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北戰夢(2)

太子崽崽今天登基了嗎?·文元黨·3,050·2026/5/18

周帝好似和夢中的『周帝』融為一體。 他聽到獄卒談論是武君稷主動發動戰爭,他要奪取宣城。 宣城是大周與大蒙的邊境關口,拿了宣城,才是真正關閉了大周的門戶,將大蒙驅逐出國門。 但是宣城易守難攻。 武君稷的對手不止大蒙,還有各路反王。 他若打宣城,極可能引動內憂,被人偷家。 在開戰前一天,周帝被帶上城池。 武君稷更瘦了,臉頰因思慮消瘦,手指更是青筋貼骨,人薄如紙,真真成了一盞美人燈。 『周帝』以為自己不在意,可乍一見到他這副模樣,仍忍不住吃驚動容。 他表面是被他脅迫的天子,是『落魄』的帝王,但他十年大計已成,他正位金龍,他的八個兒子全部由蟒化蛟,他讓大周起死回生,他是大周有史以來最偉大的英主! 他驕傲,他自得,他雄心又起。 由太子挾持自己,心有扮豬吃老虎的爽感,也有看螻蟻垂死掙扎的興味。 他要看看大逆不道廢太子,比惡狗狠、比野狼難馴的廢太子,又要演上一出怎樣的戲劇來結束這倉惶潦倒的一生。 可看丑角的興奮,在這一刻變得乏味。 他聽到他從未放在眼裡的兒子說 「我要打宣城,若我死了,准你南逃。」 他站在城牆上,用一種很平靜的語調敘事。 父子兩人從未敞開心扉家話,你猜我我猜你,猜來猜去父不知子,子不知父。 薄如紙的美人燈,滿身厲鬼的陰火,他似要平靜的走向心往的死亡。 周帝第一次正眼看他。 他以為,廢太子挾天子北上,又打蒼州、定州,是打著收復失地的名義,效仿天下反王自立門戶。 若他想自立門戶,眼下最該的是休養生息,而非急於出兵。 若他想自立門戶大可以以平叛的方式糾集反王,南下圍攻長安。 旗號周帝都想好了:帝王庸碌,佞臣禍國,清君側。 可他只是把自己找來,又說這樣的話,是試探,還是真心? 周帝分不清了。 他的回應就是不回應。 武君稷也不在乎他的答案,他身在朝堂十數年,自認摸透了那群人皮下的鼠膽豬懶,明明還有一搏之力,卻群臣南顧。 無人在乎被大蒙統治的北方黎民如何水深火熱。 他們站在高高的金字塔,看不到塔底渺小的螞蟻。 若他死了,大周亡就亡吧,畢竟,他死了。 周帝心不靜了。 他心裡冒出一絲懷疑,難不成,他真生出了一個為蒼生殉道的大聖人兒子? 難不成他眼裡的野狗餓狼,還真是一樽泥菩薩? 難不成那個流落民間的乞兒,真愛民如子? 是的,周帝一直不信,不信太子心地善良,不信太子不戀名利。 太子為了扳倒老二,不惜親自殺了二十多個砍頭息涉案人,意圖造自己清天之名。 太子為了名利,故意拉著他流落民間,想方設法讓他接納他的三系雜交法,想要藉此揚他愛民之名。 《太平民典》更是他重名的證據。 如此浩瀚典籍,為了在文壇稱聖他竟瞞著所有人一人主編,甚至為此付出一雙眼睛。 太子為了爭權,敢借老三之手自聾一隻耳朵,為了爭權他能為了救跳入洪水中,殘了胳膊。 周帝不想相信這樣一個貪名奪利爭權之輩,是一個為天下的大聖人。 可他的不信,終於在宣城一戰中被打破了。 宣城一戰,八天八夜,腹背受敵。 他前面打宣城,後面殺反王。 一群妖兵偷襲蒼州,地上虎狼,天上飛鷹。 整個蒼州因為妖軍陷入恐慌。 將士不知道怎麼和這位無運的廢太子解釋,只能說 「不能打……打不了……贏不下」 於是,那盞搖搖欲墜的殘燈,披甲握刀,騎著一匹老馬,帶著他的八百親衛,揮刀陷陣,他看不到它們的妖相。 所以他不知道這在他人眼中是怎樣的風景。 虎狼群里,寧死不退,一往無前。 沒有擂鼓助威,沒有鳴金收兵,他用行動告訴他們,要麼出城戰!要麼他就做大周最後的脊樑,在今日戰死在沙場! 國運就是周帝的眼睛,他長久的……凝視著一幕。 放在膝蓋上的拳頭,蜷了松,鬆了又蜷,每一招交戰的驚險彷彿劃在周帝心上。 他看越來越多的將士,紅著眼睛加入戰場,看人倒下又站起來,看武君稷殺紅了眼,砍豁了刀口,用嘴巴去咬,用拳頭去捶,蒼州保住了,宣城拿下了。 千萬人在血中歡呼。 