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化繭成蝶
月亮又悄悄躲進厚厚的雲層,彷彿已經不忍心看這場殘酷的大戰。對於人來說,都是同類,可為什麼卻要自相殘殺。為公理?可什麼才是公理;為天道?可日起日落,月缺月圓,不因世事變化而改變絲毫;那難道是為了人類的和諧發展?可是難道人類的進步難道真的要用血與淚來洗刷,就不能用其他方式解決嗎?
可是無論如何,周召忠和這個黑衣人已經站到了對立面,而且張弓弩拔。周召忠緊握‘清幽’,卻不輕易拔劍,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彷彿萬年的頑石,從來不曾動一下;可是在他身邊卻有一股無形的劍氣,無形的霸氣,看不見卻能夠感受得到,就像一張拉滿的弓,隨時就要離弦而去,充滿了張力。
而黑衣人臉上的表情沒有人能看得清,但從一張黑布掏出的兩個黑洞可以看到,那雙滴溜溜亂轉的眼睛,無比的兇險狡詐,而且彷彿隨時都在思考下一步該如何動作,這樣的人,比毒蛇更狠,比猛虎更兇。
“你為什麼還不拔劍?你不是想將我們‘幽蘭教’剷除掉嗎?快動手呀!”黑衣人挑釁道,因為他知道,決鬥之時,最重要的就是冷靜、沉著,只有這樣才能看清楚對方的破綻;而後發制人,一般都是高手所為,因為這樣可以看到對方的招式,給自己破解對方留下足夠時間。
周召忠當然知道對方的用意。的確,他太想將‘幽蘭教’消滅了。這個邪惡的教派無惡不作,將好好一個江湖攪得烏七八糟,好多善良的人因此遭到荼毒,甚至他的身世也與之有莫大的關係。這樣大的仇恨匯聚在一起,他如何不想將對方一劍刺穿。
可是,在這漆黑的深夜,面對著無比強大的敵人,他如何能夠輕率的出戰,如何能夠輕易的拔劍?自從翻越秦嶺以來,他多少次身逢絕境卻又逢凶化吉,遇到多少高手卻又挺過重重險阻,困難不但沒有將他壓倒,反而讓他更加成熟。正是有了這份無畏和成熟,現在的周召忠更加可怕,隱隱有了大家風範。
若是兩年前的周召忠,無論他的武功如何,可是他身上的那份霸氣卻無論如何無法和今日相提並論,除了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那份決絕,和不怕死的那份精神,今日的他已經脫胎換骨了。
所以,任憑黑衣人如何挑釁,他都能夠做到臨危不亂,那平靜的內心就像如鏡子般平靜的湖水,靜靜的在那裡,如同一塊寶石,更像人生的鏡子。
兩個人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不知道過了多少時候。黑衣人終於又開口了,“聽莎咖娜說,你的武功非常之高超,一舉擊敗了鬼影流多個高手,不過卻經驗略顯不足,內功稍微欠缺,若是勤奮練功,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他盯著周召忠看了看說道:“那日她本準備用紫霞神功將你殺死,為我們除去一心腹大患,沒想到餘國鑫那老不死的卻從中作梗,阻擾我的好事,讓你逃過一劫。”
他搖了搖頭嘆氣道:“這果真是天意,讓我們要經歷如此多的艱難險阻,才能成就大事。也罷,好事多磨,今日就讓我超度你去西方極樂世界,讓你去那裡做你的大俠夢吧!”
他身形一變,竟然像泥鰍般滑過來,沒有任何徵兆,那速度像鬼魅一般,眨眼間已經到了周召忠身前。
一道寒光閃過,黑衣人被照亮,他那充滿邪惡的眼神幾乎要噴出火來,而這一招劍法也結合了他頂尖的速度、力道和內勁,妄圖一招之內製服周召忠,而呼嘯而來的劍氣便是最好的佐證。
周召忠感受到了絕大的壓力,這重壓力是他從來沒有感受過的。在莎咖娜那裡他感受到了強勁的力道,卻沒有壓迫得他喘不過氣來;在宇文成都那裡他感受到了一股霸氣,卻可以輕易避開;可是今日這股壓力,彷彿烏雲蓋頂般,任憑你如何躲閃,始終被罩在其下。可是剛才明明黑衣人露出了膽怯的表情,難道是一場迷局?
