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永生難忘的教訓
沈雲飛也跟著過來了。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便鎖定了溫念姝臉上未乾的淚痕,以及她身邊一片狼藉的碎片,英挺的眉頭瞬間蹙起,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芒。
「呀,是沈大人!」
「柳公子也來了!」
「許公子當真是玉樹臨風……」
幾位公子的出現,尤其是沈雲飛,讓現場的氣氛又微妙地變化了幾分。
溫念姝聽見熟悉的名字,下意識抬眼望去,恰好撞進沈雲飛那雙深邃眼眸中,裡面清晰的擔憂讓她有些不適。
她垂下眼簾,裝作懵懂無知的樣子,若無其事地移開了目光。
「大哥,我沒事,皮外傷。」許青漪強撐著回答,隨即對許晟道:
「大哥,我需先去處理下傷口,失陪了。勞煩大哥替我照顧下各位貴客。」
她目光掃過在場的公子小姐們,補充道:
「外面夜色正好,荷花香氣襲人,三層視野開闊,不如請大哥帶大家去甲板上賞荷品酒,也算給大家壓壓驚。」
許晟朗聲應道:「好,妹妹放心去上藥。諸位,」
他轉向眾人,抱拳道:「今日舍妹生辰,卻出了這等意外,掃了大家的興致,是我許家招待不周。
為表歉意,我已吩咐下去,再上些時令鮮果,精緻點心和上好佳釀,算在我許晟帳上,給大家賠個不是。
還請諸位移步甲板,共賞攬星湖的夏夜荷風。」
這番話說得漂亮又大方,眾人自然無意見,紛紛應和著,隨著許晟等人走向寬敞的甲板。
楚明嫣也拉著溫念姝跟了過去。
甲板上晚風習習,船行湖中,兩側是連綿的荷葉,粉白淡紅的荷花在琉璃宮燈和星月光輝的映照下,更顯清麗脫俗。
濃鬱的荷花清香混合著水汽,沁人心脾。
人羣在甲板上散開,三三兩兩憑欄而立。
溫念姝將手搭在冰涼的欄杆上,目光投向遠處在夜色中搖曳生姿的荷花。
人聲鼎沸,笑語喧譁,可溫念姝的心緒卻飄向了遠方。
看著接天蓮葉,她不由自主想到了遠在渠州的夜無宸。
不知他此刻在做什麼,渠州的橋修起來可還棘手,他過得好不好,有沒有想她,他體內的蠱蟲,有沒有再發作。
她真想他,真想立刻飛到他身邊去。
同一片星月之下,千裡之外的清瀾河邊,是截然不同的肅穆場景。
夜色來臨,河岸邊依舊燃著數堆篝火。
火光照亮了忙碌的身影和堆積的勘測工具。
夜無宸一身玄色勁裝,立於河邊一塊巨大的礁石之上。
工部尚書和幾位侍郎以及數位經驗豐富的老河工正圍在他身邊匯報。
「王爺請看,」工部尚書指著攤開在地上的河牀土質圖,
「此地河牀主要由鬆軟的淤積泥沙層構成,深達丈餘,其下才是較為堅硬的粘土層。
若按常規定位打樁,恐難以承載橋墩巨力,需考慮沉箱法穩固地基,或加打更深的基礎樁。」
夜無宸目光掃過圖紙和取上來的土樣,隨即親自走下礁石,不顧周圍人的阻攔,徑直踏入較淺的河水,水沒過他的小腿。
「王爺,使不得,河水寒涼,您千金之軀……」劉大人大驚失色。
夜無宸擺擺手,示意無妨。
他走向正指揮著小船測量水流的白髮老船伕,
「老人家,煩勞請教,此地汛期水勢如何?最大能漲至多高?水流湍急時,河底可有暗流或漩渦?」
那老船伕見堂堂攝政王如此親民,激動得手足無措,連忙恭敬回答:「回王爺,這清瀾河夏秋汛期最是兇猛,水能淹沒這周圍。」
「水流急的時候啊,那真是跟發了狂的野馬似的,河心處還有好幾處暗渦子,能把小船都吸進去,往年修橋,沒少在這片栽跟頭。」
夜無宸聽得極其認真,不時追問細節,旁邊的工部官員們心中暗自佩服。
這時,夜景淮穿著沾滿泥濘的靴子,拿著一卷剛剛繪製的河道剖面圖,深一腳淺一腳從下遊跑過來,
