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紫禁城老鬼投胎記
在薛蟠斷斷續續地訴說之中,胤礽終於是聽明白了,面前這看著滿臉橫肉滿肚子肥油只喜吃喝嫖賭人稱呆霸王的薛胖子當真是當年他的家奴凌普的後人,而他最後留下的那點不為外人道的傢俬,凌家或者說薛家一直幫他妥善地保管經營著,在幾年前承祜假借他的名義接手之後如今倒是經營得比之當年還要好一些了。
凌普是當年胤礽的奶嬤嬤淩氏的丈夫,因著太子爺的關係,做了十幾年的內務府總管,專門在私底下幫胤礽做些見不得光的事情,是太子爺身邊最忠誠的走狗,一直到胤礽被廢凌普才被康熙給跺了,而他僥倖活下來的兒子則逃到南方改名換姓換了身份重頭來過,帶走的還有胤礽被圈之前交給他的僅剩的家當。
幾十年過去,尤其是雍正也歸天了之後,他那不怎麼著調的兒子乾隆繼了位,改姓了薛夾著尾巴做了許多年老實人的淩氏一家心思又活絡起來,利用當初在內務府留下的關係網謀了個內務府皇商的差事,專門幫皇家在江南採辦各種御用品,這些年是越發做大了,成了江南富甲一方的大戶。
一直到五年前承祜利用胤礽當初與他家約定好的聯絡方式秘密聯絡上了他們,薛家便又開始幫著承祜做事,所以承祜嘴裡說的做買賣,做的其實是薛家的買賣,他才是這薛家背後的主子。
薛家的男丁到如今這一代就只剩薛蟠和一個堂弟薛蝌,薛蝌是個讀書人,志在仕途,而薛蟠這人雖然在外囂張跋扈對著主子倒是十足的忠誠,小心翼翼狀主子爺說什麼就是什麼如同供菩薩一般,當然眼下知道了自己一直以來認定的主子爺其實是搞錯了人,便也還是羞窘得想找個地洞鑽進去算了。
承祜見胤礽問完了,又教訓那薛蟠:“爺不是讓你收斂點?你怎麼一進了京就在大街上與人動起了手?”
薛蟠委委屈屈地抱怨:“奴才當真是冤枉啊,那丫頭是奴才在江寧的時候花銀子買來的,結果卻跟了那姓馮的小子跑了,沒想到會讓奴才在京裡遇上他們,奴才是氣不過,才動的手。”
“得了吧你,還敢當著你主子的面扯謊,”一旁的承慶涼涼開口揭穿他:“爺方才問過那倆人了,是那姓馮的先花了銀子買的那姑娘,你在江寧已經將人打了一頓,人家命大才逃了出來,這會兒好不容易以為躲開了你,哪知道在京裡也能遇上你這個煞神,人家才是真倒黴。”
承慶說完,薛蟠便被胤礽和承祜一人給瞪了一眼,嚇得身子又往後縮了點,胤礽不耐吩咐:“滾回去閉門思過,以後沒爺的命令,少給爺出來丟人現眼。”
“奴才明白,奴才明白。”薛蟠連連保證,哪敢說半個不字。
承祜又喊住想走的薛蟠,道:“今日的事情,若是讓榮國府聽得半點……”
“奴才不敢!”
“你去榮國府請安可以,別把你那個妹子給帶了去,榮國府一眾,你以後少跟他們往來。”
薛蟠雖然不大明白承祜的意思,卻也不敢不從,連連應過,見三人終於是放過了他,抹著汗走了。
胤礽斜睨了承祜一眼:“爺的奴才你倒是吩咐得挺順口。”
“跟哥哥你還計較這個。”承祜好笑地伸手捏他的臉,被胤礽不客氣地揮開。
他算是看明白了,他這個哥哥,就是個厚顏無恥的老狐狸,大尾巴狼。
“你不讓那薛蟠把妹子帶去榮國府,又是憐香惜玉不成?”
承祜樂道:“你別看這薛蟠長這樣,他那個妹子也是漂亮溫柔,落落大方又懂事,送進榮國府,被那賈寶玉姐姐妹妹一喊,這名節也就毀得差不多了,委實是太可惜了。”
承慶聞言也撇了撇嘴,目光落到胤礽臉上,手伸過去勾起他的下巴左右看看:“嘖嘖……還是跟以前一個模樣嘛。”
沒等胤礽罵人,承祜已經先拍開了他的手:“這是爺弟弟,你給爺收斂點。”
“切,得意什麼。”
承慶怏怏放開了胤礽,眼神卻有些黯然,胤礽推了推承祜的胳膊,低聲問:“他怎麼了?”
“嫉妒,他自己的弟弟到現在還沒找著。”承祜不客氣地揭穿。
承慶的弟弟……胤礽嘴角一抽,不厚道地想,最好一輩子都別找著。
“你們兩個,是不是也該跟爺解釋一下,你們倆一個活了三歲,一個活了兩歲的,到底是怎麼對這些事情這麼清楚的?”胤礽其實更想知道,承祜怎麼會對他的事情一清二楚,連康熙和雍正都沒查出來的他的最後一點家底,卻能被他給弄了去。
承慶被承祜說得很傷感,根本懶得理胤礽,承祜摸了摸鼻子:“這事說來話長……”
“那你也給爺一字不漏地說清楚了!”
