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瘴毒
一個月後，連馬車也無法通行了。
兩人棄車步行，只帶了必要的乾糧，清水，一些衣衫和藥品。
一位熟悉山路的當地獵戶，將他們帶到山脈邊緣，離開後，一頭扎進了遮天蔽日的原始山林。
山路崎嶇，荊棘密佈。
又過了十幾日，攜帶的乾糧早已耗盡。
幸而時值盛夏，山林中野果繁多，溪流中魚蝦肥美，倒也不至於餓肚子。
日復一日的跋涉，翻越了無數山嶺，穿過了數不清的幽谷，傳說中的巫疆入口依舊杳無蹤跡。
溫念姝眉宇間不自覺染上了揮之不去的憂愁，腳步也越發沉重。
夜無宸看在眼裡，總是適時地握住她的手，溫聲安撫：
「別急，阿姝。巫疆若真存在，必有其蹤跡。我們慢慢找，總會找到的。」
溫念姝不想讓他擔心，便將那份焦慮深深壓在心底，只報以勉強的微笑。
這天，兩人像往常一樣，沿著一條幾乎被荒草淹沒的獸道，朝著認定的北方艱難前行。
正午時分，在一處山澗旁，他們遇見了一位背著柴捆，步履蹣跚的老嫗。
老嫗滿頭銀絲，臉上刻滿歲月的溝壑，看到這對衣著雖沾滿塵土但難掩氣度的年輕夫妻竟往深山裡走，渾濁的眼睛裡露出驚詫和擔憂。
她停下腳步，用濃重的鄉音急切地勸阻道：「娃兒，莫要再往前頭去咯。那前頭……是鬼哭嶺，是我們這一帶頂頂邪門的禁區。
一年到頭霧氣罩著，散都散不開，裡頭毒蛇毒蟲多得很，邪門得很。進去的人……就沒見出來過！快回頭吧！」
夜無宸和溫念姝聞言，心中同時一震，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迸發出難以抑制的亮光。
常年霧氣瀰漫，毒蟲橫行，有進無出，這描述，與古籍中關於巫疆外圍屏障的記載何其相似。
溫念姝壓下心頭的激動，臉上露出乖巧無害的笑容，上前一步，溫言道：
「謝謝奶奶提醒，我和夫君只是看這山裡野果長得水靈，想摘些嘗嘗，不會往鬼哭嶺去的。」
老嫗見露出慈祥的笑意：「那就好，那就好，看你們這模樣，是外鄉來的吧？
老婆子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沒見過像你們這般登對的小夫妻哩。」
她指了指來路方向，「順著這條小溪往下走，約莫七八裡地，有個小村子。你們要是沒尋著落腳的地兒，儘管來找老婆子。」
夜無宸拱手，聲音沉穩有禮：「好，多謝老人家指點。」
老嫗點點頭，背著沉重的柴捆，顫巍巍地繼續往山下走去。
待老嫗的身影消失在林間，溫念姝立刻抓住夜無宸的手，
「阿宸，鬼哭嶺常年毒霧封鎖，人跡罕至，極可能就是巫疆避世的手段，那霧氣，或許就是我們要找的入口屏障。」
夜無宸握緊她的手，眼神凝重：
「老人家說有進無出，兇險異常。阿姝，你在此處等我，我先去探一探虛實，若安全，我立刻回來接你。」
「不行！」溫念姝斷然拒絕，「我精通藥理毒術，若真是毒瘴蠱蟲，我比你更有應對之法。
我們一起去，彼此照應，才能確保萬全。若有意外，我也能及時救治。」
夜無宸知道拗不過她，只得點頭，「好，那便一起。務必跟緊我，不可逞強。」
兩人不再猶豫，循著老嫗所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不多時，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灰白色霧氣便橫亙在眼前，將前方的山谷籠罩。
霧氣翻滾湧動，視線所及不過數尺，空氣中瀰漫著潮溼腐朽的氣味。
溫念姝從隨身攜帶的藥囊中取出兩個小巧的玉瓶，倒出兩粒散發著清冽藥香的碧色丹丸：
「這是我用清心草，避瘴花為主藥煉製的百闢丹，能抵禦尋常毒瘴和蠱蟲邪氣。快服下。」
丹藥入腹，一股清涼之意散開，精神也為之一振。
