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白水寨和黑石峒
【入幻境】
白水寨,竹樓
「阿姝?阿姝?醒醒,你沒事吧?」
一聲聲充滿關切的呼喚,將溫念姝從深沉的昏厥中緩緩拉回。
溫念姝蹙緊秀眉,只覺頭痛欲裂,好像有無數細針在顱內攪動。
她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熟悉的景象。
她躺在一張鋪著靛藍染布,觸感微涼的竹榻上。
頭頂是竹木搭建的屋頂,縫隙間透下幾縷天光。
空氣中混合著,濃烈的草藥辛香和泥土的腥氣。
竹屋不大,陳設古樸,牆壁上掛著色彩斑斕,紋路詭異的編織物,上面繡著各種符號。
角落裡,竹架上,擺放著大大小小,形態各異的陶罐和竹筒,有些密封著,有些敞著口,隱約可見裡面蠕動的陰影。
一個身著素白麻布長裙,頭髮花白,臉上布滿深刻皺紋的阿嬤,正俯身看著她,渾濁但銳利的眼睛裡滿是擔憂。
見溫念姝睜眼,她鬆了口氣,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阿姝,你可算醒了,嚇死阿嬤了,怎麼,不認識家了?」
溫念姝茫然地看著眼前慈祥又威嚴的老人,下意識地喚道:「阿嬤。」
「哎!」阿嬤應了一聲,臉上的憂色稍減,隨即又被憤懣取代,
「我就知道,黑石峒那羣莽夫沒一個好東西,看把我們阿姝嚇得。」
溫念姝撐著還有些發軟的身體坐起來,腦子一片混沌。
她似乎……忘了很重要的事情,是什麼?她努力回想,抓不住一絲頭緒,只有空白和隱隱的鈍痛。
阿嬤見她一臉茫然,眉頭皺得更緊:「阿姝,還有哪裡不舒服?頭還疼嗎?心口悶不悶?」
她伸手想探溫念姝的額頭。
溫念姝搖搖頭,避開了阿嬤的手:「沒有,阿嬤,就是……有點暈。」
「哼,能不暈嗎!」阿嬤重重地哼了一聲,臉上怒氣更盛,
「今天可是你作為我們白水寨的聖女,第一次上歸墟神山召集蠱蟲,煉蠱王的大日子。
全寨子的人都指望著你,盼著你能煉出強大的蠱王,護佑我們白水寨。
偏偏撞上黑石峒那羣不開化的野蠻人也在神山。
他們一身汙濁的武夫之氣,衝撞了神山的靈息,定是他們暗中使壞,才把我們的小阿姝嚇暈過去了。真是晦氣!」
溫念姝聽著阿嬤的控訴,努力在混亂的記憶中搜尋。
是的,阿嬤說的沒錯。
她是白水寨的聖女,白水寨世代居於這十萬大山深處,以蠱為生,奉蠱為神。
他們精通蠱術,以毒製毒,以殺養生,與山林萬物共生。
而黑石峒,是他們世代不共戴天的死敵,那羣人崇尚蠻力,鑽研粗淺醫術,自詡正道,視他們白水寨的蠱術為邪魔歪道,百般詆毀打壓。
歸墟神山,是這片山脈的核心,也是兩族共同仰仗的生息之地,這裡蘊藏著最豐富的毒蟲奇草,是他們主要的物資來源。
每三個月,山中瀰漫的致命瘴氣會短暫消散,便是兩族之人冒險進入,採集所需之時。
今天,正是瘴氣消散之日,也是她作為新任聖女,首次嘗試在神山靈氣最盛之地煉化蠱王的關鍵時刻。
可是……她並非是被黑石峒的人嚇暈的。她甚至連對方是什麼樣子都沒看清。
「阿嬤,」溫念姝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聲音有些疲憊,
「您冤枉他們了。不是黑石峒的人。是我為了能儘快煉化蠱王,心急之下,在神山上放了些心頭血引蟲損耗過度,加上神山氣息本就有些壓制,這才力竭昏了過去。」
阿嬤聞言,臉上的怒氣稍緩,但看向溫念姝的眼神卻更加心疼,嘆了口氣:
「就算如此,他們黑石峒也絕非善類。阿姝,你年紀小,沒經歷過二十年前那場慘禍……」
「二十年前,就是他們黑石峒的族長,用卑劣的手段,暗害了你爹。
他一死,寨內羣龍無首,內亂不斷,元氣大傷。若非你二叔力挽狂瀾,我們白水寨……怕是早就散了。」
她緊緊握住溫念姝的手,
「這些年,你一直在寨中潛心修習蠱術,未曾踏出寨門,沒見過那羣野蠻人的真面目。他們個個兇神惡煞,心狠手辣。
阿姝,你記住,以後若是在神山,或是在任何地方遇見黑石峒的人,尤其是他們的族長一脈,千萬別心慈手軟。
直接用最毒的蠱殺了他們,用他們的血,祭奠你爹的在天之靈,為我們整個白水寨……報仇雪恨。」
溫念姝聽著這從小便縈繞在耳邊的血海深仇,心中產生的迷茫和不安,瞬間被與生俱來的責任感和仇恨所取代。
她用力回握住阿嬤的手,「阿嬤放心,我記下了。血債,必要血償。」
…
黑石峒
與此同時,在羣山另一側,風格迥異的黑石峒聚居地。
一間由黑石壘砌而成,堅固粗獷的石室內,夜無宸猛地從石榻上驚醒。
強烈的眩暈感和撕裂般的頭痛瞬間席捲了他。
「少主!少主!您終於醒了!太好了!嗚嗚嗚……」一個帶著哭腔的年輕男聲在耳邊炸響。
緊接著,穿著灰色短打,模樣清秀機靈的青年撲了過來,抱著他的胳膊就開始嚎啕大哭,
「您再不醒,長老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白水寨那些妖人太陰毒了,手段防不勝防。
看把我們少主折磨的,草藥沒採到幾株,人差點折在神山裡了。」
聒噪的哭聲吵得夜無宸頭痛欲裂,他不悅地皺緊眉頭,一把將人推開,
「聒噪,我還沒那麼容易死。」
他抬手用力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想要驅散腦海裡強烈的違和感。
環顧四周,石壁粗糙冰冷,牆上掛著獸骨和藥草,角落裡堆放著石臼,藥碾等物,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草藥苦澀味。
一切都無比熟悉,黑石峒少主的居所,這裡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
可是……為什麼心裡空落落的?彷彿遺失了極其重要的東西。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心口,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悸動和……牽掛。
被推開的青年,名叫九黎,是夜無宸的貼身隨從兼藥童。
他見夜無宸神色不對,連忙湊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緊張地問:
「少主,您沒事吧?您找什麼呢?是不是丟了什麼要緊東西?」
夜無宸放下手,壓下心頭的異樣,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淡漠:
「沒什麼。不是白水寨的人。」
他頓了頓,「昨日……我為了煉製固元丹,在丹房耗了一整夜,心神損耗過度。
今早去神山,本就有些不適,加上山中氣息有些異常,一時不察,才昏了過去。」
「心神損耗?」九黎瞪大了眼睛,一臉不信,
「少主您一向身強力壯,精力充沛,煉一爐固元丹怎麼可能讓您昏倒?這……」
他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像是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完了完了!少主!您……您該不會是被白水寨的妖女給迷惑了吧?!
是不是她趁您不備,給您下了什麼邪門的蠱,天吶!少主您可別嚇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