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王爺英靈不遠
次日,鉛灰色的濃雲低低壓在城頭,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呼嘯的風捲起塵土,吹得城樓上的旗幟獵獵作響。
京城正陽門,城門洞開。
道路兩旁,早已擠滿了沉默的百姓。
他們有的踮腳張望,有的低頭垂淚,目光都聚焦在城門方向。
沉重的馬蹄聲和車輪碾壓石板路的聲音由遠及近。
一支肅穆,龐大的隊伍緩緩駛入城門。
隊伍最前方,是身著玄甲,神情冷峻的禁軍開道。
緊隨其後的,是數輛覆蓋著白幡的馬車,其中一輛尤為巨大,由八匹純黑駿馬牽引,車上赫然停放著一口覆蓋著錦緞的紫檀木棺槨。
棺槨兩側,是同樣身著素縞,神情悲慼的儀仗。
夜珩一身素服,騎在馬上,位於棺槨前方,面色沉痛。
眾人就這樣目送著隊伍,在壓抑的風聲中,朝著皇宮的方向緩緩行去。
皇宮,太和殿前的廣場上,早已設好了靈堂。
白幡招展,香燭繚繞。
夜辭舟身著素服,眼眶通紅,在文武百官的簇擁下,早已等候多時。
夜珩引著那口巨大的棺槨在中央停穩,沉重的氣氛凝固了空氣。
「開……開棺……」夜辭舟的聲音嘶啞破碎。
棺蓋被數名禁衛合力移開。
裡面躺著的,正是身著親王冠服的夜無宸,一張潔白無瑕的絲帕,輕輕覆住了他的面容。
夜辭舟深吸一口氣,一步步挪到棺槨旁。
他顫抖著伸出手,鼓起莫大的勇氣,掀開了覆蓋在遺體面部的絲帕一角。
僅僅一眼。
夜辭舟的身體劇烈一晃,放下絲帕,迅速轉過身去,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
「陛下節哀!」
「王爺英靈不遠!」文武百官紛紛跪倒,哀聲一片。
就在這時,太后在宮女的攙扶下,踉踉蹌蹌地趕了過來。
她看著那口棺槨,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隨即被濃重的悲痛覆蓋。
她撲到棺槨旁,未語淚先流,聲音哀慼欲絕:
「宸兒,我的宸兒啊。你怎麼就這麼去了啊。哀家知道你心裡怨哀家不親近你,可哀家也是看著你長大的啊。
你小時候還曾喚過哀家一聲母後,如今……如今竟讓哀家白髮人送黑髮人……你讓哀家……如何是好啊……」
夜珩適時上前,單膝跪地,沉痛道:
「父皇,皇叔此次遇難,所有相關卷宗,人證物證,兒臣已命人整理完畢,稍後便呈送御覽。二弟……二弟的遺體,也已安置妥當。」
夜辭舟強忍悲痛,剛想開口說什麼,
「阿宸宸——!!你們騙人!阿宸宸沒有死!他肯定沒有死——!」
眾人驚愕望去!
只見一個身著素白麻衣,頭戴帷帽,帽簷垂下的白紗直覆到腰際,將整個人遮得嚴嚴實實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正是溫念姝。
寒露和霜降緊隨其後,一邊抹著眼淚一邊焦急地呼喚:「王妃,王妃您慢點,當心腳下啊!」
溫念姝對周圍的驚呼和阻攔視若無睹,瘋魔般撲到棺槨邊緣。
她伸出雙手,隔著白紗,似乎想要用力搖晃棺中之人:
「阿宸宸,你起來,你起來看看我,你答應過我要回來的,你騙人,你起來!」
她動作激烈,露出了小臂和手背。
那上面赫然布滿了紅腫流膿的瘡口和水泡,在慘白的麻衣映襯下,顯得格外猙獰可怖。
圍觀的百官和宮人無不倒吸一口冷氣,下意識後退半步,臉上露出嫌惡和恐懼。
太后更是瞳孔一縮,她原本就對溫念姝存了狠狠搓磨的心思,只是聽聞其渾身惡瘡,恐有惡疾,才強忍著沒出手。
如今親眼看見,恨不得退到百步開外。
夜辭舟強忍悲痛和不適,沉聲開口,
「王妃節哀。無宸他已經……你莫要太過傷懷,保重身體要緊,來人!快扶王妃下去好生歇息,莫要驚擾了王爺英靈。」
溫念姝轉向夜辭舟,帷帽下的聲音帶著茫然:
「陛下皇兄,阿宸宸怎麼不跟我說話,他這樣躺著,我好害怕,你讓他起來好不好?他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夜辭舟喉嚨哽咽,看著她這副癡傻又渾身惡疾的模樣,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見夜辭舟不語,溫念姝竟又撲向太后:
「母后,您最疼阿宸宸了,您快讓他起來。您告訴他,我很乖,沒有惹他生氣,您讓他別睡了!求求您了!」
她作勢就要去抓太后的衣袖。
「啊!別過來!」太后嚇得連連後退,
「快,快攔住她!王妃傷心過度,神志不清了。趕緊帶她下去,好生看管,莫要讓她再出來衝撞。」
寒露和霜降在太后幾乎要殺人的目光逼視下,半哄半拽地拉住溫念姝:
「王妃,我們回去吧,王爺他累了,要休息了。」
溫念姝被兩人架著,猶自不甘心的掙扎哭喊,「我不走!我要阿宸宸!你們都是壞人!把阿宸宸還給我!」
她的哭喊聲漸漸遠去,久久迴蕩在眾人心頭。
溫念姝被強行帶走後,場中陷入一片死寂。
夜珩出聲打破了沉默:
「啟稟父皇,涉及皇叔遇害一案的人犯,楚鈺白、楚明嫣已墜崖身亡,二弟夜景淮伏誅,影衛殉主,此案……已無可深究之人。
兒臣認為,當務之急,是讓皇叔入土為安,以慰英靈,安定社稷民心。」
夜辭舟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深沉的疲憊和哀傷。
「傳朕旨意:攝政王夜無宸,功勳卓著,國之柱石。今不幸薨逝,朕心甚慟。
著以皇家典制,停靈太廟七日,舉國哀悼。輟朝五日,舉國素服齋戒,以悼念吾之賢弟。一應喪儀,由禮部會同大皇子夜珩,務必隆重肅穆,不得有誤。」
「陛下聖明,王爺千古!」羣臣再次跪倒,齊聲唱和,面上悲慼肅穆,心思各異。
太后揉著太陽穴,「唉,哀家……哀家實屬是沒想到,哀家那樣疼愛的嫣兒,竟然會助紂為虐,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禍亂朝綱之事。」
「此事哀家亦有失察之責,哀家不該當時那般逼迫於她,逼得她因愛生恨,鑄成大錯。
如今想來,一切……悔不當初啊……」
她聲音微微哽咽,眼角竟泛起了淚花。
夜珩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心中冷笑:好一招以退為進,先發制人。
將所有罪責都推到一個死人頭上,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陛下,太后娘娘!」楚國公楚雄和夫人許氏聞言,立刻撲倒在地,連連叩首,聲音悲憤:
「嫣兒雖任性驕縱,但心地純善,絕不可能做出謀害王爺這等喪心病狂之事。這其中必有天大的誤會,求陛下,太后明察啊。」
許氏更是泣不成聲:「臣婦以性命擔保,國公府對陛下,對朝廷忠心耿耿,怎會利用嫣兒去謀害王爺。這絕無可能,定是有人構陷!」
他們當初已經冤枉過女兒一次,這一次他們相信,女兒一定沒有做出這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