夜無宸緊緊握住溫念姝的手，十指相扣：「跟緊我。」
他率先一步，踏入了那濃稠的霧氣之中。
溫念姝緊隨其後，兩人的身影瞬間被翻滾的灰白吞噬。
就在他們身影消失的剎那，遠處山道上，背著柴捆的老嫗不知何時停下了腳步，正遙遙望著鬼哭嶺的方向。
她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抹難以捉摸的笑意，低聲喃喃道：
「風波暫歇處，總有雲開時。願君渡此劫，熔鑄兩心同……」
不知何處響起了一聲鈴鐺聲響，老嫗笑了笑，身影竟消失在原地。
…
踏入濃霧，彷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四周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只剩下彼此緊握的手傳來的溫度和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腳下的路變得溼滑泥濘，空氣中甜腥腐朽的氣味越發濃重。
兩人屏息凝神，艱難的朝著認定的方向前進。
「窸窸窣窣……沙沙沙……」
忽然，一陣密集而詭異的聲響從四面八方傳來，由遠及近，速度極快。
溫念姝心頭一凜，「小心，是毒蟲，數量極多！」
她話音未落，夜無宸已感覺到腳下有東西觸碰到了靴子。
他猛地將溫念姝往身後一帶，同時另一隻手已閃電般探入懷中，抓出一把溫念姝特製的驅蟲藥粉，朝著聲音最密集的方向撒去。
藥粉帶著刺鼻辛辣的氣味散開，前方的聲果然為之一滯。
借著藥粉短暫驅散的一小塊視野，兩人驚駭地看到，霧氣中影影綽綽，無數形態怪異的蟲子正如同潮水般湧來。
「撒藥，交替掩護。」夜無宸低喝一聲，手中藥粉再次揮灑而出，形成一道短暫的屏障。
溫念姝也立刻行動，辛辣刺鼻的藥味瀰漫開來，衝散了部分腥氣，湧來的毒蟲似乎極為厭惡這氣味，攻勢明顯一緩，開始後退。
「有效，快走！」溫念姝心中一喜，拉著夜無宸，趁著毒蟲被逼退的間隙，朝著霧氣稍淡的方向快速移動。
兩人在濃霧與蟲潮中艱難穿行，藥粉消耗極快。
溫念姝一邊疾走，一邊飛快地從藥囊中補充藥粉遞給夜無宸。
毒蟲似乎無窮無盡，被藥粉逼退一波，很快又有更多從濃霧深處湧來，發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和嘶鳴。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藥粉即將告罄之際，兩人奮力衝出一片格外濃稠的霧牆，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霧氣變得稀薄了許多，能見度大大提升。
他們似乎來到了一處相對開闊的山谷腹地。
腳下是布滿青苔的古老石板，四周散落著一些半人高，雕刻著奇異扭曲符號的殘破石柱。
「是祭壇。」溫念姝喘息著，眼中帶著劫後餘生和發現線索的興奮。
慶幸並未持續太久，空氣中，原本被藥粉壓下的腐朽氣味，陡然變得濃鬱了十倍。
一股更加粘稠的霧氣，從祭壇的縫隙和四周的地面下絲絲縷縷地滲出，迅速瀰漫開來。
「不好，是劇毒瘴氣！」溫念姝臉色劇變，立馬捂住口鼻，同時將最後一小瓶解毒藥水塞給夜無宸，
「快含住，閉氣！」
夜無宸反應極快，接過藥水含入口中，屏住呼吸，運轉內力閉住全身毛孔。
然而，這些瘴氣無孔不入，瞬間侵入了感官。
溫念姝感覺到一股強烈的眩暈感砸向腦海，眼前開始旋轉，模糊。
她看到夜無宸高大的身影晃了晃，伸手想要扶她，隨後她的意識漸漸墜入無底深淵，
最後看到的，是夜無宸倒在她身邊的身影，以及越來越濃鬱的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