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毒中毒
針牢剛成,異變再生。
被強行壓制的異物被徹底激怒,更恐怖的寒氣如決堤洪流,順著針陣的縫隙瘋狂反撲。
夜無宸身體表面的冰霜肉眼可見地加厚,連帶著浴桶中殘餘的藥汁都發出輕微的結冰聲。
「牀下左側暗格,最底層左側藥粉,一勺,天山雪蓮瓣五片,赤陽草根須二兩,三碗無根水急煎滾沸立送。遲一步他死。」
溫念姝頭也不回,聲音嘶啞如裂帛。
她雙手死死控住那幾根不斷震顫的金針,內力源源不斷注入,對抗著洶湧的寒潮。
她額角青筋畢露,汗水瞬間浸溼鬢髮。
楚鈺白肝膽俱裂,哪敢再有半分遲疑,按照溫念姝的吩咐,消失在夜色中。
寢殿內,死寂如墓。
只有金針在寒霜包裹下發出微不可聞的嗡鳴,以及溫念姝粗重壓抑的喘息。
她俯下身,滾燙的脣貼上夜無宸覆滿寒霜的耳廓,
「夜無宸,要是敢死,黃泉碧落,我撕碎你……」
時間在煎熬中流逝。
楚鈺白端著熱氣蒸騰,藥氣辛辣刺鼻的藥碗,踉蹌著衝了進來:「藥來了!」
溫念姝正全神貫注控制著金針,無法分身。
楚鈺白會意,小心翼翼捏開夜無宸緊閉的牙關,將滾燙的藥汁一點點灌了進去。
就在藥汁入腹的剎那,溫念姝控針的手指一旋一提。
整個針陣的氣機陡然一變,同時,她另一隻空閒的手掌,裹挾著灼熱如熔巖的內力,毫不保留印在夜無宸冰封的心口。
漸漸的,夜無宸身上的冰霜迅速消融。
皮膚下的青黑死氣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滾燙的潮紅,細密的汗珠瞬間從毛孔中滲出,又被殘留的寒意凍結成白霜。
溫念姝不敢大意,一邊維持著金針的封鎖,一邊緩緩將自身精純的內力引導著湯藥的藥力,溫和包裹向心口被禁錮的異物。
在她的內力引導和藥力壓制下,夜無宸心口處瘋狂蠕動的異物,終於漸漸平息了下來,重新蟄伏回深處,彷彿從未出現過。
直到此刻,溫念姝纔敢稍稍鬆一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楚鈺白一直緊張地觀察著,見狀,纔敢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心有餘悸地開口,聲音帶著濃濃的挫敗和不解:
「他孃的,真是活見鬼了。剛才老子明明已經用九轉回陽針把他體內的寒毒本源都逼出來了。
脈象都暖了,怎麼一轉眼,他體內又他媽的灌滿了同樣的毒?而且比之前更兇更猛。
這……這簡直違背醫理,老子的一世英名……今天算是徹底栽了!」
他煩躁的抓著自己的頭髮,羞憤欲絕,行醫生涯的信念幾乎崩塌。
溫念姝沒有看楚鈺白。
她的目光死死鎖在夜無宸起伏的心口。
剛才內力探查時那活物般的觸感,現代黑暗的記憶碎片,狠狠扎進她的識海。
執行任務時,她曾深入苗疆腹地刺殺一個與境外勢力勾結的男人。
她親眼見過那人如何操控著各種詭異噁心的蟲子,也親眼見同伴不小心沾染,七竅流血而亡。
那一次,她沒能擊殺目標,還差點命喪黃泉,任務失敗,還因此被導師重罰關禁閉。
也就是在那次禁閉中,導師丟給她一堆資料,她翻閱了大量絕密檔案,才知道這世上有如此陰毒詭譎,以宿主血肉精魂為食的邪物。
「蠱。」溫念姝的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過生鐵。
「蠱?」楚鈺白猛地抬頭,茫然得像只呆頭鵝,「你是說……傳說中的那種……」
溫念姝的手指,輕輕點在夜無宸心口偏左的位置,指尖能感受到鎮壓下去的硬核。
「沒錯,蠱蟲就藏在這裡,深埋血肉之中。」
「以血肉精魂為食的蠱蟲,纔是寒毒真正的源頭。它能自行產生毒素,狡猾的隱藏自身,在你以為成功驅毒,他身體最虛弱,防備最低的時刻,驟然爆發反噬。
