麼意思,瞧不上我嗎?” 容姝兒則看一眼趙飛飛,道:“說起來,順王可也是你皇兄,你就毫無心理負擔嗎?” “這些年天天跟你們廝混一起,你覺得我那皇兄得勢後還能容得下我嗎?即便能勉強容下,也勢必不會有我好日子過。”相比較容翡與明朗的顧慮,趙飛飛則十分想得開,非常灑脫乾脆:“總之,這種事可不能少了我。快說快說,我要做什麼?我可以喬裝小朗丫鬟,陪她回明府!” 她一直做著俠女夢,如今雖非俠義江湖,卻也可飲鴆止渴,參上一參。 容姝兒:“我也可以!我做小丫鬟。” ……什麼亂七八糟的,明朗失笑,這兩人如何喬裝也不像丫鬟,且明府人認識她們,一戳就穿。最重要是,本來只用暗中保護明朗一人的,這下便要保護三個,憑白增加難度麼……顯然不現實。 趙鴻之一個頭兩個大,容翡倒是若有所思,想了想,道:“暫且等一等。” 趙鴻之也反應過來,點點頭:“既然已到這一步,想必二皇兄接下來定會有所動作,便靜候其變罷。” 他們沒有等太久,幾日後,容翡走在街上,忽被一人撞了個滿懷。

房內, 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菱角清香。

容翡眉頭微擰,面前半杯清茶。

趙鴻之開口道:“阿翡,你明白我的意思。”

容翡看著那翠色茶盞, 面上神色不明,垂眸不語。

趙鴻之注視容翡, 接著道:“如今局勢,已到最關鍵時刻, 天下大定指日可待。皇兄窮途末路, 他需要一個機會, 而我們也需要一個機會。如今,這個機會來了。這簡直天賜良機,老天相助。”

容翡沒有否認, 點點頭,卻道:“是良機。但我不想小朗牽扯進來。”

趙鴻之沒有意外,彷彿早料到如此,道:“只是一個反間計而已,小朗不會有什麼危險。”

容翡道:“順王此人, 陰險深沉, 倘若狗急跳牆,什麼事做不出來。”

趙鴻之:“他如今需要的是情報, 還不至於狗急跳牆。況且, 小朗的退路自會事先安排好, 確保她能全身而退,你我親自部署, 定不會有問題。”

容翡眉頭仍舊擰著。

趙鴻之揚揚眉,這些年兩人配合默契,商討決策過無數大小事, 彼此直來直往,有不同意見也屬正常。

容翡道:“此事再另議,會有其他方法。”

趙鴻之:“但我不想再等。”

容翡抬眸,與趙鴻之對視。

趙鴻之面上慣有的隨意斂去,看著容翡,認真道:“我知道,愈到最後,愈要沉得住氣。但我們已萬事俱備,如今東風自來,何不抓住。誠然如你所說,定有其他方法,但還需要等多久?一年?兩年?阿翡,我們已等了太多年,你不煩,不累,不想早一點塵埃落定,徹底結束這局面?”

“你不想睡個安穩覺,不想容國公早日歸家?不想容家從此安然無恙,不想與小朗早一日安定下來,過你們自己的日子?”

安靜的房內,唯有趙鴻之平穩的聲音,容翡一手握著茶杯,目光沉沉,映著杯中上下沉浮的茶葉。

“阿翡,你其實比我更清楚此良機千載難逢,也更想早日結束罷。”

容翡沉思片刻,終於開口,淡聲道:“那日找到小朗時,我曾心中對月發誓,此生絕不會再讓她陷入任何險境,遭遇任何危險。”

那晚差點失去她的恐懼,他罕有的失控,此生都不想再經歷一次。

趙鴻之看著容翡,一時無話。容翡於他而言,亦友亦兄,更是他最得力的軍師,他的智謀遠在他人之上,從來果斷決絕,高瞻遠矚,算無遺策,也善聽他人意見,如今卻罕見的固執己見。

但想想這些年他將家人,連沈夫人這等主母之輩也巧妙安全的“置身事外”,便知這便是他,正是他。

“問世間情為何物,”趙鴻之搖搖頭,也不再強求,笑道,“想不到阿翡你竟也會……”

忽然門上輕響,二人停下交談,容翡過去,霍然開啟門扉。

門外三人一個趔趄,差點摔倒。趙飛飛低頭假裝研究自己的鞭子,容姝兒馬上一個側身,面對牆壁,伸手摳牆皮。

唯有明朗站在正中,正對容翡,左右無路,只好呆呆站著,情急之下,一手伸向空中,做茫然狀:“啊,我這是在哪兒……”

容翡:……

三人被拎進屋。

容翡面無表情看著三人,三人俱不敢與他對視,反而趙鴻之顯得沒那麼可怕。趙鴻之道:“說吧,都聽到了多少?”