承祜和承慶兩個確實是兩三歲大就死了,卻其實他們本不該那麼早逝,完全是閻王老爺將他們的生死簿給搞錯了,倆人魂魄出了竅地府卻不能收他們自然也投不了胎,只能在紫禁城裡飄著,就這麼飄過了一個又一個春夏秋冬,一年又一年,親眼看著康熙朝諸子奪嫡的風風雨雨,看著他們各自的嫡親弟弟被圈禁至死,作為旁觀者亦是滿腔唏噓卻也無處可述只能互相發發牢騷再一塊嘆口氣。
承祜和承慶兩個老鬼作伴在紫禁城內外飄了幾十年,革命友情必然是有的,只是兩個人互相拌嘴彼此嘲諷的時候遠多過相親相愛,原因無非是他們的弟弟關係實在太惡劣了,每一回胤礽和胤禔互下一次絆子,承祜和承慶就要吵一架幾天互不理睬,到最後連他們自己都數不清到底吵了多少回,最終在胤禔被圈,胤礽被廢之後,同時偃旗息了鼓,再沒了爭吵的力氣。
然後又這麼各自守著弟弟過了許多年,有一天黑白無常終於是來了,說他們可以去投胎了,倆人卻是不樂意了,他們弟弟還在呢,怎麼能就這麼去投胎,最後拿捏著閻王老爺當初弄錯了他們生死簿這一把柄與他談條件,逼他答應讓他們不喝孟婆湯去投胎,閻王老爺沒法子,也怕他們找玉帝老兒告御狀,便準了,於是兩個老鬼就這麼帶著記憶投胎轉世了。
胤礽聽罷一拍桌子,質問:“那為何爺也沒有喝孟婆湯!”
“這個……哥哥也覺得奇怪,你當初投胎的時候有遇到什麼怪事嗎?”
胤礽沒好氣道:“投什麼胎,爺根本沒投胎,爺閉上眼睛再睜開眼睛就變成了賈蘭,就在兩個月前,爺這根本是奪舍。”
原本胤礽還奇怪,現在他基本已經可以肯定了,他這種帶著記憶的奪舍其實是閻王老爺在報復承祜和承慶兩個,那倆是如願投胎轉世了,於他而言卻是糟糕透了頂。
聞言,承祜和承慶也驚住了,原來竟是這樣,也難怪他們找了十幾年都一直沒找到各自弟弟的轉世,到頭來,他們還是被那狡詐的閻王老爺給陰了。
胤礽端起茶喝了一口,情緒平復了些,想到眼下這狀況,抽死眼前這兩個也無用,還是罷了,便又問承祜:“所以你會那麼清楚爺的事情,都是飄著的時候聽來的?你還知道些什麼?”
“你每晚寵幸幾個人爺都一清二楚……”
胤礽一陣惡寒,只要一想到自己上輩子裡子外子都被眼前兩個看光了,就恨不得滅了他們的口。
看出來胤礽的不痛快,承祜忙轉移話題,問承慶:“你現在是什麼身份?”
說起來他們倆自投胎後也有十幾年沒見了。
承慶笑了笑,得意狀揮著扇子:“爺這輩子的名字叫永瑢。”
“永瑢……你是乾隆的兒子?”承祜聞言便忍不住皺眉,這小子命也忒好了。
胤礽冷嘲:“做那個腦子有毛病的皇帝的兒子,你倒是得意了。”
承慶對此卻並不在意:“有何不好,做皇子總比你們要有面子些。”
承祜嘴角抽了抽:“你當真沒找到你弟弟啊?”
提到這個承慶又嘆起了氣:“沒有,不過保成都回來了,他也快了吧。”
“做夢。”
承祜和承慶同時轉頭看胤礽,卻見他冷冷哼了一聲,別過了眼。
承慶也笑著捏了捏胤礽的臉:“保成啊,等保清來了,這輩子你們好好相處啊,別再吵架了。”
“哼。”
承祜拍承慶的手:“少調戲爺的弟弟。”
承慶笑眯眯地轉了一圈眼睛,說道:“我告訴你們一個好玩的事兒,宮裡的那位皇后娘娘,被乾隆氣得昏迷了十幾天,一命嗚呼了。”
“皇后崩了?怎麼半點風聲都沒有?”承祜和胤礽聞言俱是詫異不已。
“當然沒有,後來又醒了,卻是換了一個人,你們猜是誰。”承慶拖長了聲音吊他們胃口。
“管他是誰,跟我們沒關係。”承祜只關心自己的寶貝弟弟,胤礽找到了其他都無所謂。
胤礽皺了皺眉,卻是有些好奇:“是誰?”
承慶拍拍他的腦袋:“還是小太子的反應討人喜歡,那日聽得皇后醒了,我便去了坤寧宮請安,太醫說他昏迷之時一直在說胡話,我靠近一聽,這才明白過來,皇后娘娘她竟是變成了皇阿瑪。”
‘噗——’胤礽很不優雅地將剛送進嘴裡的茶全噴了出來,承祜也徹底愣住了。
承慶大笑不止:“就知道你們是這個反應,真的,真的是皇阿瑪,一直在喊著‘保成,朕對不起你,朕沒有護好你’,切,明明他更對不起我弟弟,倒就只惦記著保成一個了。”
承祜轉頭看了胤礽一眼,見他神色一瞬間變得黯淡不已,心裡有些不少受,捏了捏他桌子底下的手,又問承慶:“你認他了?”
“沒認,”承慶沒好氣:“他都不惦記我弟弟,認他幹嘛,何況他怕是連我是誰都不記得了罷,若是換了你,他倒是一準記得。”
承祜又看胤礽:“保成……你要去認他嗎?”
胤礽回過神,掩去臉上的失態,故作輕鬆地笑了笑:“哥哥覺得我能有那個本事翻牆進皇宮裡頭,又不被那些侍衛打死嗎?”
“……”
“那便是了,反正也見不著,有什麼好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