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一件都不許損壞
一個熟悉清冷的聲音,突兀地在九黎身後響起。
九黎的哭聲戛然而止,他猛地回頭,只見夜無宸一身風塵僕僕,卻完好無損地站在靈堂門口,正一臉嫌棄地看著他。
「啊——!!!」九黎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後縮,指著夜無宸語無倫次,
「鬼……鬼啊!少、少主!冤有頭債有主!害死您的可不是我啊!您要索命去找白水寨的妖女!
我,我再也不罵她了,青天白日的,您別嚇我啊嗚嗚嗚……」
夜無宸睨了他一眼,不耐道:「閉嘴,小點聲,我沒死。」
九黎這才止住尖叫,驚疑不定地上下打量著夜無宸,確認他是有影子的活人,這才猛地撲過去抱住他的腿,又哭又笑:
「少主!您還活著,太好了!我就知道。一定是老天爺聽到了我日夜不停的祈求。謝天謝地!謝天謝地啊!」
夜無宸將他拎起來:「行了,我回來的事,暫時不要聲張。」
「為什麼啊?」九黎一臉不解。
「跟你說你也不懂。」夜無宸打斷他,神色嚴肅,「去,悄悄把長老請來。記住,務必隱祕!」
九黎壓下滿腹疑問,抹了把臉,飛快地跑了出去。
不一會兒,黑千瘴被九黎半推半搡地帶了過來。
九黎一路還在神神祕祕地叮囑:
「長老,您千萬穩住,一會兒看到什麼,都別出聲。絕對是驚天地泣鬼神的大事,您一定要忍住啊!」
黑千瘴被他說得一頭霧水,眉頭緊鎖,以為九黎傷心過度魔怔了。
然而,當九黎推開靈堂側室的門,黑千瘴看到那個背對著他,負手而立的玄色身影時,瞬間僵在原地。
「長……長老?」九黎趕緊把門關緊。
夜無宸緩緩轉過身,看著震驚失語的黑千瘴:
「長老,我回來了。此事暫且保密,我有些疑問,需要您解惑。」
黑千瘴這才猛地回神,他幾步上前,抓住夜無宸的胳膊,聲音都在發顫:
「你……你怎麼……你還活著?!這些天你去了哪裡?!」
夜無宸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沉聲問道:
「長老,當年歸墟神山之約,究竟是黑石峒先寫信給白水寨,還是白水寨先寫信給黑石峒?請您務必仔細回想。」
黑千瘴被問得一愣,隨即斬釘截鐵地回答:
「我記得清清楚楚,是白水寨族長白翊,主動寫信給我爹,假意商討合作,實則包藏禍心,這絕不會有錯!」
夜無宸沉默了,他將發現的事,簡明扼要地告知了黑千瘴。
黑千瘴聽完,臉上的表情從震驚逐漸變為駭然。
他踉蹌一步,扶著桌子才站穩:「你……你是說……當年的事,很可能是白棲一手策劃的陰謀?