容姝兒:“一點點!”

趙飛飛:“沒聽見!”

明朗:“全部都!”

容姝兒:……

趙飛飛:……

兩人同時瞪嚮明朗,簡直無話可說。

趙鴻之正喝茶,噗嗤差點噴出來。容翡起先繃著臉,這一下也不禁搖搖頭,眼中帶了笑意。

明朗雙頰緋紅,她並非故意偷聽,只因涉及到自己,終歸按捺不住好奇心。

明朗望向容翡,心神仍舊為容翡那句對月發誓而輕輕盪漾。

那一晚的確危險可怖,但因容翡的告白,明朗的記憶中,已完全摒除掉所有的恐懼回憶,取而代之記得的,是那夜空中美麗的無與倫比的月亮,以及容翡溫柔的仿若春風的眸光……

如今細想起來,那晚她失去蹤影,遭遇驚險時,容翡所承受的,絕不會少於她。

明朗已忘掉,容翡卻從未忘記,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

若非今日偷聽到容翡提起,明朗恐怕永遠不會知道,那晚的事對他的影響之深之切。

“既然全部聽到,那麼,小朗,你本人是何想法?”

容翡擰眉,斜睨趙鴻之一眼。趙鴻之笑吟吟一攤手,意思是反正都聽見了,問問又何妨。

正事要緊,明朗收斂心神,注視容翡,神情一本正經,道:“我覺得三殿下此計可行。”

容翡眉頭顯而可見的一皺,斷然道:“不行。”

“行的。”明朗道:“將計就計,我可以的。”

“我說不行便不行。”容翡沉聲道:“這些事你不必管,你,你們,都不要摻和進來。”

“小朗,不要再說。聽話。”容翡眸光清冷,喜怒難辨,語氣仍舊平靜剋制,算得上溫和,然而熟悉他的人則知,每當他露出這樣的神情,便意味著不容再商量,再繼續下去,必吃不了兜著走。

明朗自然深諳容翡脾性,然則此次卻竟毫不退縮。

“可是不管如何,我們本身早就已身在其中呀。”

明朗與容翡四目相對,不自覺有些緊張,卻未退讓。

一旁趙鴻之茶盞定格在唇畔,趙飛飛與容姝兒站在一側,莫名斂息,目光在容翡與明朗身上打轉,這尚是初次見到兩人對峙的場景,亦是第一次見到明朗這般“強硬”的姿態。

“子磐哥哥,這些年你將我們納在你的羽翼之下,遠離紛爭是非,得一方淨土,活的清淨自在,你將我們保護的很好,希望永遠不要牽扯進那旋渦之中。可是,不論你,我們,願不願意,我們本就身在其中,為其中一員,不可能脫得了干係。”

“真正危難的事,這些年你都以一己之力擋下了。從前用不到我們,如今有我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為何不讓我們出一份力?”

房門被風吹開一道窄縫,一縷陽光偷溜進來,靜聽房中女孩兒清朗的聲音徐徐談之。

“我知道你擔心我,不想我以身涉險。子磐哥哥,我早就長大了,不是當年不諳世事的小姑娘,雖談不上太聰明,但會隨機應變,會好好保護自己的。而且,子磐哥哥也定會安排好,暗中保護我,對嗎?”

明朗凝視著容翡,朝前一步,站在容翡面前。容翡始終看著明朗,一手負在身後,手無意識的握緊。

容翡張了張口,明朗卻彷彿知道他要說什麼,先一步開口繼續道:

“我知道,除此之外,你心中還是放心不下,怕我日後難過,後悔,畢竟,那是我名義上的家人。”

事實上,此番明朗與明家完全站在了對立面,成王敗寇,將來難免招人非議,認為她“大義滅親”或“六親不認”“罔顧家人”之言想必不會少。但這些並不在容翡擔心範圍之內,悠悠之口,他可以堵住。

