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裁新衣
入手冰涼，但掌心乾燥有力。
夜無宸微微一用力，就將輕飄飄的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遠處的影一影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連呼吸都忘了。
拉……拉手了？！主子主動拉女人的手了？！今天真是見了活鬼了！
溫念姝剛站好，一陣冷風吹過，她單薄的身子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阿嚏！」
夜無宸的目光掃過她身上那件根本不足以禦寒的舊衣，聲音冷了幾分：
「他們連件厚衣服都不給你準備？」
溫念姝吸了吸鼻子，傻裡傻氣搖頭：
「囡囡有衣服，綠珠姐姐給囡囡做的，可暖和了！」
她指的是那件打滿補丁的破棉襖。
夜無宸的眼神更冷了。
溫念姝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再次亮得驚人。
她一把抱住夜無宸還沒收回去的胳膊，仰著小臉，充滿了崇拜：
「哥哥！飛飛！帶囡囡飛！囡囡要看月亮！飛高高！」
夜無宸渾身瞬間僵硬得像塊石頭，被抱住的手臂肌肉緊繃，一股強烈想要把人甩出去的衝動在叫囂。
他低頭看著掛在自己胳膊上，一臉天真無邪的小傻子，那雙眼睛裡的渴望和信任是那麼刺眼。
他沉默地看著她，衡量著把這小東西扔出去的風險和後果。
「不許說話。」
溫念姝心裡有些好笑，立刻用空著的那隻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表示絕對聽話。
夜無宸看著她這副樣子，不再猶豫，拎東西般攬住了溫念姝那細得可憐的腰肢，足下一點。
兩道身影瞬間拔地而起，朝著聽竹軒的方向掠去。
夜風在耳邊呼嘯，失重的感覺瞬間傳來。
溫念姝抱緊了夜無宸的胳膊，將臉埋在他冰涼的衣料上。
她沒有尖叫，也沒有說話，但那雙緊緊閉著又忍不住睜開一條縫偷看的眼睛，完全出賣了她內心的激動。
夜無宸能清晰地感覺到懷裡小身體的僵硬和興奮，也能感覺到她緊緊抓著自己胳膊的力道。
他低頭瞥了一眼她埋在衣襟處的腦袋，那毛茸茸的觸感和溫熱的呼吸隔著衣料傳來……
極其陌生，不適應的感覺在他心頭蔓延，讓他攬著她腰的手臂更加僵硬，輕功的速度都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眨眼間，兩人便落在了聽竹軒的院子裡。
腳踏實地的瞬間，溫念姝立刻鬆開了夜無宸的胳膊，迫不及待朝著亮著燈的房間跑去，
「綠珠！綠珠！囡囡回來啦！囡囡還帶了好朋友！會飛飛的哥哥！」
房門被推開，一臉焦急的綠珠衝了出來：
「小姐！您去哪兒了？奴婢等您好……」
她的話戛然而止，因為院子裡除了興奮跑來的小姐，空空如也。哪裡有什麼會飛飛的哥哥。
溫念姝跑到門口，回頭想指給綠珠看，卻發現身後空無一人。
周圍，只有清冷的夜風拂過。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睛裡迅速蓄滿了淚水，茫然又委屈地四處張望：
「哥哥？飛飛哥哥呢？不見了……嗚……哥哥騙囡囡……」
說著，嘴巴一癟，又要哭。
綠珠雖然不明所以，但看到小姐額頭紅腫，一身狼狽，心疼壞了，連忙上前哄著：
「小姐不哭不哭，哪有什麼哥哥呀？定是您看錯了，快跟奴婢進屋，奴婢給您擦藥。」
她半哄半抱地將還在抽噎，一步三回頭的溫念姝帶進了溫暖的屋子，關上了房門。
不遠處，聽竹軒院牆外的陰影裡。
夜無宸臉上的銀色面具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他靜靜望著那扇透出溫暖燈光的窗戶，聽著裡面隱約傳來的綠珠哄勸的聲音和溫念姝委屈的抽泣聲，一言不發。
影一影二悄無聲息地落在他身後，垂手肅立，大氣都不敢出。
兩人低著頭，眼神卻在瘋狂交流：
影一擠眉弄眼：看見沒！拉手了！還抱了！還飛了！