他們高喊 「太子殿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刻,周帝明白,武君稷的軍隊,誕生了。 不知何時,掌心掐出一片月牙印,不知何時,脊背綳出了冷汗。 他竟也在擔心。 他受了傷,臉燒的通紅,意識都燒沒了。 周帝主動走出了囚禁他的地牢,軍中無人阻他,卻也無人聽他的命令,即便他身負金龍正運。 蒼定二州的兵徹底歸心,從此,武君稷殺妖他們就殺妖,武君稷屠龍他們就跟著屠龍,即便對上漫天仙神,只要武君稷不退,他們就不退。 不知為何,他因正位重燃的雄心,又生出挫敗。 周帝問自己,你能嗎? 他不能,他如果能有武君稷這般心性,又何必汲汲營營十數年,只為正位。 可他又是不服氣的,他身體弱,能走多遠? 他沒有氣運,終歸只是曇花一現。 可他終歸正視了這個兒子,他承認了他的能力,他拋卻了一切偏頗,從頭開始認識他。 他不是又狠又毒的偽君子,也不是卑躬屈膝的真小人,不是貪名奪利的惡狗。 他是什麼樣的人? 周帝靠近武君稷沉睡的房間,被護衛攔在門外。 他也不生氣:「我進去照顧他,你們會照顧人嗎?我是他父親,虎毒不食子。」 護衛無動於衷。 周帝生出羞赧,正準備掃袖離開,他又被放進去了。 因為他們的確不會照顧人。 武君稷最信任的是一個傻不拉嘰高頭大馬的女人。 叫什麼貓貓,燒糊塗了還攥著貓貓的袖子,咕噥著 「別走,保護我……我給你找哥。」 周帝覺得他很可憐,連最脆弱的時候也只能用利益去交換保護。 其他皇子有生母,他有栗工,武君稷有什麼? 周帝坐在他床邊,看著他燒紅的臉,問自己,武君稷有什麼? 富貴?名聲?地位?父母?朋友?兄弟?忠臣? 都沒有,他只有自己。 他長時間不動作,李貓貓一腳踹他腿上,指著武君稷的臉 「熱,紅,你動啊。」 周帝沒生氣,生疏的拿起絹布,濕了水,放他額頭上。 沒個屁用。 李貓貓懷疑的瞪著他 「就這?我也會,要你,何用。」 周帝一想也是,乾脆拍拍孽子的臉,把人叫醒。 武君稷不清醒了,他腦袋燒的頭暈腦脹,手摸了半天也沒找到他的新眼鏡,他眼睛不好使,看不清眼前是個什麼東西。 周帝問他:「哪裡不舒服?」 武君稷呆呆傻傻:「不舒服?」 他反應了好一會兒,機械性的答 「手疼,眼睛看不清,耳朵響聽不見,肉疼,腦袋暈,想吐。」 他好像回了無數遍那般,全憑本能回答。 好一會兒,又聽他道 「耳朵,不治了,眼睛,不治了,手……不疼就行,治頭,頭不能沒有,要保住。」 他咕咕噥噥,拽著周帝的領子叫他 「大夫,孤要治頭。」 呆呆傻傻,好可憐。 周帝看著攥著自己領口的右手,細微的發顫,這是他落下的手疾,太醫說他傷了經絡。 周帝情不自禁的回想長安城人對他手殘的奚落,眼眸一點點變深 「你的左手字,比右手字更好。」 武君稷虛的摔回床上,他仰躺著 「啊,孤練得快。」 他真燒糊塗了,忘了自己早成了廢太子。 周帝短促的笑了一聲 「你學的也很快,學什麼都快。」 別人要練十年八年才能練出的字,武君稷只用了半年就練的有模有樣。 「大夫……孤治頭,孤還不能死。」 周帝問他:「為什麼?」 武君稷呢喃:「孤得平叛……」 武君稷眼睛里流出淚,像淺窪里漫出了水,靜靜的,無聲無息的,波瀾不起的。 「孤的高產小麥沒了……孤得回去,再種,孤讓你們吃飽,你們吃飽了,孤再走。」 他帶著一點兒希翼問他 「孤的腦子,還能治嗎?」 周帝:「……能」 「謝謝」 他像是終於放了心,閉上眼睛昏迷過去。 周帝心裡像灌了鉛,墜的難受。 武君稷用三系雜交法研究的麥苗,一弄十年,他還嘲諷他為了名利真夠鍥而不捨的。 他還想,《太平民典》加高產麥種,的確是足夠他複位的功績。 於是,他把育出的高產種子一把火燒了。 當然這只是做戲,讓他知道他複位的希望都沒有了,老老實實當著他的廢太子吧。 《太平民典》是真燒,高產種子是假燒。 可在武君稷眼裡,這兩樣都燒沒了。 燒了,所以要再種。 沒有刻骨銘心的恨,只有歷時悠久的疲憊。 手可以不治,眼睛可以不治,聾了的耳朵和耳鳴可以不治,腦子得治,他要活著。 回長安研究種子,讓天下人吃飽,再死。

