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萬一她在等我呢。

她消失的第三天·斤二·2,191·2026/5/18

這年四月,秦鉻去西地考察,司機和李昊坐在前排,車內鴉雀無聲,他們都知道自家老闆現在聽不了噪音,只喜歡安靜。   西地的四月細雨朦朦,整座城市的建築風格古風古色,隨處可見的飛簷鬥拱、五脊六獸、白牆黛瓦。   跟東州相距不過一百公裡,兩座城市的感覺卻截然不同。   這天恰逢週末,輕軌出口等待拉客的出租井然有序,四月是西地的旅遊高峯,很多在東州賺錢的市民都會選擇假期來西地放鬆休閒。   「擔心影響西地的生態,」中途,李昊低著聲匯報,「上面希望酒廠建在東州,他們會將西地的葡萄運輸過去,運輸費由他們承擔,若堅持將酒廠建在這邊,需要先解決排放問題,這邊的排放系統不如東州發達,保護建築太多,沒辦法拆遷...更新的話,成本就太高了。」   秦鉻目光無神,不知落在哪裡。   玻璃窗糊滿水滴,窗外斑駁光影,綠的樹,紅的花,熙攘的人羣。   高大的爸爸抱著女兒,年輕的媽媽努力為他們舉高傘,爸爸將傘拿到手裡,好像取笑了媽媽兩句,媽媽沒好氣的捶他,女兒在爸爸懷裡笑的手舞足蹈。   秦鉻猝不及防的紅了眼。   心口的傷在一日一日加深,深到他習慣了這種疼痛,可還是會在目睹別人的幸福時,措手不及的潰爛。   李昊從後視鏡裡悄悄窺他,忍不住跟著心傷。   能支撐自家老闆活著的唯一理由,怕是隻有趙海棠還活著的消息了。   車子開了一段,李昊望向窗外,下意識驚嘆:「好漂亮的園子。」   大片大片的海棠盛放在煙雨朦朧之下,花神好像格外眷顧這片水土,能將規模如此龐大的園林養得這樣精美。   秦鉻怔住。   「誰家的?」他嗓子有點啞,太久不說話了。   李昊查了下:「苗家,一共佔地一千三百二十畝,幾乎囊括了所有的海棠種類。」   秦鉻:「去拜訪。」   「......」李昊頓了頓,以為自己聽錯了,「拜訪苗老爺子?」   「嗯。」   「...好。」   司機調頭回來,沿著導航把車開到苗家。   白牆黛瓦的中式建築,門口兩隻石獅子,看樣子有些年頭了,應該是祖上傳下來的宅子。   李昊前去敲門。   細雨沾溼頭髮,空氣中蒙著雨水和花草的香味,肺腑跟著洗納一新。   管家過來開門。   李昊說了來意。   管家說:「我們家老先生不在。」   「......」李昊回頭看了自家老闆一眼,又問,「請問老先生有歸期嗎?」   「沒有,」管家說,「去陪我們家小小姐了。」   說完,管家視線一移,停在幾米外的男人身上。   他很高大,瘦骨嶙峋,往那一站淨顯蕭條,都瘦成這樣了,臉部骨骼輪廓反倒顯出它的頂級優越。   人好看果然得好看在骨相上。   察覺到管家眼中那點微微愕然,秦鉻上前兩步:「你認識我?」   「不是,」管家抱歉,「我在電視上見過您,是您啊。」   秦鉻淡淡頷首:「方便留一個老先生的聯繫方式嗎?」   管家說:「不方便。」   說到這,他認真道:「來找我們老先生幫忙的太多了,您見諒。」   秦鉻表示理解:「這些海棠,老先生願意割愛嗎?」   「......」管家錯愕,「您想買我們家的海棠園?」   秦鉻點頭。   「那不行哦,」管家慌張道,「這可是我們家已故去的老太太鍾愛的,我們家老先生就指著這些花過呢,您可不能來欺負我們...」眼前這男人要真想要,他們可真保不住。   他是西地最大的投資商,是東西經濟示範區的話事人,商業有關都要經他手籤字批准,上面總會給他薄面的。   秦鉻微微皺眉:「沒想搶,只是我愛妻名字裡有『海棠』二字,看著喜歡。」   管家脫口道:「...真巧啊。」   「...什麼?」   「哦哦,我說真巧啊,」管家忙不迭道,「您跟我們老先生一樣,喜歡海棠都是因為妻子。」   秦鉻沒再多說,淡淡道:「等老先生回來後,我再過來拜訪。」   「好的好的,您慢走。」   上車時,黑色的車頂上不知何時落了朵西府海棠,花朵顏色外深內淺,粉得可愛活潑。   秦鉻輕輕捻在掌心,表情霎時柔軟。   苗老爺子至情至性,當初選擇邢家聯姻,恐怕也是想借邢家背景保護自己孫女,同時留下這片海棠園吧。   -   這年六月,秦鉻突然從夢中驚醒,黑鐵在他懷裡嚇了一跳,喵嗚喵嗚叫了兩聲。   秦鉻心臟跳得沉重,幾乎是驚慌失措的翻身下牀,拿出趙海棠被邢飛昂救下來的照片。   再三確認她是活著的。   噩夢連連的深夜,任何東西都救不了他。   秦鉻害怕照片上的人不是趙海棠,萬一她沒被救下,萬一她沉入大海,萬一她待在大海深處等著他救...   他承受不住這個想像,也無法勸自己往好處想。   阿姨發現他時,地面上已經擺了幾個空酒瓶,空氣中酒精瀰漫,過期的吸管糖只少了一條,他根本不捨得喫,怕喫完了再沒有人給他買。   阿姨著急打電話給巴搖。   「怎麼又喝了,不能喝的啊。」   「我害怕,」秦鉻醉了,「萬一她沒上來,那裡又黑又冷,我得去陪她,我要去陪她。」   這個念頭一起,秦鉻一秒鐘都坐不住。   車鑰匙都拎到手裡,忽然想起趙海棠總念他開車不守規矩,秦鉻又把鑰匙放下,打了個車去了海邊。   司機師傅不大放心:「小夥子,這麼晚了,你來海邊幹嘛的?」   秦鉻沉默不言,付錢離開。   師傅喊道:「我報警了啊!!」   深更半夜,一身酒氣,一副不想活的樣子。   秦鉻跳上一艘停在岸邊的快艇,徑直開向了大海深處。   師傅真慌了,立刻報了警。   巴搖等人把秦鉻撈上來時,想狠狠揍他一拳,最終只踹壞了一張座椅:「你他媽又喝,又跳,我都讓人撈你幾次了!!!」   「我不是想死,」秦鉻意識不大清醒,喃道,「我過來找找她,萬一她在等我呢

