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相求與祖傳金鑲玉
榮國府。
賈寶玉聽了賈母說的,當下撇了嘴:“我不去。”
王夫人怒其不爭:“孽子,皇上為兩位公主公開選額駙,難得有這樣的機會,豈是你說不去就不去的。”
賈寶玉道:“我又沒見過公主,哪知會不會喜歡,若是不喜歡,娶回來也是耽誤了人家。”
賈母笑罵:“公主看不看得上你還不定呢,你倒是想得遠,就是讓你去見識見識,你不是一直說想見你元春姐姐嗎,你這回進宮去,興許就又機會見著呢。”
賈寶玉的眼睛亮了:“真的能見到元春姐姐?那我去。”
“那哪裡能做得準的,宮裡的規矩多,你進去了可不能到處亂跑,要仔細著些。”王夫人不放心地叮囑。
“哦。”
讓賈寶玉回了去,賈府與王夫人道:“寶玉沒進過宮,要是一個不小心衝撞了宮裡的貴人就不好了,不如讓蘭兒隨他一塊去吧,蘭兒現下在富察府上,富察少爺想必也是會去的,到時候跟著富察少爺,就出不了岔子了。”
“老太太說得極是,我這便派人去與蘭兒說一聲。”王夫人忙笑著應下。
胤礽收到王夫傳來的口信時正在用早膳,胤禔一面給他盛粥,一面笑問:“當真要帶你那二叔一塊去?”
胤礽樂了:“寶二叔生得比女人還白淨幾分,平生最擅長的又是逗姑娘的歡心,你見了他怕是要相形見絀了,只怕到時候兩位公主目光都落了他身上,就沒你的份了。”
“那反倒好。”
胤礽放下筷子:“飽了,走吧。”
“你就飽了?這粥還沒喝……”
“不喝了。”胤礽捏著絲絹擦了擦嘴,起身就出了門。
說是胤礽來給胤禔做陪讀,卻其實這幾日都是胤禔陪著胤礽在四九城大街小巷地轉悠,真正念書的時候也是各自心不在焉地神遊天外,胤禔想找話題與胤礽聊,不過上輩子那些事情是禁忌聊不得,這輩子的又實在是沒什麼好聊的,於是就這麼不鹹不淡地相處著,不過即使不被胤礽待見,胤禔依舊打定了主意整日裡黏著他,而似乎,胤礽也已經預設了他的存在並且自動無視了。
出門之後,胤禔問胤礽今日又想去哪裡,胤礽稍一想了想,答道:“表叔家的繡莊新開張,去湊個熱鬧。”
一直到上了車,胤禔才回過味來,胤礽嘴裡這‘表叔’指的應當是賈蘭的表叔,便不免好奇,胤礽應該不願跟那家人搭上多少關係才對吧,這會兒卻又怎麼會主動去湊熱鬧?
絲綢鋪子在東大街上,胤礽和胤禔兩個到的時候,鞭炮聲正噼裡啪啦響徹了大半條街,薛家的總管添福站在繡莊門口眉開眼笑地招呼著來道喜的客人,見了胤礽下車,雙腳一哆嗦就要跪下,被胤礽一個眼神掃過制止了:“你家少爺呢?”
“在樓上與人喝酒。”
“帶爺上去。”
薛蟠打發了添福招待賓客,自己卻與人躲在二樓的廂房裡喝酒吃肉吹牛打屁,胤礽進門的時候他正與人推杯換盞喝到興頭上,見了胤礽足足愣了半響才回過神,就要請安,便被胤礽扇子一拍,按坐到了座椅上不能動彈。
“表叔當真是好興致,自個躲屋裡就吃起酒來,也不出去招呼客人嗎?”
薛蟠這才看到跟著胤礽進來的人,又想起他這裡也還有個外人,當下便明白胤礽是不想暴露了身份,忙笑嘻嘻地解釋:“下頭人太多了吵得腦門都疼,這不就跟這位多兄弟躲這裡關起門來吃酒了,自在。”
胤禔微皺眉,敏銳地察覺到胤礽與他這表叔之間的關係應當不止是叔侄這般簡單,正想要問,又見那被薛蟠稱作多兄弟的少年一雙眼珠子黏在胤礽身上吱溜吱溜轉,當下就有些不滿了。
而胤礽卻是意外地勾起了嘴角:“多兄弟?你是那多隆?直貝勒府上的阿哥?”
“正是,你是薛兄的侄子?你認識我?”
“咳——”胤禔驚詫之下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詫異地看那多隆,這色咪咪的混小子是他孫子?