容翡真正在意的,還是明朗真正的個人感受。

他不希望明朗有一點難過,日後揹負上哪怕一絲的愧疚與後悔。

這個世上,除了逝去的祖母之外,再沒有人能這般為明朗著想,能如此體貼入微兼顧和考慮她所有的小情緒。

明朗心中暖意滾滾,相比較容翡的顧慮,她反而十分“冷酷”。

對明家人的感情,早在那幾年的黑暗歲月裡,由期望到失望,歷經磋磨,消失殆盡。若他們不曾趟這趟渾水,這一生與他們,也大抵不過像陌生人般。若說明朗心頭曾還存一點僥倖,希冀能勸說他們懸崖勒馬,及時回頭,然而看到他們的目光,便知他們勢在必行,絕無回頭的可能。

他們毫不猶豫的利用她,不見半分愧疚。只有滿腔的算計。

即便如今他們不走這條路,將來也定會踏上另一條充滿貪婪的荊棘之道。

其實當年,明遠山曾提出過接明老夫人和明朗回京,明老夫人回絕了,只說“該做的都已為你們做完,從今後,各行其道,兩廂安好罷。”

或許那時祖母便已看破一切,祖母都不能做到的事,明朗又何必強求。

明朗沉吟片刻,抬起眼,輕聲道:“有些事如果無力改變,便隨它去。有些事如果必須去做,便去做。從前和以後,不知會如何,我只知當下,我想要這麼做,也應這麼做。”

“子磐哥哥,這些年你也很累吧,如三殿下所言,早一日天下安定,家人無恙,早一日過你……我們自己的日子,不好麼?”

房中一片靜謐,唯有明朗的聲音充斥其中,她很少一次說這麼多話,彷彿還有許多話想說,又彷彿已經夠了,該說的已說,該懂的已懂。

容翡靜靜聽著,神色略複雜,他素來果斷決絕,一旦決定的事,鮮少改變主意,便是趙鴻之,也不能夠勸說。然則眼下面對明朗,那雙蘊滿情意與關切,以及認真的明亮雙眸,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已動搖。

他被說服了。

總說她長大了,這一刻,才忽然感覺到,她是真正長大了。她一向乖巧懂事,溫和宜人,彷彿過的無憂無慮,沒心沒肺,這也是容翡希冀的,然而,在那溫順柔弱的外表之下,她卻什麼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他所做的,所想的,她全都知道,全都懂。且有她自己的執拗與力量,以她的方式,試圖與他並肩,替他分擔。

有那麼一刻,容翡很想將女孩兒攬進懷裡,緊緊抱住。然則還有旁人在,什麼也不能做。

良久,容翡終於下定決心。

“還是那句話,一旦他們有可能傷害到你,不管是誰,我不會留情。”

此言一出,便算是同意了。

明朗登時笑起來,其餘三人不約而同舒了一口氣。

“所以便要將計就計,上演反間計了嗎?”趙飛飛滿臉興奮:“那我呢,我要做什麼?”

容姝兒馬上舉手:“還有我還有我!”

趙鴻之哭笑不得:“你們倆跟著湊什麼熱鬧。”

趙飛飛不滿道:“皇兄你什麼意思,瞧不上我嗎?”

容姝兒則看一眼趙飛飛,道:“說起來,順王可也是你皇兄,你就毫無心理負擔嗎?”

“這些年天天跟你們廝混一起,你覺得我那皇兄得勢後還能容得下我嗎?即便能勉強容下,也勢必不會有我好日子過。”相比較容翡與明朗的顧慮,趙飛飛則十分想得開,非常灑脫乾脆:“總之,這種事可不能少了我。快說快說,我要做什麼?我可以喬裝小朗丫鬟,陪她回明府!”

她一直做著俠女夢,如今雖非俠義江湖,卻也可飲鴆止渴,參上一參。

容姝兒:“我也可以!我做小丫鬟。”

……什麼亂七八糟的,明朗失笑,這兩人如何喬裝也不像丫鬟,且明府人認識她們,一戳就穿。最重要是,本來只用暗中保護明朗一人的,這下便要保護三個,憑白增加難度麼……顯然不現實。

趙鴻之一個頭兩個大,容翡倒是若有所思,想了想,道:“暫且等一等。”

趙鴻之也反應過來,點點頭:“既然已到這一步,想必二皇兄接下來定會有所動作,便靜候其變罷。”

他們沒有等太久,幾日後,容翡走在街上,忽被一人撞了個滿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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