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纏纏繞繞
夜無宸聞言,心中一塊巨石終於落地,鄭重道:「多謝婆婆指點!」
「婆婆,他的傷嚴不嚴重呀?」溫念姝抱著一個裝滿各色草藥的藤筐走了出來。
白婆婆接過藥筐,從中挑揀出幾味草藥:
「小夥子底子好,外傷雖重,但未傷及根本。只是內腑被寒氣侵蝕,又強行催動內力,有些損傷。
按方服藥,這兩日好生靜養,萬不可再妄動內力。」
她將草藥和生肌蠱遞給溫念姝,
「阿姝,將這凝血草三株、溫脈藤兩段,與這生肌蠱一同放入石臼,搗至糊狀,一半外敷,一半以溫水調和內服。」
溫念姝邊聽邊動手,「原來還能這樣配合治病,真是奇妙。」
白婆婆看著她的動作,眼中帶著讚許:
「醫道蠱術,本就有相通之處。萬物相生相剋,運用得當,毒物亦可為良藥。」
夜無宸也走過來幫忙整理,聞言點頭:「婆婆所言極是,受教了。」
白婆婆站起身,捶了捶腰:「餓了吧?我去給你們弄點喫的。」
「婆婆,您腿腳不便,坐著歇息。」夜無宸立刻道。
白婆婆也不推辭,笑眯眯地坐下:「行,小菜後院都有,想喫什麼自己摘。要是饞肉了,」
她指了指屋後林子,「離這兒半裡地,倒是有野雞出沒,就看你小子身手夠不夠快,抓不抓得到了。」
溫念姝也趁機詢問了離開的出口,白婆婆將告訴夜無宸的話又複述了一遍。
溫念姝聽完,看著這方寧靜的小院,喃喃道:「還能……度過最後平靜的三天。」
白婆婆聽見了她的低語,手上搗藥動作未停,只是眼角的皺紋,似乎更深了些。
夜無宸很快做好了簡單的飯菜,清炒時蔬,一碟醃菜,還有熱氣騰騰的粟米粥。
兩人這幾日全靠蟲子果腹,此刻聞到飯菜香氣,也顧不上客氣,風捲殘雲般喫了起來。
白婆婆坐在一旁,看著他們狼吞虎嚥的樣子,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慈愛的笑意,彷彿看著自家歸來的孩子。
喫飽喝足,兩人只覺得空著手無所事事,渾身不自在。
溫念姝的目光掃過屋內那張有些搖晃的方桌,又看了看屋頂漏下的一束光斑。
沒等她開口,夜無宸已主動拿起牆角的劈柴刀,挽起袖子,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我去修屋頂。桌子腿鬆了,回頭削個楔子釘上就穩了。」
溫念姝接口:「那我幫婆婆摘菜,曬草藥!」
白婆婆坐在簷下的矮凳上,手裡慢悠悠地剝著豆角,靜靜看著院子裡兩個充滿生氣的年輕闖入者。
陽光艱難地穿透稀薄的毒瘴,灑在小小的院落裡。
夜無宸矯健的身影在屋頂上忙碌,溫念姝在院子裡哼著小調,將採摘的草藥仔細攤曬在竹匾上。
院子裡瀰漫著草木的清香和飯菜的餘溫,一片歲月靜好。
「喂!木頭疙瘩!」正在翻曬草藥的溫念姝突然直起腰,衝著屋頂喊了一聲。
她手裡舉著一顆剛在後院摘的,紅豔欲滴的不知名野果。
「接住!」她手腕一揚,果子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精準地飛向屋頂。
夜無宸頭也沒回,彷彿背後長了眼睛,右手隨意一伸,穩穩地將果子撈入掌中。
「準頭尚可。」他懶洋洋的聲音從上面飄下來,帶著一絲戲謔,
「不過若真是暗器,此刻你已被我反手釘在牆上了。」
「有的喫還堵不住你的嘴!」溫念姝衝著他挺拔的背影做了個鬼臉,哼道,「嫌我準頭差,那你還我!」
「不還。」夜無宸咬了一口果子,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挺甜。」
溫念姝撇撇嘴,蹲回去繼續擺弄草藥,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彎起。
過了一會兒,夜無宸從屋頂探出頭,手裡捏著一根剛換下來的朽木:
「婆婆,這爛木頭扔院裡牆角行嗎,曬乾了給您當柴燒。」
「扔吧,就堆那兒。」溫念姝搶著替婆婆回答,一邊說著一邊直起身子,正好撞上夜無宸從屋頂投下來的目光。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夜無宸看著她發梢不知何時沾上的一片翠綠的菜葉,眼底深處,常年不化的冰霜悄然消融,漾開一層溫柔的笑意。
他沒說話,點了點自己的頭頂示意。
溫念姝一愣,下意識地抬手摸向頭頂,果然摸到了那片葉子。
她剛想伸手去摘,夜無宸已從屋簷上輕盈躍下,落地無聲,只帶起一陣微風。
溫念姝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背靠在了廊柱上,仰頭看著已走到近前的男人。
他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著陽光和木屑的氣息,形成一片令人安心的陰影。
「別動。」夜無宸伸出手,指腹帶著薄繭,輕柔地拂過她的發梢。
指尖若有若無地擦過她敏感的耳廓,帶起一陣細微又令人心悸的酥麻。
他慢條斯理地將那片菜葉拈下來,在指尖捻碎,順勢在她光潔的額頭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
「笨手笨腳的,沒我看著你可怎麼好。」
溫念姝捂著被彈的額頭,不服氣地踮起腳尖,伸手就捏住了他臉頰肉,稍稍用力往外扯:
「少來這套,沒你我自由自在,快活得很,哪像現在,就知道兇我。」
夜無宸任由她捏著自己的臉,也不躲閃,只是無奈地彎下腰,遷就著她的身高,
「是是是,我兇。那晚飯還喫不喫我抓的野雞?」
「喫!」溫念姝鬆手,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光,「我要喫香辣的!」
「行,香辣的。」夜無宸直起身,揉了揉被捏得微紅的臉頰,轉身拿起工具準備繼續上房。
一直含笑看著他們的白婆婆,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溫念姝臉紅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她:「婆婆,您笑什麼呀……」
白婆婆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流轉,像是透過他們的身影,看到了遙遠時光裡另一對同樣鮮活的身影,
「沒什麼。」
「只是覺得,萬蠱淵裡死氣沉沉了幾十年,今日這院子裡,纔算是真正有了點活人該有的熱乎氣兒。」
她頓了頓,目光慈和地落在兩人身上,
「我瞧著你們兩個的緣分,怕是纏纏繞繞,到頭也解不開嘍。」
溫念姝的臉頰燒得滾燙,跺了跺腳,嗔道:
「婆婆!才沒有,誰跟他有那勞什子緣分……」
嘴上雖硬,她的眼神卻不自覺地飄向屋頂。
那裡,夜無宸正專注地敲打著木楔,陽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
心底有個聲音悄悄說:這輩子,若能一直這樣,有個屋頂能修,有個人能拌嘴,好像……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