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委屈
綠珠雖不明所以,但還是按照溫念姝的吩咐退下。
室內安靜了不過片刻。
譁啦!
刺耳的瓷器碎裂聲,伴隨著溫念姝委屈的哭喊猛然響起:「啊!!好痛!」
這聲動靜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驚人。
外間守夜的寒露和霜降瞬間被驚醒,綠珠心領神會,驚慌的衝進室內:「王妃,王妃!您怎麼了?」
幾人一衝進去,便看見溫念姝跌坐在地上,右手緊緊捂著左臂。
她的左臂衣袖被劃破,傷口正汩汩流血,染紅了半邊中衣。
旁邊是打翻在地的銅盆和一個摔得粉碎的白玉水壺,鋒利的水壺瓷片散落一地。
溫念姝臉色蒼白,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哭得梨花帶雨,
「嗚嗚嗚,寒露露,霜降降,綠珠…我,我好痛啊,嗚嗚嗚。」
綠珠看著她為了掩蓋左臂箭傷,竟狠心用碎瓷傷上加傷,心口狠狠一顫,險些落下淚。
她的傻小姐,對自己也太狠了。
「阿姝,怎麼回事?」裹挾著夜風寒氣與濃烈焦慮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夜無宸剛回來就聽見溫念姝的哭聲,心瞬間揪緊,幾乎是破門而入。
捕捉到空氣中的血腥味,夜無宸臉色沉如寒冰。
溫念姝一看到他,心裡是真的感到委屈了。
以前受過的傷比這嚴重的多,可她從不會流一滴眼淚,夜無宸一出現,假哭莫名變得真想哭。
她伸出沒受傷的右手,「阿宸宸,抱,痛……」
夜無宸幾步上前,半跪下來,避開她流血的左臂,小心將她半攬入懷。
霜降已經迅速取來藥箱,手腳麻利準備處理傷口。
「本王來。」夜無宸沉聲道。
他接過霜降遞上的乾淨布巾和烈酒,小心翼翼地擦拭傷口周圍的血汙。
烈酒接觸傷口的刺痛讓溫念姝嘶地吸了口冷氣。
「乖,忍一下,很快就好。」夜無宸低聲哄著,隨即拿出最好的金瘡藥,均勻灑在傷口上,再用乾淨的棉布輕柔地包紮好。
溫念姝抽抽搭搭地,將臉埋在他胸膛,
「我睡迷糊了,口渴想喝水。沒看清,被腳凳絆倒了,撞到了水壺,瓷片劃到了。好痛,想阿宸宸。」
看著懷中溫念姝紅腫的眼眶和臂上那道刺目的傷,夜無宸只覺得自己的心揪疼得厲害。
他收緊了環抱著她的手臂,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別怕,我回來了。我在。」
綠珠紅著眼眶,看著夜無宸專注心疼的樣子,心知計劃已成。
她悄悄拉了拉寒露和霜降的衣袖。
霜降會意,三人無聲地對著夜無宸行了一禮,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關上了房門。
溫念姝在他懷裡蹭了蹭,淚眼婆娑道:
「對不起,阿宸宸,又讓你擔心了。」
這份自責更是讓夜無宸心疼不已。
「說什麼傻話。」夜無宸低頭,愛憐地親了親她溼潤的眼睫,吻去鹹澀的淚水。
「是我不該,不該留你一個人,下次讓人將水放在你伸手就能夠到的牀頭。」
夜無宸避開她的左臂,將她橫抱起來,緩步走向牀榻。
「睡吧,睡著了就不那麼痛了。明天醒來,給你做好喫的。」
「阿宸宸,陪我。」溫念姝被他安置在柔軟的被褥間,拉著他的衣袖不肯放。
「好,陪你。」夜無宸迅速褪去自己的外袍,只著中衣躺在她身側。
避免被壓到,夜無宸長臂一展,將溫念姝整個人都圈入自己溫熱堅實的懷抱中,讓她受傷的胳膊安穩地搭在自己身上。
他輕輕撫拍著她的背脊,低沉醇厚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令人安心:「乖,閉上眼睛,我就在這裡,哪兒也不去。」
溫念姝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終於得以鬆懈,身體的疲憊和疼痛被令人安心的氣息包裹。
她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均勻,沉沉地睡去。