腳尖一點,周召忠堪堪往後倒飛了八丈,這招青城輕功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便是請來江湖上頂尖的輕功高手,恐怕也要拍手稱讚;可是黑衣人就像一塊粘土,死死的跟著周召忠的身形,那閃耀著耀眼的劍光也在周召忠眼前不斷地晃動。
周召忠腳尖連續點地,左躲右閃,三個起落,已經到了一里地之外,可是黑衣人的身影卻始終在他面前,沒有絲毫落下,甚至連一點聲響都沒有留下,果然是高手中的高手。
劍光閃耀,黑衣人不斷變換著招式,卻始終沒有刺出一劍,可以說劍劍都是虛招,可若是周召忠有一點破綻,這虛招自然便變化而實招,一劍刺穿他的死穴。
可以說刀關劍影之間、劍光閃爍之中,雙方每一個動作都是致命的,稍有不慎,性命不保。
雙方在耗了半個時辰之後,動作沒有半點緩慢下來的跡象,而且更加迅猛。一個人拼命的往後退,一個人拼命的追,劍光所到之處,不但照亮了所有,連周圍的樹葉也被劍氣擊落,紛紛揚揚灑落一地。
猛然間,周召忠眼神一變,噌的一下抽出寶劍,寒光乍現,砰砰砰兵器連連撞擊,電光火石之間,連天際都被照亮。
而兩人的步伐也發生了變化,剛才黑衣人咄咄逼人,現在卻被周召忠逼退。兩人發生了變化,現在和周召忠練練出招,黑衣人卻不得不邊退邊躲。兩人一進一退,在乒乒乓乓的碰撞聲中變換著詭異的身形。
兩人都放開了打,雖然看起來一招一式和江湖打鬥沒有什麼區別,但兩人在每招之間都是傾注了極強的內勁,每一劍拼在一起,都是兩人內勁比拼的結果,所以每一招都照亮天際,每一招都兇險異常。
突然,黑衣人一個原地旋轉,藉助慣性騰出左手竟然一掌打來,強烈的氣勁呼嘯而來,周召忠身後的樹枝擺動,樹葉刷刷往下掉。
召忠凝神靜氣,他也伸出左手,灌注了強烈的氣勁,一掌拍去。
兩掌啪的一聲併攏到一起,如同雷鳴般的聲音轟隆一聲響,十丈以內的樹木啪啪的連根拔起應聲倒下,連矮小的綠草也被氣勁吹得灰飛煙滅,只剩下一片黃土。
而兩人站立之處一片紫色,將人影覆蓋,看不到裡面一絲狀況。
但周召忠卻要保持清醒的狀態,他知道這是國師的絕學紫霞神功,裡麵包含劇毒,人若是吸入必然五臟腐爛七竅流血,甚至皮膚沾染到這氣息,也會長滿皰疹,最後流血而亡。
狠毒的武功,本來已經被銷燬,卻被‘幽蘭教’重拾,可以說是江湖之大不幸,天下之不大幸。
不過凡事生生相剋,周召忠在研習多年道教武學後,綜合了點蒼和高峰山武學,現在不但百毒不侵,而且對這種霸道的武功天生相剋,正所謂邪不勝正,霸道可以稱霸一時,但王道才是永恆的經典。
兩人的內勁源源不斷的湧向併攏的雙掌,黑衣人的眼睛竟然呈現紫色,而周召忠滿臉通紅。顯然兩人都已經用盡全力,拼命要將對方置於死地。
瞪大的眼睛突然變得敏銳,周召忠暗暗使勁,將掌中的力道加了一層,幾乎到了他的極限,而正是這道迅猛的力道,竟然將黑衣人震退了七步,他站立不穩,砰的一聲靠上了一顆大樹,才勉強將下盤穩住。
兩人站在那裡又一動不動,不同的是周召忠臉上的紅潮逐漸褪去,氣息均勻,顯然,他在觀察對方的反應;而黑衣人不停的喘著粗氣,彎腰駝背,雖然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從他的動作看來,卻無比的辛苦,彷彿若不是這棵大樹阻擋,他便要倒下一般。
轟隆一聲,大樹真的倒下。這棵百年大樹為黑衣人卸去了大半勁道,保護他免受內勁傷害,不過自己卻被周召忠的強勁內勁震碎了,轟然倒塌。
黑衣人又說話了:“沒想到你的武功精進得如此迅猛,讓我們無所適從,早知道當時就應該將你除掉,現在是養虎為患呀!”他不斷地搖頭,彷彿對以前的事情無比懊悔。
周召忠冷笑一聲,緩緩的說道:“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你不是我的對手,快快棄械投降,說出隋煬帝所在及‘幽蘭教’諸多陰謀,若能夠改邪歸正,我可以保你不死。”他說出這話大義凜然,很明顯是下了偌大的決心,否則就幽蘭教這些年做下的諸多惡事,他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
黑衣人哈哈大笑起來,笑得腰也挺不直,眼淚直往下掉。要不斷地搖頭,彷彿是在嘆息,彷彿是在自嘲,又彷彿是在痛苦的做決定。
末了,他挺直腰桿,憤憤的說道:“小子,憑你也配跟我說這樣的話?憑你也配讓我棄械投降?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娃娃,根本不配跟我說這些,我是堂堂大隋朝開國國師,‘幽蘭教’排行第四的吳雲太師,就算是死也要體體面面的死,豈能投降你這小娃兒!”在他眼中,自己是皇家貴胄,像周召忠這樣的江湖人士,根本不配跟他說話,更別提投降這些草寇,彷彿他是世上最高貴的人,任何人都應該在他腳下輕吻,任何人都應該臣服於他,只因他有這種盲目的自大,所以才有今日的這種結局。
周召忠冷冷地說:“既然你不願意投降,那麼我就只能生擒你回去,讓十八路反王聯盟將你審問。不過,”他哼了一聲,臉上露出一絲蔑視的笑容說道:“你的武功太高,我怕兄弟們降你不住,只能將你經脈全斷,手腳筋挑斷,要你永世不得翻身!這樣的下場本是你應得,但希望你再考慮一下。”他想再給對方最後一個機會,畢竟道教是主張改造一個人,而不是以暴制暴,消滅罪惡。那樣的話,世上豈非又增加一場罪惡,罪惡永遠迴圈,永無止境。
黑衣人遲疑了一下,緩緩的點點頭,彷彿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然後說道:“士可殺不可辱,我願意降,請帶我回去。”說完,他朝著周召忠走來。
召忠知道這些人生性狡詐,手中柳葉鏢已經扣好,若是對方有異動,立刻發射。
果然,這黑衣人,這國師吳雲向前走了三步,猛然間一低頭,雙手湧出,同時擺動腰間。竟然從後頸射出一支袖箭,雙袖中爆射出無數銀針,兩腰其動,散發出兩團濃霧,霎時間將自己包圍。
周召忠早有準備,一個縱身躲過了暗器的刺殺,手中柳葉鏢幾乎同時爆射而出,但因為對方被濃霧包圍,看不見人影,只能憑藉著感覺發射。
而待濃霧散去,黑衣人早已不見蹤影,只留下紅土地上一片殷殷血跡,一滴一滴延伸至叢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