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 改變主意 帶他回去
四月的早上已經有了一些熱意,兩山之間卻依然是寒風凜冽,陽光照不到的地方,狹窄的青石板上碎冰被大風吹起,飛到半山之上,變成霧氣蒸騰而上。
宇文司夜雙腳被寒冰凍結,動不得,雙手被釘在背後巨大的架子上面,更是不能移動半分,只要一動,骨頭扯著血肉的疼,像是從深淵之下刮上來利刃一樣的風切入了身體之內。
透過冰晶瑩透的玄冰,他雙足**,右腳之上有一個可怖的疤痕,後來新生出來的肉圍著中間荔枝核大小已經癒合的瘢痕糾結生長著。
“哦,來了。”冷泉的手裡換了一根灰色的長杆,長杆另外一頭依然是繫著韌性結實的絲線,只是絲線的那一頭墜入濃霧之中,看不清楚是繫著什麼東西。
宇文司夜困難的抬起頭來,他臉色鐵青,雙唇乾枯蒼白無色,眉眼之間神采熠熠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失去生氣的憔悴疲憊:“什麼來了?”
冷泉支著下巴,目光透過濃霧似乎是看見了什麼一樣,他站起來,雙手一鬆,手裡的灰色長杆嗖嗖的從他手裡脫落,絲線那段似乎捆著沉重的東西。
“她把人帶來換你了,你說我換不換呢?”他是認真的在問宇文司夜,問完之後聽著隨著長杆脫手之後深淵之下傳來的淒厲慘叫,面無表情道:“她可真捨得。”
今日的絲線上,掛著一個活人。
宇文司夜這幾日被困在這裡,看著他每日換著不同的法子殺人,他也曾經殺人如麻,在焦火焚燒的戰場上,手裡利箭搭弓,一箭穿透三個敵人的腦門,他連眼皮也不曾跳過,可是這樣緩慢遊戲一般,看著一條鮮活的生命在經手摺磨過後,幾乎是帶著解脫的心情去死,他心臟一點一點的被壓抑成一小塊。
“咦,奇怪,她的心情似乎很不錯。”冷泉麻木的看著宇文司夜,冷冷道:“恭喜你,她能用自己的血脈至親來換取你的性命,你此生應該是值得了。”
宇文司夜不語,蕭疏音怎麼可能將蕭耀交出來,她曾經不顧及自己的性命,拼死也要把那少年救下來,給他一個不算完整但是已經盡力的人生,她怎麼可能將少年送到冷泉面前,來換取他?
思緒彷彿在空中一滯,她的心情不錯?繼而他雙眸睜開,闖入眼簾的光線讓他猛地醒過來,不知道什麼時候,他所在的位置竟然灑上金色的陽光,冰塊反射出奪人的光芒。
他的心裡瞬間變成火燎戰場,萬馬嘶昂鐵蹄踏過!不,千萬不要,蕭疏音,你最好知道,蕭疏音,回去!
***
“過了上面的屏山峰,應該就要到了。”藥人少年對著地圖看了一下形勢,額頭上出現細密的汗水,
蕭疏音見他臉色有些蒼白,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絲帕遞給他:“擦擦吧。”
雖然說是藥人,但是對死的恐懼,應該是誰都有的吧,一想到要將一條活生生的生命交到那極盡狠辣的人手裡,她的心頭上就會不由自主的顫上一顫。
可是,命運有的時候就是不公平的。
少年默默的將絲帕接過來,絲帕上獨特而有的香味淡淡散開,和她一樣,堅硬韌性卻永不妥協的。
“喂,”蕭疏音突然叫住他,良久,緩緩道:“一會見了冷泉,你儘量不要說話,我會引開他的注意力,多爭取一些機會,到時候情況危急混亂的話,若是你能逃,就盡力而逃。生命,畢竟是有一次,能拼命長一些,就盡力長一些。”
少年抬頭望著她,她單腳跨在突出的青石之上,額前少許髮絲飄下,連夜的趕路讓她面容有些疲倦,但是眸子裡溢位的星輝燦爛不容忽視的直逼人心。
“嗯,我儘量。”
蕭疏音欣慰一笑,當先走去,迎著金色披身的光華,她長長的影子被投射至坎坷不平的山路之上,拖得很遠,像是要跨過時光的軌跡。
日上三丈之時,兩人總算是來到了地圖上標註紅色印記的地方,蕭疏音搭額環視一圈,除了看到一條狹窄僻靜小路延伸往向之外,沒有看到任何能夠隱藏人的地方。
“我改變主意了,現在不是你帶人來說換就可以換的,還要看他的意思,他似乎,不太想離開。”一道冷風突然從背後刮過來,冷泉萬年不變的冷臉出現,蕭疏音下意識的護住身邊的人後退一步,警惕看著她。年麼得手。
她可沒有忘記背脊上骨頭一寸一寸斷裂的痛楚!
