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野格格祭天湊熱鬧
寅時過後,胤礽就在丫環和小廝的伺候下起了身,他房裡的人不比外頭那些,起先也調皮還沒多大規矩,後來被胤礽教訓過幾次就老實了,胤礽對此很滿意,做奴才的就該有個奴才樣,都像賈寶玉那樣,被下人指著鼻子罵,那算是個什麼事兒?
洗漱過後,胤礽吩咐容二:“去寶二爺那裡說一聲,說我一會兒就過去。”
容二聞言為難道:“寶二爺這會兒怕是還沒起吧。”
“也差不多了,今日要出門,他偷不得懶。”胤礽心說這平常人家的少爺倒是日子過得真瀟灑,終日飲酒作詩醉生夢死,倒不似他當年,每日亥時睡,寅時起,少時念書,後來周旋朝事,攻心算計,終日不得清閒。
真要說閒暇,也就只是最後那被囚於高牆之內的十幾年了,只是那樣的日子幾乎便是要將他逼瘋。
閉了閉眼睛,甩去腦子裡的那些糟心事,胤礽提腳出了門,便去了賈寶玉屋裡。
賈寶玉睡眼惺忪,顯然也是剛起,正坐在梳妝檯前,身後站了個身段窈窕面容姣好的丫環在給他梳頭。
胤礽上前去問過安,賈寶玉轉頭衝他笑:“蘭兒可是起得好早,倒叫我羞愧了。”
“昨日睡得早,不如二叔跟丫頭們玩得晚。”
賈寶玉沒聽出胤礽話裡的嘲諷之意,興高采烈地拉著他在屋子裡四處轉了轉,又指著那掛在屋簷子下的鳥籠子跟他道:“我一晚上光顧著看這個了,幾乎都沒怎麼睡,這鳥兒不但長得好,聲音也怪好聽的。”
胤礽笑了笑:“二叔喜歡就好。”
“昨個兒說過的,我不能白拿了你這麼有趣的玩意,得回個禮給你,你便隨意挑吧,挑中了的我都給你。”
胤礽也不客氣推辭,四處瞧了瞧,賈寶玉屋裡的好東西確實多,大都是賈母和王夫人賞的,不過再好的東西胤礽上輩子都見得多了,這些便也難得入得了眼,看了一圈,他收回目光,掠過屋子裡四個桃紅柳腮,各有千秋的丫環,心說賈寶玉屋子裡最好的怕就是這四個比別處的要漂亮得多的丫頭了。
於是便起了捉弄了心思,指著其中最漂亮的一個,對那賈寶玉道:“我要她。”
賈寶玉一愣,還沒來得及開口,倒是那被胤礽點名的丫環柳眉倒豎,不客氣地駁道:“我是老太太送給寶玉的,沒有老太太開口,誰人都不能將我討走,寶玉也不能將我給送出去!”
其餘三個紛紛附和,胤礽並不理她們,只是眼裡閃動著促狹,看著賈寶玉,方才可是你自己讓我隨便挑的,這會兒倒是看看你要怎麼下這個臺。
賈寶玉滿臉為難,吞吞吐吐道:“晴雯在我這裡待慣了的,又是老太太給的,這個實有不便……除了她們四個,蘭兒另挑其他的,無論是什麼物事,都沒有不給之理。”
“真的什麼都能給?”胤礽拖長了聲音,目光在賈寶玉胸前掛著的那塊命玉上轉了一圈,直看得那叫晴雯的丫頭又要開口斥人,才收了目光,下顎隨意一點桌案:“就這套文房四寶吧。”
賈寶玉房裡的丫頭雖然漂亮,但太沒規矩,直叫胤礽倒胃口,說那些無非是想逗逗賈寶玉,實則對她們壓根就沒興趣,至於他那塊打孃胎裡出來的玉,胤礽只是有些好奇,本想再逗逗他,轉念一想轉頭話傳到老太太和王夫人耳朵裡去,李紈又要受罪,到底便也算了。
那文房四寶雖然是二老爺賈政才賞下勉勵賈寶玉好生唸書用的,如今聽聞胤礽想要,賈寶玉倒是樂得雙手奉上,反正,他原本也就不愛念書。
辰時過後,胤礽隨著李紈出府上了馬車,跟在賈母,王夫人等人的車後往天壇而去。
賈母和王夫人幾個有誥命冊封在身的穿了正式的朝服與一眾命婦站了一塊,賈家其他人是沒這個福分去觀禮的卻是差了錢打點了,在外圍處遠遠瞧上一眼,便算是沾了光。
胤礽靠在馬車邊打著哈欠,聽著遠處銅鑼喧囂鳴槍放炮,又聞沿途百姓山呼萬歲格格千歲,便是忍不住撇嘴,一個民間義女而已,還道是個外頭認回來的風流債,竟是堂而皇之地帶出來祭天佈告天下,他是生怕那些老祖宗氣不活不成。
一旁當家的二奶奶,大房賈赦的兒媳王熙鳳正與身邊的丫頭說道:“瞧見了沒,那跟在令妃娘娘身後的轎子裡坐的,就是我們大姑娘元春。”
賈寶玉聽了也湊了上去,伸長了脖子,想看個究竟。