這年四月,秦鉻去西地考察,司機和李昊坐在前排,車內鴉雀無聲,他們都知道自家老闆現在聽不了噪音,只喜歡安靜。

  西地的四月細雨朦朦,整座城市的建築風格古風古色,隨處可見的飛簷鬥拱、五脊六獸、白牆黛瓦。

  跟東州相距不過一百公裡,兩座城市的感覺卻截然不同。

  這天恰逢週末,輕軌出口等待拉客的出租井然有序,四月是西地的旅遊高峯,很多在東州賺錢的市民都會選擇假期來西地放鬆休閒。

  「擔心影響西地的生態,」中途,李昊低著聲匯報,「上面希望酒廠建在東州,他們會將西地的葡萄運輸過去,運輸費由他們承擔,若堅持將酒廠建在這邊,需要先解決排放問題,這邊的排放系統不如東州發達,保護建築太多,沒辦法拆遷...更新的話,成本就太高了。」

  秦鉻目光無神,不知落在哪裡。

  玻璃窗糊滿水滴,窗外斑駁光影,綠的樹,紅的花,熙攘的人羣。

  高大的爸爸抱著女兒,年輕的媽媽努力為他們舉高傘,爸爸將傘拿到手裡,好像取笑了媽媽兩句,媽媽沒好氣的捶他,女兒在爸爸懷裡笑的手舞足蹈。

  秦鉻猝不及防的紅了眼。

  心口的傷在一日一日加深,深到他習慣了這種疼痛,可還是會在目睹別人的幸福時,措手不及的潰爛。

  李昊從後視鏡裡悄悄窺他,忍不住跟著心傷。

  能支撐自家老闆活著的唯一理由,怕是隻有趙海棠還活著的消息了。

  車子開了一段,李昊望向窗外,下意識驚嘆:「好漂亮的園子。」

  大片大片的海棠盛放在煙雨朦朧之下,花神好像格外眷顧這片水土,能將規模如此龐大的園林養得這樣精美。

  秦鉻怔住。

  「誰家的?」他嗓子有點啞,太久不說話了。

  李昊查了下:「苗家,一共佔地一千三百二十畝,幾乎囊括了所有的海棠種類。」

  秦鉻:「去拜訪。」

  「......」李昊頓了頓,以為自己聽錯了,「拜訪苗老爺子?」

  「嗯。」

  「...好。」

  司機調頭回來,沿著導航把車開到苗家。

  白牆黛瓦的中式建築,門口兩隻石獅子,看樣子有些年頭了,應該是祖上傳下來的宅子。

  李昊前去敲門。

  細雨沾溼頭髮,空氣中蒙著雨水和花草的香味,肺腑跟著洗納一新。

  管家過來開門。

  李昊說了來意。

  管家說:「我們家老先生不在。」

  「......」李昊回頭看了自家老闆一眼,又問,「請問老先生有歸期嗎?」

  「沒有,」管家說,「去陪我們家小小姐了。」

  說完,管家視線一移,停在幾米外的男人身上。

  他很高大,瘦骨嶙峋,往那一站淨顯蕭條,都瘦成這樣了,臉部骨骼輪廓反倒顯出它的頂級優越。

  人好看果然得好看在骨相上。

  察覺到管家眼中那點微微愕然,秦鉻上前兩步:「你認識我?」

  「不是,」管家抱歉,「我在電視上見過您,是您啊。」

  秦鉻淡淡頷首:「方便留一個老先生的聯繫方式嗎?」

  管家說:「不方便。」

  說到這,他認真道:「來找我們老先生幫忙的太多了,您見諒。」