夜無宸側臥著,借著朦朧的月光,凝視著她沉睡的容顏。
溫念姝輕蹙的眉頭像一根微小的刺,紮在他心尖上。
他忍不住低下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吻,抬起手,一遍遍撫過她眉間的褶皺。
~
次日清晨,天光透過窗欞,溫柔地灑在牀榻上。
溫念姝緩緩睜開眼,意識回籠的瞬間,便撞進了一雙深邃如潭,正專注凝視著她的眼眸裡。
夜無宸側身支著頭,一瞬不瞬看著她,彷彿已經看了很久。
「阿宸宸?」溫念姝有些驚訝,「你還在家呀?」
夜無宸薄脣微揚,嗓音是濃得化不開的溫柔:「小傻子,醒了?」
他避開她受傷的左臂,輕柔將她扶坐起來,又在她身後墊了個軟枕。
溫念姝定定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顏,清晰的下頜線,挺直的鼻樑,還有那雙彷彿盛著星光的眼眸,心跳不自覺地漏跳了一拍。
「怎麼了?」夜無宸被她看得有些好笑,指尖輕輕颳了下她的鼻尖,「我臉上長出花兒了,還是小傻子又要哭了?」
溫念姝被他逗得老臉一紅,嬌嗔地瞪了他一眼:「阿宸宸笑話我。」
夜無宸低笑,起身拿來她乾淨的衣物,竟親自替她更衣。
「這兩天朝堂不是事多嗎?阿宸宸怎麼還在家呀?」
夜無宸一邊細心替她繫著衣帶,一邊回應:「朝堂垮不了。怕家裡的小傻子離了人,又把自己整出一身傷。我不看著點,怎麼放心。」
溫念姝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像是被溫熱的水包裹住,又暖又澀。
她不好意思地小聲辯解:「昨天是個意外嘛。」
夜無宸正託著她受傷的手臂輕輕穿過袖口,「怎麼樣,這裡還痛不痛?一會兒再用點藥。
溫念姝揚起笑臉,撒嬌般地抱住他,「有阿宸宸在,一點也不痛。」
夜無宸被她甜膩的模樣逗笑,捏了捏她的臉:「油嘴滑舌。」
用早膳時,氣氛溫馨。
夜無宸不時給她夾些精緻的小菜。
剛喫到一半,影三的聲音自門外清晰傳來:「主子。」
夜無宸夾菜的手微微一頓,放下筷子:「我去去就來。」
他拍了拍溫念姝的手背,起身走出膳廳。
門外廊下。
影三恭敬的壓低聲音稟報:「主子,昨日潛入張府的賊人身份未能查明。
此人行事極為謹慎老辣,善後老練,現場除了零星打鬥痕跡,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蹤的線索,尤其是血跡,清理得乾乾淨淨。
賊人被箭矢擦傷左臂後負傷逃脫,行蹤極其隱蔽。目前唯一確定的,是張府庫房失竊了一批金銀細軟。」
夜無宸眸光沉沉,修長的手指在衣袖下無意識地捻動,「繼續留意。」
「是!」影三領命退下。
夜無宸返回膳廳時,溫念姝已經喫得差不多了。
她放下勺子,乖巧地說:「阿宸宸,你去忙吧,我真的沒事啦。有寒露露,霜降降,還有綠珠陪著我。
實在悶了,我還可以叫明嫣姐姐過來玩。我不想拖累阿宸宸,阿宸宸別擔心我。」
夜無宸走到她身邊,伸手撫了撫她柔順的發頂,柔聲叮囑:
「傻話,哪有拖累。我會儘快處理完,早些回來陪你。你的傷還沒好全,切記不可有大動作。
這兩日乖乖待在府裡休養,若是真想見明慧郡主,寒露去接她過來便是。」
溫念姝連連點頭:「好!我知道了。」
夜無宸這才放心離開。
他一走,寒露和霜降立刻圍了上來,兩人眼圈都是紅紅的。
「王妃,您可嚇死我了。」寒露聲音帶著後怕,「昨晚傷口看得我魂都快沒了。」
霜降也是一臉自責:「都是我們守夜不周,沒能及時進來,王妃,有什麼事一定要叫我們。」
溫念姝心中溫暖,笑著安慰:「沒事噠,我以後再也不犯迷糊了。而且阿宸宸給的藥特別靈,現在一點都不痛了。」
霜降聞言接口道:「那是自然,這玉肌生金瘡藥是王爺特意從軍中帶回來的祕方,專治外傷,無論是刀劍傷還是箭傷,止血生肌效果奇佳,配方極其珍貴難得。」
溫念姝恍然:「難怪見效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