元春是王夫人的長女,賈家因功勳抬了漢軍八旗,元春六年前選秀入了宮成了小主,雖然沒有正式的冊封,卻是跟著如今宮裡最受寵的令妃魏氏住著延禧宮,時常得見天顏,這前途自是無量的,賈家上下,每每提起這位元春丫頭,莫不是讚不絕口,私心裡卻都是指著她榮寵後宮,蔭庇家人。
那頂著個莫名其妙的還珠格格頭銜,打扮卻是和碩格格品級的皇帝新任義女被人從車上攙扶了下來,走了兩步便煩躁地揮開了託著她胳膊的宮女,又走了兩步,許是因為旗頭太沉又或是因為花盆底踩不穩,竟是這麼直直向前栽倒了下去,一眾宮女太監皆是嚇住了,回過神來就要上去扶,已經先有皇子裝扮的人急急趕了上來,摟著她站了起來。
那還珠格格半點不覺尷尬,掙開了拉著她的皇子的手,兩下便甩了那花盆底,光著腳蹦蹦跳跳走上前,挽住了乾隆的胳膊,大聲抱怨:“我就說了不穿這鞋嘛,還是這樣好。”
乾隆原本喜氣洋洋的臉一瞬間變得僵滯,周圍觀禮的宗室王公、大臣命婦俱是低下了頭,不敢再看,王熙鳳樂得‘噗嗤’一聲笑了,隨即又忙帕子掩住了嘴,賈寶玉連連稱奇:“這位還珠格格當真是有好有趣的人。”
胤礽也樂了,卻是樂得看皇家的笑話。
還珠格格已經被乾隆給領著走上了臺階,胤礽沒了再看的興趣,往後退了兩步,吩咐另一小廝:“一會兒跟母親說一聲,我去街上逛逛,晚點自會回府,讓她不用擔心。”
之後便帶著容二拐進巷口,徑直走了。
容二以前便是賈蘭貼身伺候的,也是極機靈之人,大體也知道自己主子自大病了一場之後便像變了個人一般,卻是幫著掩著不露半分,這也是胤礽對他最滿意的地方。
容二跟在胤礽身後一邊走一邊說著方才聽來的趣事,胤礽聞言卻是眯起了眼:“你是說方才有人大鬧祭天隊伍,自稱自己才是真格格,皇上領的那個是假的?”
“正是呢,那姑娘和她的幾個同伴被步兵衙門的人一頓好打,當真是可憐,不過奴才聽人說,最後人讓福大學士家的公子給接了走,福家還將這事給壓了下去。”
胤礽哂道:“福家倒是好大的面子。”
“可不是。”容二接話,也是分外不屑。
這福家是乾隆寵妃令妃魏氏的外戚,因著令妃的關係,福倫做上了從一品的協辦大學士,他的兩個兒子,一個是御前侍衛,一個是皇子伴讀,也都是風光至極。
賈家雖然面上極盡奉承著這家人,卻其實是打心眼裡瞧不起他們,畢竟榮國府寧國府是他們祖宗真刀真槍憑著戰功換來的,福家不過就是因為出了一個令妃倒是生生將他們給壓過了一頭,這如何能叫他們服氣,尤其元春在宮裡還得伺候著那令妃,未免委屈,是以賈母日日求菩薩告祖宗的,就是指著乾隆能有天開了眼,識得她家元春的好,也好讓整個賈府上下再揚眉吐氣一回。
胤礽將著這些事情都當逗趣的笑話聽,並不往心裡去,想起先頭在天壇看到因著是為格格祭天,乾隆的後宮幾乎都帶了來,獨獨缺了繼後那拉氏,便不免好奇,又問那自稱包打聽的容二道:“這麼重要的場合,皇后怎麼沒來?”
容二壓低了聲音:“這四九城裡誰人不知道,皇后娘娘是個不受寵的,皇上幾乎日日留宿延禧宮啊,這回認回這格格,說是義女大夥兒誰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說也都是令妃拾掇著皇上認下的,還放在了延禧宮教養,皇后質疑了幾句便被皇上半點不給面子的一頓數落,讓人看了笑話便氣病了,眼下怕是起不了身吧。”
原是這樣,胤礽失笑,如今這世道,當真是日日都有新鮮笑料了。
倆人正說著,胤礽已經到了他的目的地,龍源樓。
上了二樓靠走廊盡頭的雅間,點了茶,便細細品了起來。
一整日過去,一直到日落西山,胤礽等的人卻始終沒來。
胤礽心下疑惑卻又不甘心,第二日復來,又等了整天,依舊不見來人。
三日後,胤礽終於是覺察出了不對勁,憑著依稀記憶,找上了他前世留下已經幾經轉手的鋪子,一番旁敲側擊地打聽,方才知道,自己留下來的最後的那點家當,他帶進棺材亦不曾說與任何人聽的傢俬,已經被人以他的名義全盤接收,給佔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