周帝好似和夢中的『周帝』融為一體。

他聽到獄卒談論是武君稷主動發動戰爭,他要奪取宣城。

宣城是大周與大蒙的邊境關口,拿了宣城,才是真正關閉了大周的門戶,將大蒙驅逐出國門。

但是宣城易守難攻。

武君稷的對手不止大蒙,還有各路反王。

他若打宣城,極可能引動內憂,被人偷家。

在開戰前一天,周帝被帶上城池。

武君稷更瘦了,臉頰因思慮消瘦,手指更是青筋貼骨,人薄如紙,真真成了一盞美人燈。

『周帝』以為自己不在意,可乍一見到他這副模樣,仍忍不住吃驚動容。

他表面是被他脅迫的天子,是『落魄』的帝王,但他十年大計已成,他正位金龍,他的八個兒子全部由蟒化蛟,他讓大周起死回生,他是大周有史以來最偉大的英主!

他驕傲,他自得,他雄心又起。

由太子挾持自己,心有扮豬吃老虎的爽感,也有看螻蟻垂死掙扎的興味。

他要看看大逆不道廢太子,比惡狗狠、比野狼難馴的廢太子,又要演上一出怎樣的戲劇來結束這倉惶潦倒的一生。

可看丑角的興奮,在這一刻變得乏味。

他聽到他從未放在眼裡的兒子說

「我要打宣城,若我死了,准你南逃。」

他站在城牆上,用一種很平靜的語調敘事。

父子兩人從未敞開心扉家話,你猜我我猜你,猜來猜去父不知子,子不知父。

薄如紙的美人燈,滿身厲鬼的陰火,他似要平靜的走向心往的死亡。

周帝第一次正眼看他。

他以為,廢太子挾天子北上,又打蒼州、定州,是打著收復失地的名義,效仿天下反王自立門戶。

若他想自立門戶,眼下最該的是休養生息,而非急於出兵。

若他想自立門戶大可以以平叛的方式糾集反王,南下圍攻長安。

旗號周帝都想好了:帝王庸碌,佞臣禍國,清君側。

可他只是把自己找來,又說這樣的話,是試探,還是真心?