「皇叔,這是下遊三號段的河牀剖面。您看,這裡的泥沙層更厚,而且下面似乎有斷層跡象,我覺得這裡似乎可行。」
夜無宸接過圖紙,借火把光仔細看了一遍。
夜景淮的觀察頗為細緻,但夜無宸指著圖紙上幾處標註,沉聲道:
「想法可行,但忽略了水的流速。這裡泥沙層厚,但此地河道變窄,汛期瞬時流速會比這裡高出一倍不止。強衝之下,樁基穩固性堪憂。」
夜景淮愣了一下,隨即恍然,「是,我明白了,我再去看看。」
眾人匯報完畢,夜色愈深,才陸續散開休息。
楚鈺白端著氣味濃烈的藥碗,一臉嫌棄的走過來:「夜無宸,按時喝。別把自己折騰死了,到時候你家那位找我麻煩,我可擔待不起。」
夜無宸接過藥碗,看著裡面濃黑苦澀的藥汁,笑了笑:「天下間,竟也有你楚大神醫怕的人?」
他仰頭,一口氣苦得頭皮發麻的藥汁灌了下去。
「呸,誰怕她。」楚鈺白搶過空碗,嘴硬道,「老子是怕麻煩。」
夜無宸皺了皺眉,輕嘆一聲:「若是阿姝在,這時候,總會變戲法似的掏出一顆蜜餞來。」
楚鈺白翻了個白眼,沒好氣指著旁邊奔流渾濁的清瀾河水:
「蜜餞沒有,河水管夠,河裡的石子兒也挺甜,你啃不啃?」
夜無宸望著京城的方向,眼眸中流淌著濃得化不開的思念,低聲自語:
「不知阿姝此刻在做什麼?」
夜風掠過河面,帶著水汽和遠方荷香的幻影,寂寥的吹拂著他墨色的衣袍。
…
攬星舫上,經過一番修整,三樓的狼藉已被清理,損壞的宮燈暫時移走,氣氛在許晟的引導下又逐漸恢復了幾分熱鬧。
許青漪也簡單處理了傷口,換了身寬鬆的衣裙,在丫鬟的攙扶下回來了。
看著自己的生辰宴雖經波折,卻依舊高朋滿座,還有幾位身份不凡的公子在場,她心中那點不快也被巨大的排面感衝淡了。
正當眾人重新落座之時,船外湖面上忽然傳來一陣悠揚的絲竹聲和人羣的歡呼聲。
「姐!姐!快看外面!」許箐箐一臉興奮的跑過來,指著船外,
「是水月班的表演,他們竟然也來了攬星湖,就在我們旁邊。」
眾人好奇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的湖面上,幾艘裝飾著彩燈的小船正緩緩駛近。
船上有身著綵衣的藝人,有的在表演噴火,有的在疊羅漢。
最引人注目的是船頭幾位身姿輕盈的少女,正在狹窄的船板上翩翩起舞,動作驚險又優美,引得岸邊和附近船上的遊人陣陣喝彩。
「哇,是水月班,他們的水上雜耍最有名了!」
「快看,那個噴火的,好厲害!」
「那些跳舞的姑娘膽子真大!」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精彩的表演吸引,紛紛湧向船邊欄杆,踮著腳尖觀看。
許箐箐擠到溫念姝身邊,指著船頭一處視野絕佳的位置:
「王妃快來這裡看,這裡視線最好,您看那些跳舞的,多有意思,您一定會喜歡的。」
溫念姝依言走了過去,臉上露出驚奇讚嘆的表情:「哇,他們好厲害呀,在水上也能跳得這麼穩。」
沒一會兒,甲板上頓時有些擁擠。
喧鬧之中,溫念姝的耳朵敏銳捕捉到,自己手扶的欄杆下方,傳來木頭纖維斷裂的咔嚓聲。
溫念姝更加興奮地一把拉住楚明嫣的胳膊搖晃,指著表演的方向,「明嫣姐姐!你快看呀!太棒了!」
借著側身搖晃的動作,她的目光飛快地掃視周圍每一個人的臉。
大家都全神貫注地看著表演。
唯獨站在她斜後方的許箐箐,她雖然也看著湖面的方向,但眼神閃爍,身體微微緊繃,手指無意識絞著帕子。
呵,原來如此。
溫念姝心中冷笑。
她就說,許箐箐怎麼突然這麼好心讓她站在視野最好的位置,原來是在這裡等著她。
還真把她當傻子糊弄了。
溫念姝眼裡寒光一閃,嘴角上揚,故意重重撞向已經搖搖欲墜的欄杆。
同時,她一把抓住許箐箐的衣衫,這不得給你個永生難忘的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