  秦鉻表示理解:「這些海棠,老先生願意割愛嗎?」

  「......」管家錯愕,「您想買我們家的海棠園?」

  秦鉻點頭。

  「那不行哦,」管家慌張道,「這可是我們家已故去的老太太鍾愛的,我們家老先生就指著這些花過呢,您可不能來欺負我們...」眼前這男人要真想要,他們可真保不住。

  他是西地最大的投資商,是東西經濟示範區的話事人,商業有關都要經他手籤字批准,上面總會給他薄面的。

  秦鉻微微皺眉:「沒想搶,只是我愛妻名字裡有『海棠』二字,看著喜歡。」

  管家脫口道:「...真巧啊。」

  「...什麼?」

  「哦哦,我說真巧啊,」管家忙不迭道,「您跟我們老先生一樣,喜歡海棠都是因為妻子。」

  秦鉻沒再多說,淡淡道:「等老先生回來後,我再過來拜訪。」

  「好的好的,您慢走。」

  上車時,黑色的車頂上不知何時落了朵西府海棠,花朵顏色外深內淺,粉得可愛活潑。

  秦鉻輕輕捻在掌心,表情霎時柔軟。

  苗老爺子至情至性,當初選擇邢家聯姻,恐怕也是想借邢家背景保護自己孫女,同時留下這片海棠園吧。

  -

  這年六月,秦鉻突然從夢中驚醒,黑鐵在他懷裡嚇了一跳,喵嗚喵嗚叫了兩聲。

  秦鉻心臟跳得沉重,幾乎是驚慌失措的翻身下牀,拿出趙海棠被邢飛昂救下來的照片。

  再三確認她是活著的。

  噩夢連連的深夜,任何東西都救不了他。

  秦鉻害怕照片上的人不是趙海棠,萬一她沒被救下,萬一她沉入大海,萬一她待在大海深處等著他救...

  他承受不住這個想像,也無法勸自己往好處想。

  阿姨發現他時,地面上已經擺了幾個空酒瓶,空氣中酒精瀰漫,過期的吸管糖只少了一條,他根本不捨得喫,怕喫完了再沒有人給他買。

  阿姨著急打電話給巴搖。

  「怎麼又喝了,不能喝的啊。」

  「我害怕,」秦鉻醉了,「萬一她沒上來,那裡又黑又冷,我得去陪她,我要去陪她。」

  這個念頭一起,秦鉻一秒鐘都坐不住。

  車鑰匙都拎到手裡,忽然想起趙海棠總念他開車不守規矩,秦鉻又把鑰匙放下,打了個車去了海邊。

  司機師傅不大放心:「小夥子,這麼晚了,你來海邊幹嘛的?」

  秦鉻沉默不言,付錢離開。

  師傅喊道:「我報警了啊!!」

  深更半夜,一身酒氣,一副不想活的樣子。

  秦鉻跳上一艘停在岸邊的快艇,徑直開向了大海深處。

  師傅真慌了,立刻報了警。

  巴搖等人把秦鉻撈上來時,想狠狠揍他一拳,最終只踹壞了一張座椅:「你他媽又喝,又跳,我都讓人撈你幾次了!!!」

  「我不是想死,」秦鉻意識不大清醒,喃道,「我過來找找她,萬一她在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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