周帝分不清了。

他的回應就是不回應。

武君稷也不在乎他的答案,他身在朝堂十數年,自認摸透了那群人皮下的鼠膽豬懶,明明還有一搏之力,卻群臣南顧。

無人在乎被大蒙統治的北方黎民如何水深火熱。

他們站在高高的金字塔,看不到塔底渺小的螞蟻。

若他死了,大周亡就亡吧,畢竟,他死了。

周帝心不靜了。

他心裡冒出一絲懷疑,難不成,他真生出了一個為蒼生殉道的大聖人兒子?

難不成他眼裡的野狗餓狼,還真是一樽泥菩薩?

難不成那個流落民間的乞兒,真愛民如子?

是的,周帝一直不信,不信太子心地善良,不信太子不戀名利。

太子為了扳倒老二,不惜親自殺了二十多個砍頭息涉案人,意圖造自己清天之名。

太子為了名利,故意拉著他流落民間,想方設法讓他接納他的三系雜交法,想要藉此揚他愛民之名。

《太平民典》更是他重名的證據。

如此浩瀚典籍,為了在文壇稱聖他竟瞞著所有人一人主編,甚至為此付出一雙眼睛。

太子為了爭權,敢借老三之手自聾一隻耳朵,為了爭權他能為了救跳入洪水中,殘了胳膊。

周帝不想相信這樣一個貪名奪利爭權之輩,是一個為天下的大聖人。

可他的不信,終於在宣城一戰中被打破了。

宣城一戰,八天八夜,腹背受敵。

他前面打宣城,後面殺反王。

一群妖兵偷襲蒼州,地上虎狼,天上飛鷹。

整個蒼州因為妖軍陷入恐慌。

將士不知道怎麼和這位無運的廢太子解釋,只能說

「不能打……打不了……贏不下」

於是,那盞搖搖欲墜的殘燈,披甲握刀,騎著一匹老馬,帶著他的八百親衛,揮刀陷陣,他看不到它們的妖相。

所以他不知道這在他人眼中是怎樣的風景。

虎狼群里,寧死不退,一往無前。

沒有擂鼓助威,沒有鳴金收兵,他用行動告訴他們,要麼出城戰!要麼他就做大周最後的脊樑,在今日戰死在沙場!

國運就是周帝的眼睛,他長久的……凝視著一幕。

放在膝蓋上的拳頭,蜷了松,鬆了又蜷,每一招交戰的驚險彷彿劃在周帝心上。

他看越來越多的將士,紅著眼睛加入戰場,看人倒下又站起來,看武君稷殺紅了眼,砍豁了刀口,用嘴巴去咬,用拳頭去捶,蒼州保住了,宣城拿下了。

千萬人在血中歡呼。

他們高喊

「太子殿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刻,周帝明白,武君稷的軍隊,誕生了。

不知何時,掌心掐出一片月牙印,不知何時,脊背綳出了冷汗。

他竟也在擔心。

他受了傷,臉燒的通紅,意識都燒沒了。

周帝主動走出了囚禁他的地牢,軍中無人阻他,卻也無人聽他的命令,即便他身負金龍正運。

蒼定二州的兵徹底歸心,從此,武君稷殺妖他們就殺妖,武君稷屠龍他們就跟著屠龍,即便對上漫天仙神,只要武君稷不退,他們就不退。

不知為何,他因正位重燃的雄心,又生出挫敗。

周帝問自己,你能嗎?

他不能,他如果能有武君稷這般心性,又何必汲汲營營十數年,只為正位。

可他又是不服氣的,他身體弱,能走多遠?

他沒有氣運,終歸只是曇花一現。

可他終歸正視了這個兒子,他承認了他的能力,他拋卻了一切偏頗,從頭開始認識他。

他不是又狠又毒的偽君子,也不是卑躬屈膝的真小人,不是貪名奪利的惡狗。

他是什麼樣的人?