這也是為什麼它能瞞得過你我,讓你我誤以為是單純的寒毒發作。
若非剛才及時用針法將它暫時禁錮,再用至陽藥力壓制,阿宸他……」
楚鈺白倒吸一口寒氣,臉上是見了鬼般的驚駭,
「世上真有這等妖邪之物?」
「我曾在一本被斥為無稽邪說的醫道禁書殘篇裡見過巫疆祕術,以蟲為媒的記載,
我一直以為那是古人杜撰的怪談,是誇大其詞的傳說,從未放在心上,沒想到……」
楚鈺白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
「我從未接觸過蠱毒,根本不懂得如何解蠱,這該如何是好?你呢,你會不會?」
溫念姝眉頭緊鎖,「我不會。什麼樣的禁書,你可還能找到?上面可有關於解蠱的記載?」
「有,在我藥廬暗格,我這就去取!」
「等等!」溫念姝叫住他,眼神凝重,「小心行事,莫要驚動旁人。另外,再帶些固本培元,溫養心脈的藥材回來。」
「明白!」楚鈺白重重點頭,身影如風般消失在門外。
片刻後,他背著藥箱,抱著厚厚一疊泛黃髮脆,邊緣殘缺的古老皮紙和竹簡折返。
兩人將夜無宸從冰冷的殘液中撈出,擦乾身體,換上乾淨的寢衣,安置在溫暖的牀榻上。
隨即在搖曳的燭火下,伏案急翻。
一本本殘破的古籍被飛快翻開,一頁頁模糊的字跡被仔細辨認。
「你看這裡!」楚鈺白指著一頁幾乎要碎裂的殘頁,
「這裡說蠱蟲是由百種劇毒蟲豸置於密閉容器中,任其互相吞噬,最後存活下來的至毒之物,再以祕法培育,飼以精血,所以稱之為蠱。」
溫念姝應了一聲,目光掃過自己手中的一卷獸皮古卷。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一行模糊的篆文上,不自覺地輕聲讀了出來:
「北面之地,毒瘴瀰漫,萬山阻隔,其深處有族,號曰巫疆。族中擅驅蟲豸,煉蠱之術,詭祕莫測,為世所忌。」
她的心猛地一跳,繼續往下看:
「三百年前,北齊國武烈帝性情大變,屠戮忠良,國將不國。忽有神女自天而降,以無上神通解帝蠱毒,救萬民於水火。
後神女孤身深入巫疆絕地,方查知乃北齊皇室與巫疆右巫暗中勾結,以帝為皿,欲奪國運。
神女怒斬右巫,斷其聯繫,巫疆一族自此再未現世。」
溫念姝指著這段記載,看向楚鈺白,
「三百年前,巫疆真的存在過。這上面記載的神女救世,楚鈺白,你覺得此事有幾分可信?」
楚鈺白湊過來仔細看了看,苦笑著搖頭:
「我當時就是因為看到這些記載裡夾雜著神女,天降,神通之類的字眼,太過玄乎,才沒當真,只當是古人編造的神話傳說。」
溫念姝沉默了。
她信。
如果沒有冥冥之中的神跡或某種無法理解的契機,她為何會從現代穿越而來。
她為何會擁有前世的記憶和一身本事,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神異。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繼續在書堆中翻找。
然而,兩人幾乎將所有的古籍殘卷都翻了個底朝天,眼睛都看花了,再也找不到任何關於蠱蟲種類,特性,尤其是解蠱方法的詳細記載。
關於蠱的一切,都隨著那位神女的傳說和巫疆的隱世,被徹底抹去。
溫念姝頹然的放下手中最後一卷竹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籠罩著她。
她精通醫毒,身手不凡,自認在這世間少有敵手。
可面對詭異蠱蟲,她束手無策。
這古怪的蟲子就像一個定時炸彈,她根本不知道它除了能製造寒毒,還能做什麼。
它會不會突然啃噬心脈,何時會再次發作?
她腦中閃過子母蠱的記載,若種下的是子蠱,夜無宸豈不是隨時可能成為他人手中的傀儡?
一念及此,她渾身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