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諸多巧合
渠州營地
溫念姝是被營地突然異常嘈雜的聲音驚醒的。
她迅速洗漱,換了身乾淨的黑色勁裝,戴好面具,走出營帳。
只見營地入口處,多了許多身著京城禁軍服飾,甲冑鮮明的侍衛,正列隊警戒。
營地中的工匠和士兵似乎也被這陣仗驚動,紛紛安靜下來,好奇張望。
沒多久,趙明遠便引著一行人快步走來。
為首一人,身穿杏黃色蟒袍,面容俊朗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和凝重,正是大皇子夜珩。
「跪——!」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營地內頓時呼啦啦跪倒一片:「參見大皇子殿下!」
溫念姝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瞼,正準備隨著人羣屈膝。
「明慧見過大殿下。沒想到大殿下來的竟如此之快。」楚明嫣對著走近的夜珩微微頷首,算是見禮。
她隨意地站在了溫念姝側前方,恰好擋住了她行禮的動作。
然後不著痕跡用手肘輕輕碰了溫念姝一下,示意她不必行禮。
「嗯。」夜珩停下腳步,對著楚明嫣微微頷首,
「明慧辛苦了。皇叔出事,父皇憂心如焚,夜不能寐。我身為皇叔的侄子,更是寢食難安。只能日夜兼程,盼能早日尋得皇叔下落。」
他目光掃過營地,帶著上位者的威儀,
「明慧,你比本殿早到一步,可有什麼發現?」
楚明嫣搖搖頭,目光若有若無瞥了趙明遠一眼:
「暫時沒有重大突破。趙大人說,火藥師屍首等重要證物,需等殿下親臨方可勘驗,以確保公允無私。
搜尋隊那邊……也暫無好消息傳來。不如,我們現在就去看看關鍵的屍首?」
「好。」夜珩點頭,目光隨即落在楚明嫣身後不遠處,影一他們以及戴著面具的溫念姝身上,
「這幾位是?」
「是攝政王身邊的貼身影衛,此次隨行保護並協助調查。」
夜珩嗯了一聲,沒再多問,在趙明遠的引領下,徑直朝著停放王五屍首的臨時木棚走去。
木棚角落裡堆放著大量冰塊,竭力延緩著屍體的腐敗。
饒是如此,空氣中仍瀰漫著異味。火藥師王五的屍體躺在簡易的木板牀上,身上蓋著白布。
趙明遠這次異常殷勤,對著隨後跟進來的楚鈺白拱手,姿態放得很低:
「楚神醫,勞煩您再辛苦一次。」
楚鈺白抱著胳膊,鼻孔朝天,滿臉不屑和怒意:
「呵,昨天不是硬氣得很,說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進,老子是閒雜人等。今天怎麼又想起老子來了?你當遛狗呢?」
趙明遠被噎得滿臉通紅,冷汗涔涔,連忙躬身解釋:
「神醫息怒,下官絕無此意!昨日實在是……是職責所在,不敢擅專。神醫醫術通天,仵作之能更是無人能及。
此事關係重大,非神醫您出手,不能窺得真相,下官懇請神醫援手!」
楚鈺白這才冷哼一聲,算是勉強應下:「哼,早幹嘛去了。」
他這才慢悠悠走到屍體旁。
白布被掀開。
王五的屍體因為冰塊延緩,尚未嚴重腐爛,但皮膚呈現出大片青紫色的屍斑,面部和裸露的皮膚有些腫脹。
楚鈺白收斂了戲謔的表情,變得嚴肅專注。
他一邊仔細檢查,一邊冷靜地解說:
「據前幾日探查,死亡時間,約在爆炸發生前一炷香時辰,身上無明顯致命外傷。