薛蟠也忙道:“正是正是,多兄弟與我一見如故,是我拜了把子的兄弟。”
胤禔的嘴角不經意地抽了抽,而胤礽眼帶促狹地斜睨了他一眼,心中好笑不已。
胤礽會知道這多隆的身份,也實在是因為他是這京中一大幫成日遊手好閒鬥雞遛鳥的八旗子弟中的‘翹楚’,將紈絝公子哥這一詞是演繹得淋漓盡致,胤礽雖只見過他一回卻是印象深刻,也是那日他在龍源樓等人之時,親眼見這多隆與另一異姓王王府的世子為了搶個歌女大打出手,最後被人揍得鼻青臉腫嚎哭而去,將宗室臉面丟了個徹底乾淨,又因為他是某人的孫子,所以當下便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多隆倒一點不覺尷尬,反倒是炫耀一般說出他與薛蟠結交的緣由,原來前幾日他又路過那龍源樓,想買了那跪在外頭賣身葬父的歌女,結果半路殺出個程咬金,那先頭跟他打過一回的碩親王府世子富察皓禎突然衝出來指著他的鼻子罵他強搶良家婦女,且不說那女人本就是個歌女,多隆還是施了銀子那女人自願與他走的,哪來強搶一說,於是雙方一言不合,再次大打出手。
而這一回,多隆卻是贏了,當然不是因為他帶的那些人突然就驍勇善戰了,而是有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路過的正是薛蟠,薛蟠遭了飛來橫禍被富察皓禎的打手撞翻在了地,心中不平便叫了自己的人一擁而上,將富察皓禎手下那些人一頓好打,最後富察皓禎罵罵咧咧帶著人灰頭土臉地跑了。
薛蟠知道富察皓禎的身份卻並不怕他,為啥,因為他不過就是個沒有實權的異姓王世子,多隆那小子卻是宗室,何況打架的理由這麼不光彩,那富察皓禎也斷然是不敢聲張鬧事的,於是解決了人之後,薛蟠和多隆一塊上了酒樓,幾壺酒下肚,這就拜了把子,稱兄道弟起來。
再之後,多隆就將那柔柔弱弱的歌女給金屋藏嬌了。
胤禔越聽嘴角越抽搐,心想著自己大概上輩子作孽太多,才會生出個這麼不著調的孫子來吧。
多隆本名永揚,才十五歲,是胤禔死後襲了鎮國公的第二子弘方最小的兒子,弘方倒是為人親和又低調,後來憑著戰功還晉了貝勒爵,就是這最小的兒子又是唯一的嫡子實在太不靠譜,被寵過了整一個混世魔王,整日裡遊手好閒惹是生非,自個給改了個多隆的花名,成日在外頭花天酒地結交了一大幫子的狐朋狗友,而這薛蟠,便是其中之一。
那多隆也是個自來熟,似乎是對胤礽頗有好感,熱情地招呼著他坐就給他倒酒,卻是完全沒注意到胤礽身後臉色已經黑如鍋底的某人,胤礽倒是不介意,反倒是笑著接過酒,喝了,又與那薛蟠道:“這鋪子地段選得挺不錯的,不過這地方應該不好租吧?”
“那是,這東大街上的店面千金難求,有錢也不一定租得到,這回倒是多虧了多兄弟幫忙了,要不哪能這麼順利拿下來。”
“薛大哥客氣,舉手之勞而已,小弟不也得承蒙薛大哥關照。”
薛蟠和多隆你來我往地互相恭維,胤禔有些看不下眼,卻因著當下的身份不好多說,胤礽抿了一口酒,瞥了他一眼:“二少爺不樂意坐下就先回……”
沒等胤礽說完,胤禔便已經一屁股坐了下去。
薛蟠眼帶疑惑地看向胤礽,而胤礽似乎並不想給他介紹,倒是胤禔自己咳了一聲,道;“在下富察氏福隆安。”
多隆一拍桌子:“你跟那個富察皓禎什麼關係!”
胤禔淡淡道:“家父富察氏傅恆,與碩親王府是出了五服的。”
多隆聞言方才那囂張的架勢倒是斂了不少,他雖然混,卻也還是知道好歹的,傅恆家與那只有個親王頭銜的碩親王府絕對不同,傅恆是國舅又是乾隆面前的大紅人,他雖是宗室,到底還是得給對方面子的。
薛蟠的眼珠子在胤礽和胤禔之間來回轉,他自然也聽說了自己主子進了富察府,也察覺到了倆人之間氣氛微妙,當即想著馬屁不嫌多,於是很熱情地就起身點頭哈腰給胤禔倒茶斟酒。
胤礽撇了撇嘴隨他去了,下一刻不經意的目光移到多隆搭在桌邊的左手上時卻是愣住了。
正喝著酒的多隆察覺到胤礽的視線,得意地笑了笑,舉高了左手到幾人面前,豎起那套著個白玉扳指的大拇指炫耀:“看看,這可是我家的祖傳寶貝,看看這玉質,外頭賣的那些可是差得遠了。”
薛蟠斜了一眼不以為然:“玉就是玉,做什麼要用金鑲起來,俗不可耐。”
那玉扳指兩側皆用金裹了一圈,金鑲玉,分外的耀眼。
多隆爭辯道:“薛兄這話說的,金鑲玉怎麼就成俗物了?”
“這玉倒是難得一見的好玉,可惜這麼好的玉卻被這金子奪了本來光彩,喧賓奪主了。”
薛蟠與多隆你一言我一語地鬥著嘴,卻都沒注意到那同時變了臉色的倆人,胤礽的臉一瞬間陰沉了下去,胤禔的手漸漸握了緊,身子卻是止不住地輕微顫抖。
片刻過後,胤礽猛地站起身,驚動了吵到興頭上的兩個:“我回去了。”
話說完便轉身就走,薛蟠忙喊他:“主……蘭兒,表叔還有幾句話要跟你說。”
“去隔壁房。”胤礽丟下這話,頭也不回地出了門去。
薛蟠哪敢耽擱,讓多隆和胤禔接著喝酒,就追了出去,胤禔也想追上去,不過知道胤礽這會兒不會樂見他,便算了。
那多隆伸長了脖子朝外頭看,眼見著胤礽的背影消失在視野裡,未免遺憾,嘴裡嘮叨著‘薛兄忒不厚道這麼可愛的小侄兒也不給介紹一下’,抬起眼卻對上了胤禔冷冰冰的雙眼。
多隆握著酒杯的手不自覺地顫了一下,嚥了嚥唾沫,心說爺這麼緊張做什麼,胤禔冷冷開了口:“還請多隆阿哥割愛,將這祖傳之物轉賣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