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其情可哀

夜珩看著跪地喊冤的楚國公夫婦，又瞥了一眼眼神冰冷的太后，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父皇，兒臣這裡還有一物，是在渠州追查時意外所得，事關重大，不知……當不當呈於父皇御覽？」

　　夜辭舟疲憊地揮揮手：「呈上來。」

　　夜珩從懷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信函，恭敬地雙手奉上。

　　王德全連忙接過，轉呈給夜辭舟。

　　夜辭舟拆開信函，展開信紙。

　　隨著目光掃過字跡，他的臉色越來越沉，越來越黑，握著信紙的手背青筋暴起，無形的低氣壓瞬間籠罩了整個靈堂。

　　百官們屏息凝神，緊張地注視著皇帝的臉色，心中猜測著信上究竟寫了什麼。

　　夜珩適時解惑，

　　「父皇，此信據查證，乃是明慧郡主楚明嫣親筆所書。其筆跡，已由數位翰林院學士仔細比對，確認無誤。」

　　「信中……明慧郡主言道，她所做一切，皆由國公夫婦指使。

　　她是為了……為了太后娘娘的尊榮，為了楚氏滿門的百年富貴，她……她甘願為此付出一切代價。」

　　此言一出，文武百官炸開了鍋。

　　所有目光，利箭般齊刷刷射向臉色慘白的楚國公夫婦和高臺上面無表情的太后。

　　「陛下，冤枉！天大的冤枉啊！」楚雄渾身劇震，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臣對天發誓，絕無此事，這定是有人模仿嫣兒筆跡，構陷我楚氏滿門。求陛下明鑑！臣……臣怎會指使女兒去謀害王爺？這絕無可能啊！」

　　許氏更是直接暈厥過去。

　　太后眼神冰冷地掃過夜珩，心中怒火滔天：好個夜珩，終究不敢明目張膽地將髒水潑到她頭上，只敢拿楚家開刀。

　　可楚家是她母族，母家一旦倒臺，她在朝中便如同斷了一臂。

　　好一個釜底抽薪，太后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哀家相信國公夫婦是不可能會做這些事，皇帝別忘了，明慧曾有段時間躲在宮中居住。

　　明慧同國公夫婦鬧脾氣，焉不知是否是報復自己的父母。」

　　「你也看到了，這孩子性子倔，報復攝政王，害得宸兒慘死。到頭來不僅牽扯到哀家身上，還將自己的父母給扯了進去，屬實不孝。」

　　太后一臉痛心疾首。

　　左右施壓，夜辭舟頭痛欲裂。

　　「此事疑點重重，容後再議。楚國公、許氏，暫且收押，待攝政王入土為安後，由三司會審，徹查清楚。眼下最要緊的，是讓無宸安息。」

　　夜珩立刻躬身：「父皇聖明，兒臣定當竭盡全力，將皇叔的喪儀辦得妥帖周全，還請父皇千萬保重龍體，節哀順變。」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父皇，還有一件好事需稟報。渠州在兒臣離開前已步入正軌，修橋築堤進展順利，工部回報，不出三月，新橋便能竣工。」

　　夜辭舟聞言，憔悴的臉上終於勉強擠出一絲笑意，他看向夜珩的目光充滿了欣慰和倚重：

　　「此事你辦得很好。珩兒，你是朕的長子，這段時日，你奔波勞碌，為朝廷分憂，為朕解愁，你的能力，擔當，處事之周全，朕都看在眼裡。」

　　他頓了頓，聲音雖輕，卻清晰讓每個人都聽見：

　　「朕老了，這江山社稷，終究是要託付給後人的。你…很好，朕…很放心。」

　　文武百官心中巨震，陛下這話幾乎已是明示。

　　大皇子夜珩，就是未來的儲君。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夜珩身上，充滿了震驚，審視，算計和諂媚。

　　夜珩心中狂喜如潮湧，他萬萬沒想到，父皇竟會在攝政王的靈前，如此直白地表達對他的認可和託付之意。

　　果然，夜無宸一死，父皇便只能依靠他。

　　這儲君之位，已是囊中之物。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狂喜，臉上露出誠惶誠恐，感激涕零的神色，深深叩首：

　　「父皇隆恩，兒臣惶恐。兒臣定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不負父皇所託。」

　　~

　　按照禮制，攝政王的棺槨需在太廟停靈七日，接受百官和宗室祭拜，方能擇吉日下葬。

　　停靈的最後一日，本該是移靈前往皇陵的日子。

　　天色陰沉，漫天飛舞的紙錢雪一般覆蓋了攝政王府門前沉默的石獅，也落在每一個身著縞素，神情肅穆的送葬者身上。

　　太廟靈堂內，白燭高燃，香菸繚繞。

　　數百名官員宗親肅立，氣氛莊重壓抑。

　　禮官正要高唱：「起靈——」

　　「不準動！誰也不準動我的阿宸宸！」

　　只見溫念姝從角落裡衝了出來，呲牙咧嘴，狀若瘋癲撲到棺槨上，張開雙臂死死抱住。

　　她頭上的帷帽早已不知去向，露出那張布滿膿瘡，爛桃般的臉。

　　「王妃，吉時已到，請讓王爺入土為安。」禮官和負責抬棺的侍衛試圖上前勸阻。

　　「滾開，你們都是壞人，想搶走我的阿宸宸！」

　　溫念姝尖叫著，揮舞著滿是膿泡的手臂，對著靠近的人又抓又撓。

　　眾人被她瘋狂的舉動和駭人的模樣嚇得連連後退，一時間竟無人敢再上前。

　　不僅畏懼她王妃的身份，更畏懼她身上那見之即染的惡疾。

　　此事很快驚動了宮中的皇帝和太后。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夜辭舟聽聞後，並未震怒，反而長長嘆息一聲，下了一道旨意：

　　「攝政王妃溫氏，情深義重，痛失所愛，以至心神失常，行止悖亂。其心可憫，其情可哀。」

　　「念其與攝政王伉儷情深，生死相隨，此情天地可鑑。著，暫緩移靈，容王妃……再伴攝政王幾日。

　　待其心緒稍平，再行安葬之禮。任何人不得為難王妃，違者，嚴懲不貸。」

　　這道旨意在朝野上下掀起了軒然大波。

　　自北齊開國以來，還從未有過因王妃阻攔而延遲親王下葬的先例。

　　攝政王何等尊榮，關乎國體尊嚴，豈能任由一個瘋婦如此踐踏。

　　一時間，議論紛紛：

　　「陛下這是糊塗了嗎，竟如此縱容一個瘋婦…」

　　「可憐攝政王一世英名……」

　　「皇家體統何在？簡直荒唐！」

　　「噓……陛下都下旨了，你還敢多言？」

　　「你們都懂什麼，」

　　一些深受話本子影響，嗑宸姝CP的貴女小姐們，更是被生離死別的場面感動得熱淚盈眶，掏出手帕不住拭淚。

　　「這纔是真正的生死相隨，至死不渝，王妃雖癡傻，可她對王爺的這片心……嗚嗚，太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