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舊相識賈府相邀約
胤礽回了府,一直等到天黑了也沒見承祜回來,便也就算了自去睡了,誰知第二日一早起來,就聽說林家的哥兒回揚州去了。
“回去了?不是要在京裡待半個月的嗎?”
容二一邊伺候著胤礽起身,一邊說道:“姑奶奶病又重了,揚州那邊來了信,叫林哥兒姐兒趕緊回去,怕是……吧,今早林哥兒也過來了一趟,見您還沒醒,就讓奴才傳話給您,他說林老爺已經調回了京,下個月就要回京赴任,最多兩個月,姑奶奶的後事料理好了,他便會回來。”
胤礽點了點頭,昨日一整日發生的事情太多,如同做夢一般到現在想起來還讓他有些恍惚,呆坐了一陣,又突然想起昨日承祜離去時交給自己的那兩份還沒來得及看的冊子,趕緊取了出來。
用絨線繫著的簿冊子密密麻麻記著的全是人名和出身,其中一份是他當初在內務府裡頭留下來到如今還沒有被康熙雍正乾隆拔掉的人脈,人雖不多了,但也都還用得上,大多也都已經由承祜透過薛家聯絡上了,而且也多虧了這些人的暗助,他的那些子孫後人,雖然如今得夾著尾巴做人,卻也過得並不差……除了他那被乾隆忌憚而栽了個莫須有的不軌罪名,被除宗籍革爵圈禁到死的長子。
想到弘皙,胤礽暗自嘆了嘆氣,終究還是他做的孽。
呆愣了片刻,起伏不定的心緒平復了些,胤礽又展開了手邊的另一份名冊,這上頭記錄的卻是……胤礽滿意的笑了,沒想到這一部分勢力竟也還能有殘餘,倒也是時候該死灰復燃了。
用過早膳之後,胤礽讓容二收拾東西,正準備去家學,賈母那邊派人來傳,說是姨奶奶一家來串門,要他過去問個安。
胤礽撇了撇嘴,讓他去給姓薛的一家問安,他們也受得起。
薛蟠是跟著他娘來探望王夫人的,拗不過他娘也還是把他妹妹薛寶釵給帶了來,聽得承祜昨日說的,胤礽也不免多打量了這薛姑娘兩眼,當真是生得明眸皓齒嬌豔如花,又能言善道,三兩句就將賈母和王夫人逗得樂得前仰後合,倒確實怎麼看與那一臉橫肉的薛蟠都不像是打一個孃胎裡出來的。
再一抬頭,又見那賈寶玉目光灼灼地看著人家,胤礽嘴角抽了抽,那邊賈母已經在拾掇著要薛氏一家留府裡長住不必單獨出去再置莊子,那薛王氏聽了顯然是動心了,薛蟠想起承祜交代過的少與榮國府往來,忙道:“莊子前兩日就已經置辦好了,東西也都搬了進去,就不再麻煩了,離這卻也不遠,老太太若是想見母親,母親也可時常過來走動卻也便宜。”
薛王氏雖是家母,到底薛家如今還是薛蟠在做主,所以薛蟠這麼說,便也只能跟著推卻了。
那賈母本就是客套話,既然人家不樂意,便也就算了。
賈母見到胤礽進來,叫了他過來,與姨祖母、表叔、表姑問安,薛蟠一聽要胤礽給他問安哪裡敢受,嘴裡哼哼唧唧地就開始裝頭暈喊頭疼,這下可嚇壞了薛王氏和王夫人,這薛蟠平日裡壯得能打死頭老虎,這會兒倒是突然病嬌了,當下也就省了親戚之間的問候,叫人將他抬進屋裡去。
被幾個僕從抬著走的薛蟠也沒忘了擠眉弄眼用眼神向胤礽賠罪,胤礽失笑不已,這個薛胖子,性子當真是跟他太爺爺一樣刁鑽。
響午過後,去學堂裡轉了一圈的胤礽回了來,那薛蟠敷衍打發了圍著他‘心肝命兒’個不停的薛王氏和王夫人,讓她們自去閒聊,摸來了胤礽住的院子,一進門就跪在了胤礽面前,給他請安。
胤礽窩在美人榻上,手裡端著茶,慢慢抿著,懶洋洋地問道:“你此番進京來,是不打算再回江南去了?”
薛蟠狗腿狀蹭上去,給胤礽捶腿:“林少爺接收了買賣之後在江寧揚州一帶開了幾間錢莊,如今是打算在京裡也開分號才讓了奴才回來看著,奴才家當年就是從京裡逃去江南的,眼下好不容易有這個機會,自然還是想著回來,太子爺放心,奴才就算回了京裡,江南那邊的生意買賣也不會耽擱了的。”
胤礽點了點頭,又問道:“你們與內務府大抵都做些什麼生意?”
