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賈寶玉怒摔假寶玉
胤礽在茶樓裡連著等了三天沒等到人,心裡本就不高興,回到賈府,又聽得母親李紈院子裡的老媽子婆子聚在一塊磨嘴皮子,說著姑奶奶家那尚未謀面的姐兒哥兒,說那姐兒是個體弱多病風吹就倒的,姑奶奶身子也不大爽了,這會兒說是來省親,指不定日後就得長住了,話語裡有些不好聽,胤礽免不得就拉下臉,教訓了一頓為首的幾個,直說得對方老臉掛不住,悻悻然請了罪各自散了才作罷。
倒不是胤礽是想替那不曾見過的姑奶奶一家出氣,只是他心知賈母素來疼愛她那遠嫁了的小女兒,若是這些話傳了出去,亂嚼舌根的是他母親院子裡的人,李紈少不得又得挨王夫人訓斥。
再要說便是太子爺心情不好,這些老婆子正巧撞到槍眼上來了而已。
晚膳的時候,來了人說是姑奶奶家的少爺已經來了,叫他去老太太房裡見過。
胤礽換了身見客的衣裳,便出了門,一路上,容二小聲提醒,說是隻有哥兒一個來了,姑娘不在。
胤礽聽了不免遺憾,早前就聽聞賈母這位姑奶奶生得花容月貌的,想必女兒也差不到哪裡去,這會兒人沒來,多少讓胤礽少了幾分興致。
太子爺也愛美人,卻又不似賈寶玉那般成天跟姑娘們廝混,更不似賈府那幾個好色之徒見色眼開,雖然前世因此難免被人詬病質疑,胤礽卻從來也懶得解釋,他自是風流,卻不必與旁人道。
老太太的屋子裡已滿是歡聲笑語,胤礽人還沒進去,就聽得一溫煦又帶著笑意的聲音正與眾人解釋:“我與妹妹前兩日便到了,本該一早來的,只是妹妹身子不適,看了大夫吃了藥,眼下正在水月寺裡靜養,怕衝撞了老太太,便沒有帶她過來,沒有先派人來說一聲,倒是我的不是了。”
賈母一聽姑娘病了就扯著帕子抹起眼淚來,嘴裡喊著‘心肝肉兒’倒是情真意切,胤礽才踏進門,就見那小哥兒正在低聲安撫著老太太,其餘人也陪著抹了幾抹眼睛,嘴角抽搐了一下,站到了一旁角落處去。
這才抬眼看去,那小哥兒嘴角卻銜著一抹微不可察的促狹笑意,因著眾人都看著賈母說話,並無人注意到,倒是深諳察言觀色的胤礽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異常。
輕挑起眉,胤礽覺得,這人興許還有點意思。
小哥兒姓林,名墨玉,年十六,妹妹黛玉也才十三,父親林如海在揚州為官,任巡鹽御史,同樣是漢軍旗出身,胤礽暗自想著這四品的巡鹽御史倒是個不錯的肥缺,這賈府也算是攀得了一門好親事了。
可惜似乎賈府上下還不怎麼瞧得起人家。
賈母哭了一陣收了眼淚,又興高采烈地拉著那林墨玉一個一個給介紹過去,輪到胤礽時,林墨玉的眼裡閃過一抹精光,隨即便笑得越發燦爛:“這個便是先珠大哥的孩子蘭兒吧,看著倒當真是個好的。”
賈母樂呵呵地連連點頭,林墨玉已經笑眯眯地伸手過了來,揉腦袋,捏臉,且有越揉越歡喜之勢,胤礽嘴角抽搐得越發厲害,卻是反抗不能,只能乖乖受著,一直到林墨玉終於是過足了手癮才放過了他。
胤礽暗暗咬牙,心下將之列為不與往來之非善類。
那賈寶玉瞧見林墨玉雖是男子,卻也生得唇紅齒白,眉清目秀,笑起來嘴角一小個漩渦便更是好看,不免心生好感,也湊了上來,眼珠子轉了一圈,問道:“哥哥可有玉?”
眾人一聽賈寶玉問出這問題便俱是面露尷尬之色,胤礽這會兒又不免同情起那林墨玉來,可嘆啊,才來就沾上了有痴狂症的賈寶玉。
林墨玉顯然是沒想到他會有此一問,眨了眨眼睛,伸出左手,大拇指上有個玉扳指,又指了指腰間,帶子上繫了個玉掛飾,最後扯出衣領裡頭用紅線串了掛在脖子上的玉佩,笑眯眯地道:“表弟說得可是這些?”
賈寶玉看看他的,又低頭看看自己胸前金項圈下墜著的玉,傻了半天,才慢慢道:“竟是不一樣的。”
林墨玉笑個不停:“自然是不一樣的,兄的這些都是些俗物,哪裡比得上表弟的這塊,竟是稀罕。”
賈寶玉聽了,癲症果是發了,摘下那玉,就狠命摔去,罵道:“什麼罕物,連人之高低不擇,還說‘通靈’不‘通靈’呢!我也不要這勞什子了!”