他目光一掃蕭疏音背後極遠的距離範圍之內,淡淡道:“不想出來就乾脆成為山上的石頭算了。”
推掌出去,蕭疏音與他隔著遠遠的距離,依然感覺到掌風凌厲的將自己的臉頰刮傷,她纖細食指摸上去,點點猩紅沾上潔白的指尖。
猛然扭頭轉身一看,一白一紅兩人身形略微狼狽閃現在巨石之前,身前周圍塵土飛揚,正是林元祈和長孫宗嵐!
終究是沒有瞞過!
“林大夫一向自認清高,為何也做起了這等跟蹤良家女子的事情來了?”長孫宗嵐當先拂去身上的灰塵,微微一笑,問道。
“長孫公子此時難道不應該是老十府上的入簾之客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林元祈雖然以醫術為最擅長,但是他自詡功夫也不差,竟然被長孫宗嵐跟蹤了也沒有發現,現在更是被眼前皮肉不笑的人一掌就逼出身形。
蕭疏音,她難道想一個人獨自面對這個駭人的師傅嗎?
她見身後兩人倒不是太意外,那兩人玲瓏剔透的心思,她瞞得了半刻,也瞞不了一時,卻對冷泉吐出的冰冷語言蹙眉,心底無端生出顫意:“你……剛才說,說什麼?”
“你耳聾嗎?”他冷凜的目光掃來。
“他不想離開。”
蕭疏音臉色倉皇難看,後退一步,手心暗暗捏緊,為什麼會突然說司夜不想離開,是冷泉已經識破了自己帶來的是藥人故意讓自己離開,還是……
她想不到別的原因,身邊那個少年卻上前一步,嘶啞的聲音一個字一個的吐出:“你不是一直想要我的性命嗎?送到你面前,你又不要了?真是下賤!”
他明明身體纖瘦,薄瘦的肩膀甚至咯出了衣裳之下的骨頭形狀,可是那眼神卻帶著自上而下的睥睨。
冷泉眸子裡射出的寒意足以將人冰封,他看著那個少年良久,緩緩道:“哦,原來你想死呀。”
長孫宗嵐扭開頭,不去看眼前那個雙手自然垂下,卻掩不住袖子裡發抖的手指的少年。
林元祈輕輕蹙眉,目光仔細的在那少年的臉上搜尋,少年的墨髮垂著,並沒有冠起,看不到耳後的模樣。
“除非讓我親耳聽到他說不想離開,不然我不會離開。”蕭疏音覺得自己說這話特別的瓊瑤,特別的三八,但是現在除了這種爛掉的臺詞,她實在是想不出來還有什麼話能夠讓自己與宇文司夜見上一面,聽到冷泉轉述這些狗屁,她只要聽見他說幾個字就行。
“嗯,那也行。”冷泉側身一讓,讓出身後狹僻小路。
蕭疏音和藥人少年先向前走去,長孫宗嵐和林元祈隨著身後,提防冷泉。
“大夫,現在把她去勸回去,你就可以安安穩穩的對她好,給她宣武最為奢華的寶物,你要不要試一試?”長孫宗嵐血色衣裳在風中烈烈作響,風湧鼓動。
“公子現在若是搶在她之前,將王爺給殺了,她更加沒有念頭可想,這樣公子便可獨享她剩餘的一生,公子覺得這個某的意見如何?”林大夫不避風頭,諷刺回去。
“原來大夫比我想的更加惡毒,我也只是想勸她回去而已。”
“公子心底原就是這樣想的,某隻是說出你心裡的盤算而已。”
“大夫真是高估我了。”
“公子的心思,就如這大風裡的灰塵,雖然看不見,吹在人臉上,卻是感受的到。”
“彼此彼此。”長孫宗嵐低笑一聲,手裡紅繩垂落。
蕭疏音突然覺得自己手腕被人拉住,她轉頭一看,看見長孫宗嵐一臉的笑意,疑惑問道:“你做什麼?”LRUo。
長孫宗嵐用細軟的紅繩將兩人的手腕系在一起,他抬頭笑道:“山路險惡,我怕你掉下去。”
蕭疏音以後看了看腳下,雖然是偏窄的山路,但是卻也還至於會掉下去,手腕的紅繩中間還有一段距離軟軟垂著,並不影響行動,她皺了皺眉頭,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小孩子。”
從小路轉過小半個山峰之後,蕭疏音看著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萬丈深淵之上,岌岌可危的懸著一條青石橫搭的小島,那隻容一人走過的小道懸在深淵之上,中間巨大的叉形木架之前,一堆碎冰凝結,凍結住那人**的雙足。
尼瑪冷泉你個老變態,你丫的信耶穌的嗎?靠!
“我把蕭耀給你,你放人!”她再多看一眼,就覺得心被揉爛一分。
大風吹鼓,她聽見久違的聲音被風吹得支離破碎,零零碎碎的被送進她的耳中。
“疏音,帶他回去。”
終於見面了,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