影二嘴角抽搐：看見了！主子親自抱著飛的！那小傻子還摟那麼緊！
影一眼神驚恐：主子居然沒把她扔下來，還送回來了。
影二一臉玄幻：主子該不會，中邪了吧？
影一瘋狂搖頭：閉嘴！你想死別拉上我！
誰也不敢開口詢問。
半晌，夜無宸才緩緩收回目光，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冰冷平淡：
「回府。」
話音落，玄色身影已如離弦之箭，融入沉沉夜色，消失不見。
影一影二不敢怠慢，連忙跟上，只是心中翻江倒海的震驚和八卦之火，恐怕要燃燒一整夜了。
聽竹軒內，溫念姝額頭上敷著草藥膏，涼絲絲的。
她靠在牀頭，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眼神卻早已恢復了清明，帶著一絲玩味和深思。
傳聞裡兇殘的攝政王殿下似乎有些不一樣，至於他體內的毒……
溫念姝摩挲著指尖，要是能解了他的毒，和他合作，以攝政王的身份地位，在這個世界無論幹什麼，都容易得多。
搞垮相府，報該報的仇，結束後一紙和離書，他走他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
翌日，天還未亮透，聽竹軒就被一片嘈雜的人聲驚醒。
「小姐！小姐快醒醒！該梳妝了！」綠珠焦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幾個柳柔派來的粗壯婆子不由分說將溫念姝從溫暖的被窩裡拽了出來。
「不要！囡囡困困！要睡覺覺！」溫念姝立刻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嚎，手腳並用地掙扎著。
任憑綠珠和婆子們如何哄勸，給她擦臉梳頭，她都哭鬧不休。
「哎喲，我的心肝姝兒，這是怎麼了？快別哭了！看姨娘給你帶什麼好東西來了。」
柳柔帶著一臉慈愛的笑容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捧著大紅嫁衣的丫鬟。
那嫁衣華美異常，金線刺繡，珍珠點綴，在晨光下熠熠生輝。
柳柔拿起那件華美的嫁衣，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姝兒乖，多漂亮的紅衣裳，穿上它，就能做最漂亮的新娘子啦。姨娘幫你換上好不好？」
溫念姝的哭聲小了些，像是被耀眼的紅色吸引了，咧嘴傻笑起來：「紅紅，新衣衣！囡囡要新衣衣！」
說著，她撲了過去，一把搶過了那件價值不菲的嫁衣。
柳柔眼中閃過得逞的陰狠。
下一秒，
溫念姝搶過嫁衣後，並沒有往身上套。
下了料的衣服，她可沒福氣承受。
在柳柔、綠珠、所有婆子丫鬟驚愕的目光中，溫念姝飛快從旁邊桌子，抓起小銀剪，
「囡囡會裁新衣衣，囡囡給新衣衣變花樣。」
她一邊傻笑著，一邊對著大紅嫁衣，毫無章法地狠狠剪了下去。
「咔嚓！嘶啦！」
錦緞撕裂的聲音刺耳無比，紅綢翻飛！金線崩斷！珍珠滾落！
溫念姝的動作快得驚人，帶著瘋癲的專注和破壞欲。
幾剪子下去，華麗的寬袖和曳地的裙擺就被她生生剪掉，剩下的部分被她胡亂撕扯著，幾下就變成了一件勉強能裹住身體的白色麻布喪服模樣。
「嘻嘻！新衣衣好啦！」她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
寬大的麻布罩著她瘦小的身體，顯得不倫不類，詭異森然。
「姨娘！姨娘！囡囡穿新衣衣啦！像不像出殯呀？囡囡像不像要去埋掉的小人兒？」
出殯二字，劈在在場每個人的心頭，炸得柳柔頭皮發麻，
「你……你這個……」
她精心準備的嫁衣，竟被這瘋子傻子變成了喪服，簡直是赤裸裸的詛咒，詛咒她自己，更詛咒整個相府。
周圍的丫鬟婆子更是嚇得面無人色，大氣不敢出。
就在令人窒息的駭然時刻，
聽竹軒的房門被人從外面用大力踹開。
數名身著玄鐵黑甲，氣息冷冽肅殺的侍衛闖了進來。
冰冷的鐵甲摩擦聲和沉重的腳步聲瞬間填滿了狹小的空間。
領頭人正是夜無宸身邊的影一。
「吉時將至，攝政王有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