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老狐狸
書房內一片漆黑，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檀香氣息。
月光透過窗欞，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溫念姝不敢點燃火摺子，借著月光尋找可能存在的帳本，書信等罪證。
讓她心沉的是，太乾淨了，書案上只有尋常公文和幾本聖人典籍，
抽屜裡是些上好的文房四寶和印章，博古架上多是些贗品古董和裝點門面的書籍。
溫念姝迅速掃視四周，牆上掛著的猛虎下山圖，書案下，以及書架本身。
她的目光最終定格在靠牆而立的一個高大紫檀木書架上。
書架一側，靠牆角的位置，擺放著一個不起眼，半人高的青花瓷梅瓶。
梅瓶本身並無出奇，但瓶身與牆壁之間似乎過於緊密。
溫念姝走上前，屏住呼吸，嘗試著輕輕轉動那個梅瓶。
「咔噠……」
那排紫檀木書架，竟悄無聲息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帶著塵土和紙張陳舊味道的氣息從洞內湧出。
「狡兔三窟，果然有密室。」
溫念姝心中冷笑，並未急於進入，而是從懷中摸出一顆光滑的小石子，屈指一彈。
就在石子落地的瞬間，密道深處傳來數道破空聲和箭頭釘入牆壁的咄咄聲，顯然是觸發了弩箭機關。
溫念姝又等了片刻，再次彈出一枚石子。
這次只有石子落地的清脆聲響，再無其他動靜。
看來第一波暗箭是入口的防範。
她不再猶豫，身影一閃，融入漆黑的密道入口。
進入密道，溫念姝才掏出火摺子吹亮。
微弱的光線下，一條狹窄的青石階梯向下延伸。
階梯兩側的牆壁上，赫然釘著幾支閃著幽藍寒光的弩箭，箭頭深深沒入石壁，箭桿還在微微顫動。
溫念姝避開這些弩箭，沿著階梯向下。
走了約莫十幾級臺階，眼前豁然開朗。
當火摺子的光芒照亮整個空間時，饒是溫念姝見多識廣，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密室中央，整整齊齊碼放著十幾個巨大的樟木箱子。
其中幾個箱蓋半開著，露出裡面滿滿當當的銀錠。
全是五十兩一錠，官鑄的大元寶，粗略估算，光是這打開的幾箱，就有數萬兩之巨。
旁邊的箱子雖然蓋著，但從重量和形狀判斷，裡面定然也是金銀。
這哪裡是密室，分明是一座藏在地下的金山銀窟。
溫念姝的目光最終定格在密室中央一張不起眼的石桌上。
上面堆放著幾卷帳冊和幾封書信。
她快步上前，是張元禮與靖州知府鄭坤的通信。
信的內容乍一看不過是一些官場問候，詩詞唱和，討論地方風物，遣詞造句風雅無比。
但溫念姝只看了一眼，瞳孔一縮，「藏尾詩。」
她迅速將每封信的最後一行字豎著連起來讀：
「銀糧入庫，擇日啟運，三成歸倉，七分。」
「山中無耳目，河道可通。」
「周處得力，分潤已清。」
好一個道貌岸然的戶部侍郎，什麼忠君愛民的清官，分明是吸食民脂民膏的碩鼠。
溫念姝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衝出去手刃那狗官的衝動。
此刻衝動只會壞事，必須穩住。
今夜已在這密室耽誤太久，若是夜無宸提前回了王府，後果不堪設想。
她目光掃過手中的信箋：「張元禮，狗命暫且寄下，明日必來取你首級。」
溫念姝迅速將書信恢復原狀，放回原位。
隨後，按照記憶中的步驟，謹慎地將機關恢復至最初。
確認一切復原，她轉身準備離開這藏汙納垢之處。
眼看離那扇作為出口的書架機關門只有十來步的距離，外面走廊上猝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和說話聲。
一個蒼老卻顯精明的聲音響起，正是張元禮，「唉，真是年紀大了，方纔竟忘了拿那幅寒山訪友圖，明日還要送去給陳老裝裱。」
緊接著是管家張福帶著關切的聲音：
「老爺，夜深了，這點小事何勞您親自過來，老奴去取來便是。」
「不必，」張元禮淡淡道，「那圖乃先師遺作，老夫總要親自看過才安心。」
說話間，腳步聲已至門外，一隻布滿歲月痕跡的手，已經搭在了書房門上，作勢欲推。
溫念姝心頭警鈴大作，來不及了！
吱呀一聲，書房門被推開。
張元禮提著燈籠，目光習慣性地先掃視屋內。
映入眼簾的景象似乎並無異樣，書房內空無一人。
他下意識看向牆角擺放著梅瓶的書架，花瓶依舊穩穩噹噹地立在原位，紋絲不動。
他略鬆了口氣，但目光並未移開，而是緩步走到檀木書架前。
此刻，僅有一牆之隔的密室內，溫念姝背貼著牆壁，整個人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
她屏住呼吸，右手已悄然握緊了袖中的淬毒匕首。
只要張元禮有任何試圖觸動機關，開啟密室的動作，她便會在他開門的瞬間，一擊斃命，然後殺出重圍。
然而，張元禮最終只是在書架上找到了他想要的那幅捲軸，小心取下，在清冷的月光下展開欣賞了片刻。
隨後，仔細地將畫卷好收在懷中，渾然不覺咫尺之遙的密室內，正潛藏著一個欲取他性命之人。
就在張元禮準備離開之際，他眼角的餘光瞥見書案上擺放的一摞書中，最上面那一本似乎有極其輕微的歪斜。
他走過去，伸出手，仔細地將那本書的邊緣與下方書籍對齊，恢復了苛刻的整齊。
若非仔細觀察，根本無人能發現這細微之處曾被移動過。
做完這一切，張元禮才手持畫卷，轉身離開了書房，謹慎地合上了門。
密室內，溫念姝緊繃的神經終於隨著關門聲和漸行漸遠的腳步聲鬆弛下來，無聲地吐出一口濁氣。
她並沒有馬上行動，而是耐心地在黑暗中又等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確認外面徹底安靜下來後，才緩緩從內裡開啟了密室的大門。
這是她方纔恢復機關時，無意中發現的一個內部開啟的隱祕機關。
溫念姝重新從書架後的門閃身而出，打算原路返回。她走向來時潛入的那扇透氣小氣窗，伸手一推，
紋絲不動！
溫念姝眯了眯眼，又迅速檢查了其他幾處窗戶。
所有窗戶都從外面被人用極細的木楔，死死釘住了窗扇，不破壞窗框，根本無法從內部打開。
「呵！」她冷笑一聲，目光冰冷地投向那扇唯一的出口書房大門。
好一個老狐狸，故意讓她以為躲過一劫，實則早已佈下天羅地網。
就在她靠近大門時，
「蹬蹬蹬蹬……」整齊又沉重的腳步聲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瞬間將書房團團包圍。
火把的光芒透過門窗縫隙將書房內映照得影影綽綽。
「嘎吱嘎吱……」是強弓硬弩上弦，令人牙酸的聲響。
無數冰冷的箭頭鎖定了書房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