“幫內務府在江南置辦絲綢,茶葉這些貢品,還有當今皇帝他喜歡字畫古玩,也是奴才家的幫他他大江南北地四處蒐羅來的,不過,嘿嘿,”薛蟠笑得滿臉肥肉都在顫抖,壓低了聲音:“皇帝老兒是個不識貨的,字畫墨寶到了他手裡就亂蓋戳子,好壞也不分,實在太暴殄天物,後來奴才就乾脆自個留著,給弄了些贗品敷衍他了,太子爺您要的話,奴才一併送來孝敬您。”
“當真?”胤礽斜眼他:“你膽兒還真夠肥的。”
薛蟠順勢一番阿諛奉承自是不談,半響過後,胤礽又道:“林少爺有提過,你們是不是還有跟那些從廣州來的洋人做過買賣?”
“那是,洋人的銀子好賺,廣州的十三行那裡有奴才的知交,奴才都是經由他與洋人打的交道。”
“可信得過?”
“絕對信得過。”
“那好,”胤礽思索了片刻,吩咐道:“爺交代你件差事,你務必得給爺辦妥了。”
“太子爺放心,奴才就算上刀山下火海赴湯蹈火也在所不……”
“行了,別先忙著表忠心,這事可得仔細著,萬不能走漏了半點風聲,你聽好了,你給爺去與那些洋人買火器,貴在精不在多,要買最好的,然後送到福建去,那邊自會有人去接應。”
薛蟠嚇了一跳,說話當下就不利索了:“主……主子爺,您是要造反不成?”
胤礽沒好氣:“造個勞什子反,爺這身份造反難不成要讓大清天下改姓賈嗎?”
“那倒也是,那太子爺您買火器是要做什麼?”
薛蟠一雙老鼠眼滯留滯留轉著傻呆呆地看著胤礽,胤礽冷冷一撇嘴:“爺不造反,不過有人身份適合造反,乾隆那小子不仁在先,就不能怪爺不義了。”
薛蟠縮了縮脖子,暗下決定回去還是先多吃幾頓好的,誰知道什麼時候就得掉腦袋呢,主子爺死了還能活過來,他可沒那麼好的運氣。
“你聽明白了爺說的沒?”
薛蟠點頭如蒜搗:“聽明白了!太子爺放心!奴才一定會把事情給辦好!”
胤礽滿意了,吩咐完了事情,就把薛蟠打發了走,薛蟠又去王夫人那裡討了一番歡心,就領著薛王氏和寶釵回了去,而胤礽看看時候還早,也用身子不爽的藉口與學堂那邊請過了假,正想是安靜看會而書,還是再出門去,容二突然又滿頭大汗地跑了來:“爺,昨日那位富察家的二少爺來了,指名說要見您。”
“不見。”
“可……是二老爺叫您過去。”
胤礽狠狠甩下手裡的書,起身出了門去。
賈政的書房裡,胤禔揹著手正在欣賞一副牆上掛著的前朝字畫,賈政跟在一邊點頭哈腰地賠笑,胤礽在門邊站了一陣,一直到胤禔轉過身看到了他,衝他露出了笑臉,賈政這也才發現了他,招他過去。
胤礽的視線下移,落在胤禔纏了白紗條的手上,眼裡浮起一抹嘲諷之色,走上了前去,賈政看看他又看看胤禔,似是滿臉為難,衝胤禔道:“二少爺,蘭兒年幼又莽撞,怕會衝撞了您……”
“無妨,這位小少爺挺合爺眼緣的,爺就要他了。”
“可昨日……”
“昨日的事情不過是個意外,爺都不放在心上,賈大人又何必介意。”
“你要我做什麼?”胤礽突然開口,打斷了旁若無人的談論他的兩個,冷冷看著胤禔:“你到底要我做什麼?”
胤禔笑著解釋:“因為我打小身子就不好,一直沒正經念過書,都是阿瑪請了人在家裡教,不過我一個人唸書卻也覺得沒趣,昨日見到蘭少爺便覺得與蘭少爺投緣,又聽賈大人說蘭少爺自幼聰慧,書也念的極好,便想著可否請蘭少爺去府上,督促我一塊唸書?”
鬧了半天,是要自己給他做伴讀,胤礽本想拒絕,一看那賈政尷尬又懊惱,到底是算了,怎麼說自己也是寄人屋簷下,就當是舉手之勞好了。
“行。”
胤礽答應得這麼爽快倒是叫胤禔意外,隨即便也舒了口氣,那備好的一堆相勸的話是用不上了,於是便自來熟地吩咐跟著胤礽的容二:“去幫你們家少爺收拾東西吧,這會兒便隨我回府去。”
胤礽聞言皺起眉:“今日已經天晚了,明日再……”
“我已經跟賈大人說好了,為了唸書方便,以後蘭少爺便去府上住,逢五日我再安排人送蘭少爺回來。”
“……”
胤礽想後悔已經晚了,只來得及與李紈說一聲,便被賈政半是高興半是擔憂地將給送上了車,跟著笑容幾乎晃了眼的某人回了富察府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