指甲縫中殘留織物,根據其嵌入深度和方向,確係死者死前曾激烈反抗,主動抓撓兇手衣物所致,非外力強行塞入。
初步判斷,死因是服毒自盡,毒物應為斷腸散。」
溫念姝的目光隨著楚鈺白的動作和話語移動,冷靜觀察著細節。
當楚鈺白的手檢查到死者頸部時,溫念姝的目光一凝。
頸部的皮膚雖然腫脹,但其下似乎有種不自然的僵硬感。
幾乎是同時,楚鈺白檢查的手也頓住了。
他眼神一利,手指在死者頸側反覆按壓,感受。
「咦?」楚鈺白髮出驚疑聲,「這頸骨……觸感不對。」
他抬頭,對趙明遠道:「取我的工具來,我要解剖。」
「解剖?」周圍人瞬間臉色大變。
楚鈺白迅速戴好特製的手套,接過助手遞來的鋒利小刀和工具。
他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溫念姝:「銀狐,過來幫忙,穩住他頭部。」
溫念姝立刻上前,穩穩扶住死者頭部兩側。
楚鈺白劃開了死者頸部的皮膚和肌肉層,暴露出頸部的骨骼結構。他仔細檢查著頸椎的每一處連接。
木棚裡只剩下刀具觸碰骨骼的細微聲響和一些人極力壓抑的呼吸聲。
夜珩臉色發白,強撐著維持威嚴,不肯移開視線。
趙明遠等人早已別過頭去,強壓著噁心。
唯有楚明嫣和幾名影衛,雖表情凝重,但尚能堅持看著。
溫念姝全程眼睛眨都沒眨一下,冷靜配合著楚鈺白操作。
「果然如此!」片刻後,楚鈺白停下動作,
「大殿下,郡主請看!」他小心展示著切口下的景象,
「此人頸部兩側深層呈現嚴重撕裂挫傷,最關鍵的,是第三,第四頸椎骨呈現螺旋狀斷裂,是非自然斷裂的痕跡。
斷裂面乾脆利落,是被人以極強的手法瞬間扭斷所致,這纔是真正的致命傷。
至於他體內的斷腸散,是在他頸椎斷裂,瀕臨死亡甚至已經死亡之後,強行灌入的,目的就是掩蓋他真正的死因,製造出自盡的假象。」
他目光如炬,環視面色大變的眾人:
「兇手武功極高,一招斃命。我推測,兇手是趁其不備,從後方或側方瞬間扣住其下頜和後腦,暴力扭斷其脖子。
死者死前掙扎反抗,指甲抓破了兇手的衣物,留下了關鍵線索。隨後,兇手才給他灌下毒藥。」
趙明遠臉色變幻,立刻接口道:
「大殿下,經下官反覆比對核實,死者指甲縫中提取的衣料,其織法、色澤、紋路,確與二殿下常穿的靛藍雲紋錦完全一致,絕無他人使用。
再結合楚神醫所言,兇手需武功高強,二殿下他……武功亦是不弱。
在這之前,二皇子還曾與攝政王有過爭執,這……這諸多巧合,實在令人…」
他頓住,意思不言而喻。
「胡說八道!」夜景淮被趙明遠的意有所指氣得渾身發抖,
「本皇子早就說過,本皇子常與工人一同勞作,衣物破損乃常事。丟棄,賞人皆有之。若被有心人竊取,栽贓陷害,豈不是百口莫辯。
僅憑一塊破布,就想定本皇子的罪,大皇兄,我不服。」
夜珩沉默著,眉頭緊鎖,似乎在權衡。
工部的劉主事此時猶豫著開口:
「殿下,那些市井流言,終究是無稽之談,不足為信。目前除了衣料,確實沒有其他直接證據指向……」
「劉大人此言差矣。」趙明遠反駁,斬釘截鐵道:
「流言未必全是空穴來風,臣以為,這恰恰說明兇手行兇時可能已被部分人無意中窺見端倪。
指向二殿下的線索如此明確集中,豈能輕言巧合?」
「趙明遠,你!」夜景淮氣得額頭青筋暴跳,只差撲過去。
「好了!」夜珩沉聲喝止,他揉了揉眉心,「明慧,你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