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壓不住的殺意
夜無宸眼神一凜，反應極快，一把抓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入手冰涼，瘦得只有一層皮包著骨頭。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這手腕太脆弱了，感覺輕輕一擰就能折斷。
相府就是這樣養著嫡女的？
「喫糖糖！哥哥喫！」溫念姝彷彿沒感覺到手腕被抓住，執著地把糖往他面前送。
夜無宸看著髒得不成樣子的糖塊，面具下的薄脣抿成一條直線。
他沉默片刻，從她掌心拈起糖塊，聲音冷淡：
「髒了，不能喫。」
影一在樹上差點驚掉下巴：
主子居然接了她的糖，還跟她解釋，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耐心了。
「沒關係的！」溫念姝用力搖頭，一臉認真，
「洗洗就乾淨了！囡囡以前也喫的！喫糖糖，肚子飽飽，囡囡餓……」
說到最後，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委屈巴巴的顫音，眼睛裡也迅速蒙上了一層水汽。
夜無宸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莫名煩躁。
他下意識將那顆髒糖舉高了些，想讓她夠不著，好結束荒謬的對話。
「糖糖！囡囡的糖糖！」溫念姝急了，蹦跳著去搶他手裡的糖。
她個子小，夠不著，情急之下不管不顧地扒拉著夜無宸的手臂，整個身子幾乎要掛在他身上。
一股淡淡混合著塵土，劣質皁角和若有若無藥草清香的氣息鑽入夜無宸的鼻尖。
他身體瞬間僵硬，從未有人敢如此靠近他。更別說像這樣掛在他身上。
一股凜冽的殺意幾乎要破體而出，但低頭看著那雙毫無雜質的眼睛，殺意又硬生生被按了回去。
就在混亂的扒拉間，溫念姝的手指不經意劃過夜無宸抓著糖塊那隻手的手腕內側。
借著身體的遮擋，指尖蘊含著極其微弱的內力，瞬間探入。
脈象沉滯，氣血凝澀，臟腑深處盤踞著一股陰寒霸道的毒性。
絕非普通病症，是極厲害的慢性劇毒，而且中毒時間不短了。
這所謂的病弱攝政王，竟是中毒所致。
夜無宸敏銳察覺到了手腕上那一瞬間的異樣觸感，那感覺不像是無意的觸碰。
他眼神陡然銳利，審視著懷裡天真無邪的小傻子。
溫念姝似乎急中生智，張嘴就朝著他捏著糖的手指咬去。
夜無宸眉頭一挑，反應更快。
在溫念姝的牙齒即將碰到他手指的前一刻，他手腕一翻，竟直接將那顆髒兮兮的糖塊塞進了溫念姝嘴裡。
溫念姝：！！！
好你個狗攝政王！不講武德！居然塞我嘴裡。
髒死了啊啊啊，老孃雖然是殺手，不拘小節，也不是什麼都喫啊！！
她面上卻立刻嗚哇一聲，像被嗆到一樣，糖塊自動吐了出來。
溫念姝小臉皺成一團，委屈地控訴：
「嗚……壞哥哥，嗆到囡囡，囡囡不要！」
夜無宸看著她的反應，鬆開了抓著她手腕的手，不動聲色後退一步，拉開了距離。
「不怕我是壞人？」
溫念姝帶著困惑搖頭：
「不怕！哥哥是好人！」
她伸出手，指了指夜無宸剛才抓她手腕的地方，那裡沒留下任何傷痕：
「好人，不打囡囡！壞人打囡囡，可疼可疼了！」她說著，摸了摸自己臉上被打的紅腫處。
這份好人論，配上她那副委屈巴巴又信任的模樣，讓夜無宸微微一怔。
溫念姝乘勝追擊，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往前蹭了一小步，伸出髒兮兮的手，試探性地想去拉夜無宸的衣袖：
「哥哥……朋友，囡囡的朋友？
然而，就在她指尖即將觸碰到那玄色錦緞的瞬間，
夜無宸眼神陡然一厲。
原本強壓下去的殺意不自覺從他身上爆發出來，瞬間籠罩了整個破敗的小院。
空氣彷彿都凝滯了，溫度驟降，連樹上的影一影二都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寒意。
這股殺意並非針對溫念姝，是本能對任何靠近和試探的排斥。
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從溫念姝眼裡洶湧而出。
她抱著頭，蜷縮在牆角，聲音裡充滿了不解和恐懼：
「哥哥，為……為什麼生氣。囡囡怕，囡囡好怕！嗚嗚嗚，別殺囡囡！囡囡乖！囡囡不碰。」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夜無宸周身的威壓猛地一滯。
看著牆角那個哭得渾身抽搐的身影，他面具下的眉頭狠狠擰緊。
懊惱的情緒湧了上來，他忘了，這只是一個心智不全的小傻子，根本承受不住他一絲外洩的壓力。
他強行收斂了周身所有冰冷的氣息。
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瞬間消失，夜風重新吹拂進來。
哭聲還在繼續，帶著劫後餘生的抽噎。
夜無宸沉默站在原地，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探究淡化了些許，
「起來。別哭了。」
溫念姝依舊抽抽搭搭。
夜無宸：………
夜無宸覺得再待下去大概率真的會失控，毫不猶豫轉身，足尖一點，玄色的身影輕盈騰空而起，就要掠上屋頂。
「哇！飛飛！哥哥飛飛！」溫念姝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也不哭了，興奮拍著手，邁開腿就追了上去。
可她忘了腳下是坑窪不平的破院子。
噗通一聲悶響。
她結結實實地摔了個大馬趴，額頭磕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瞬間紅腫了一片。
「疼！好疼！囡囡的腳腳斷了！頭頭破了！哇！！！」
驚天動地的哭聲瞬間響徹寂靜的夜空。
已經掠上屋頂的夜無宸身形一頓，哭聲悽慘無比，穿透力極強，像魔音灌耳，讓他想忽視都難。
他回頭瞥了一眼。
月光下，小小的身影趴在地上，縮成一團，肩膀劇烈地聳動，額頭紅腫，沾著泥土，看起來可憐又狼狽。
影一影二：主子快走！別回頭！是陷阱！肯定是陷阱！
夜無宸面具下的眉頭擰成了川字。
他站在屋頂邊緣，聽著耳邊的哭聲，名為麻煩的情緒湧上心頭。
僵持了大約三息。
就在影一影二以為主子終於要冷酷無情地離開時，
那道玄色的身影，又落回了院子裡，站在了溫念姝面前。
正哭得投入的溫念姝：……
她內心彈幕瘋狂刷屏：
臥槽？他怎麼回來了？小說不是這樣寫的啊喂！說好的不近女色，冷酷無情的活閻王呢？
看到傻子摔跤哭兩聲就心軟了？人設崩了啊王爺！
她抽抽搭搭地看著去而復返的高大身影，打了個哭嗝，
「哥哥，你會飛飛，囡囡也想飛，飛高高……看月亮……」
夜無宸：……
忍著有點點想掐死她的衝動，夜無宸開口了：「自己起來。」
溫念姝不動，坐在地上，仰著小臉看他。
又是幾息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終，夜無宸看著她，只覺得實在狼狽的礙眼，極其僵硬朝溫念姝伸出了一隻手。
溫念姝看著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大手，愣了一下，隨即破涕為笑，髒兮兮的小手毫不客氣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