周帝靠近武君稷沉睡的房間,被護衛攔在門外。

他也不生氣:「我進去照顧他,你們會照顧人嗎?我是他父親,虎毒不食子。」

護衛無動於衷。

周帝生出羞赧,正準備掃袖離開,他又被放進去了。

因為他們的確不會照顧人。

武君稷最信任的是一個傻不拉嘰高頭大馬的女人。

叫什麼貓貓,燒糊塗了還攥著貓貓的袖子,咕噥著

「別走,保護我……我給你找哥。」

周帝覺得他很可憐,連最脆弱的時候也只能用利益去交換保護。

其他皇子有生母,他有栗工,武君稷有什麼?

周帝坐在他床邊,看著他燒紅的臉,問自己,武君稷有什麼?

富貴?名聲?地位?父母?朋友?兄弟?忠臣?

都沒有,他只有自己。

他長時間不動作,李貓貓一腳踹他腿上,指著武君稷的臉

「熱,紅,你動啊。」

周帝沒生氣,生疏的拿起絹布,濕了水,放他額頭上。

沒個屁用。

李貓貓懷疑的瞪著他

「就這?我也會,要你,何用。」

周帝一想也是,乾脆拍拍孽子的臉,把人叫醒。

武君稷不清醒了,他腦袋燒的頭暈腦脹,手摸了半天也沒找到他的新眼鏡,他眼睛不好使,看不清眼前是個什麼東西。

周帝問他:「哪裡不舒服?」

武君稷呆呆傻傻:「不舒服?」

他反應了好一會兒,機械性的答

「手疼,眼睛看不清,耳朵響聽不見,肉疼,腦袋暈,想吐。」

他好像回了無數遍那般,全憑本能回答。

好一會兒,又聽他道

「耳朵,不治了,眼睛,不治了,手……不疼就行,治頭,頭不能沒有,要保住。」

他咕咕噥噥,拽著周帝的領子叫他

「大夫,孤要治頭。」

呆呆傻傻,好可憐。

周帝看著攥著自己領口的右手,細微的發顫,這是他落下的手疾,太醫說他傷了經絡。

周帝情不自禁的回想長安城人對他手殘的奚落,眼眸一點點變深

「你的左手字,比右手字更好。」

武君稷虛的摔回床上,他仰躺著

「啊,孤練得快。」

他真燒糊塗了,忘了自己早成了廢太子。

周帝短促的笑了一聲

「你學的也很快,學什麼都快。」

別人要練十年八年才能練出的字,武君稷只用了半年就練的有模有樣。

「大夫……孤治頭,孤還不能死。」

周帝問他:「為什麼?」

武君稷呢喃:「孤得平叛……」

武君稷眼睛里流出淚,像淺窪里漫出了水,靜靜的,無聲無息的,波瀾不起的。

「孤的高產小麥沒了……孤得回去,再種,孤讓你們吃飽,你們吃飽了,孤再走。」

他帶著一點兒希翼問他

「孤的腦子,還能治嗎?」

周帝:「……能」

「謝謝」

他像是終於放了心,閉上眼睛昏迷過去。

周帝心裡像灌了鉛,墜的難受。

武君稷用三系雜交法研究的麥苗,一弄十年,他還嘲諷他為了名利真夠鍥而不捨的。

他還想,《太平民典》加高產麥種,的確是足夠他複位的功績。

於是,他把育出的高產種子一把火燒了。

當然這只是做戲,讓他知道他複位的希望都沒有了,老老實實當著他的廢太子吧。

《太平民典》是真燒,高產種子是假燒。

可在武君稷眼裡,這兩樣都燒沒了。

燒了,所以要再種。

沒有刻骨銘心的恨,只有歷時悠久的疲憊。

手可以不治,眼睛可以不治,聾了的耳朵和耳鳴可以不治,腦子得治,他要活著。

回長安研究種子,讓天下人吃飽,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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