眾人嚇了一跳,一擁而上爭著去拾玉,胤礽眼睜睜地看著那玉從賈寶玉的手上跌落地上,一溜串地朝著自己這邊滾了過來,落在了腳邊,便順手彎腰撿了起來。
今日終於是得見了這傳說中跟著這位榮國府金孫打孃胎裡出來的寶玉,胤礽拿在手裡卻只看了一眼,稍一摩挲,便覺察出來,這寶玉是假的。
說假倒不是說這玉石不真,玉倒是玉,卻萬算不得上是塊好玉,太子爺生平最愛把玩玉石物事,以前毓慶宮裡也曾收藏無數,所以便是一眼就看得出,手裡這塊,堪堪普通而已,說是寶玉,未免言過其實。
那邊賈寶玉還滿面淚痕地在嚷嚷:“家裡姐姐妹妹都沒有,單我有,我就沒趣,如今林家哥哥來了卻也沒有,可知這不是個好東西!”
胤礽嘴角又抽了抽,察覺到有人在打量自己,猛地抬起眼,對上那抱著胳膊一副氣定神閒看好戲態閃動著促狹笑意的雙眼,不由得皺眉,這人怎麼總給人一種說不出的怪異之感?
李紈接過了胤礽手裡的玉,遞還給了賈母,賈母忙幫著賈寶玉重新戴上,又好言相勸,一場鬧劇才終於是落了幕。
回去之後,胤礽與李紈說了會話,便回了自己屋裡,正要歇下,容二來報,說是林哥兒想見他,就在外頭院子裡。
胤礽剛想說不見,林墨玉已經不請自來,進了門來,笑眯眯問道:“蘭兒可是生氣了不成?”
胤礽衝滿臉難色的容二示意,讓他退了出去,屋裡只剩下倆人,林墨玉見胤礽臉色不善,倒是半點沒有自己挨人嫌的自覺,伸手過去又在胤礽的臉上捏了一把:“真可愛。”
胤礽快把眼珠子給瞪出來了,這到底是打哪裡冒出來的無賴?下一刻,卻又被對方擁進了懷裡,吧唧一大口親在臉上,連反抗都不能。
“保成,哥哥好想你……”
胤礽想揍人的手鬆了開,猛地抬頭,看向依舊笑得見牙不見眼的人:“你是胤禔?不對,你不是!”
“爺當然不是那個混小子,”林墨玉放開了胤礽,大搖大擺地坐了下去,給自己倒了茶,在胤礽懷疑戒備地打量著他的時候,終於是懶懶開了口解釋:“爺是你的嫡親哥哥。”
胤礽愣了一下,才明白過來這話的意思:“承祜?”
對方點了頭。
這會兒胤礽是當真要將眼珠子給瞪出來了,承祜?承祜!承祜明明兩三歲大就殤了,怎麼可能是會是眼前這狐狸性子一樣的人!
承祜好笑地又伸手過去捏了捏他的臉,然後便被胤礽不客氣地給揮開了:“別懷疑了,爺真的是承祜,至於原因,過後再告訴你。”
“你怎麼來的?”
“被閻王老爺捉著投的胎。”
“你怎麼認得我?”
“你跟以前不長得一摸一樣的嘛,一眼就認出來了。”
“……”胤礽被噎住了,跟以前長得一模一樣,面前這個明明一早就做了鬼,怎麼會認得他以前的樣子!
“這些以後再跟你解釋,先說說眼下的事情吧,爺這回帶了林妹妹進京來,是來做買賣的,原不想跟這賈府攀上關係,不想卻會在這裡找著了你,倒當真是意外之喜。”
胤礽聞言眼睛轉了一圈,笑著靠了過去:“哥?”
“嗯哼?”承祜斜過眼,對這句顯然很受用。
“林妹妹呢?”
“跟你有什麼幹係?”
“好奇。”
承祜搖了搖頭:“她好著呢,在京裡林府的別莊上歇著,不帶她來賈府,是不想讓這裡的汙濁染了她。”
胤礽訕笑:“榮國府的名聲倒當真是有如此不堪?”
“不然呢,榮國府、寧國府裡那幾個色中餓鬼能是些什麼好東西,林妹妹我養了十幾年,出落得如花似玉,乖巧可人,可不能讓那些個東西給叼了去。”
原來如此,胤礽大抵也明白過來他這個哥哥的心思,便又問道:“你說做買賣?林家不是書香門第官宦之家嗎?你從商?”
面對胤礽懷疑的目光,承祜略顯心虛地移開眼:“這個也過後再告訴你。”
胤礽還想再問,承祜忙岔開話題,倒是調戲起了他:“保成弟弟,你方才脫口而出的是誰呢?”
“什麼?”胤礽眨著眼睛裝傻。
承祜勾起他的下巴,戲謔道:“你還惦記著那個混小子呢?”
“莫名其妙。”胤礽拍下他的手,惱羞成怒地轟人:“我要歇著了,哥哥無事便先回房裡去吧。”
“哦哦。”承祜怪笑,認了弟弟,也鬧過了,心滿意足地走了。
胤礽站在門邊看著他走遠,卻是這麼久來頭一次,發自內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