他……他纔是真正的幕後黑手?目的是挑起兩族血仇,坐收漁利?!」
夜無宸重重點頭:「極有可能,具體真相,還需阿姝在白水寨內查證。」
黑千瘴臉色變幻不定,二十年來根深蒂固的仇恨認知被顛覆,讓他一時難以接受。
他喃喃道:「你就這麼相信那個聖女?萬一……萬一這是她和白棲聯手設下的圈套……」
「她有無數的機會可以殺我,在萬蠱淵底,我重傷昏迷時,是她救了我的命。」
夜無宸打斷他,「而且,我信她。無條件相信。」
黑千瘴看著夜無宸眼中從未有過的堅定,背著手在狹小的室內踱步,良久,才重重嘆了口氣:
「就算白棲是罪魁禍首,也改變不了白水寨手上沾滿我族鮮血的事實。這血仇……」
「白棲是白棲,白水寨的普通族人是族人。」夜無宸目光灼灼,
「他們大多隻是聽從族長號令,被仇恨矇蔽了雙眼。這是兩族唯一能打破死循環,迎來和平的機會。
難道您想看著族人繼續為了一個謊言流血犧牲嗎?」
黑千瘴被問得啞口無言,臉上充滿了掙扎和痛苦。
他停下腳步,眼神複雜地看著夜無宸:
「若……若真如你所言,一切都是白棲幹的,你們打算如何?」
「先等阿姝的確切消息。」夜無宸沉聲道,「之後,隨機應變,揭露真相,平息幹戈。」
~
夜色如墨,籠罩著白水寨。
溫念姝換上一身夜行衣,潛入了寨中守衛最森嚴,唯有族長和聖女纔有資格進入的禁地,祖祠蠱心殿。
殿內供奉著歷代族長和聖女的牌位,長明燈幽幽燃燒,空氣中瀰漫著香燭和混合著各種蠱蟲氣息的陳舊味道。
殿宇深處,有一處以特殊玉石砌成的養蠱池,池中靈氣氤氳,滋養著歷代族長和聖女留下的本命蠱蟲。
其中就包括白棲當年重傷瀕死後,被供奉於此溫養的本命蠱。
一隻形如玉蟬的蠱蟲,此刻正靜靜伏在池中一塊溫玉上,氣息微弱。
溫念姝屏住呼吸,走到池邊。
她抬起手腕,心念微動,一隻通體赤紅,宛如火焰凝聚的鳳凰蝶形蠱蟲從她袖中翩然飛出。
「赤凰,去。」溫念姝低聲吩咐。
赤凰蝶輕盈地飛向池中那隻碧玉蟬。
按照常理,同源血脈的本命蠱相遇,即使主人關係不睦,蠱蟲之間也會產生微弱的共鳴或親暱。
然而,令人驚駭的一幕發生了。
赤凰蝶剛靠近碧玉蟬,原本氣息奄奄的碧玉蟬竟如同遇到了天敵,散發出強烈的恐懼和排斥。
它非但沒有絲毫親近之意,反而拼命向溫玉深處縮去。
溫念姝的心瞬間沉到谷底。
她眉頭緊鎖,指尖微動,赤凰蝶再次靠近。
這時,赤凰蝶似乎被碧玉蟬強烈的排斥激怒,它俯衝而下,尖銳的口器瞬間刺穿了碧玉蟬的身體。
溫念姝大驚失色,本命蠱死亡,主人必遭重創。
就在她驚愕之際,殿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溫念姝反應極快,立馬從隨身攜帶的蠱囊中取出一隻形態與玉蟬相似的普通蠱蟲,迅速投入池中,讓它伏在溫玉上偽裝。
她身形一閃,躲進了牌位後的陰影裡,屏住了呼吸。
殿門被推開,走進來的,赫然是白棲。
他身後,跟著一個面容陰鷙,穿著白水寨服飾,氣息陌生的中年男子。
她從沒見過此人。
溫念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本命蠱死亡,白棲應該立刻遭受反噬,痛苦不堪才對。
然而,眼前的白棲步履穩健,氣息平穩,臉上毫無異色。
他還走到養蠱池邊,隨意地瞥了一眼池中那隻偽裝的幻形蠱,絲毫沒有覺察出任何不對勁。
溫念姝躲在暗處,看著白棲毫無波瀾的反應,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破滅。
這個人,絕對不是她的二叔。
她的二叔白棲,恐怕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經死了。
眼前這個頂著二叔皮囊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冒牌貨,一個外族的竊賊。
只見白棲對著滿殿的牌位,義憤填膺說道:
「列祖列宗在上,黑石峒欺人太甚,辱我白水寨,殺我聖女,此仇不共戴天!
我白棲在此立誓,必將帶領族人,血洗黑石峒,以慰諸位在天之靈!」
他身後的陰鷙男子躬身道:「族長英明。」
白棲轉過身,看向墨衍,「墨衍,待了這麼久,寨中的蠱術精髓,你掌握得如何了?」
墨衍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眼中閃爍著野心:
「不負族長所望,已得七八分真傳。」
「很好!」白棲滿意地點點頭,眼中精光四射,
「明日,待喪儀結束,人心可用之時,便是我等踏平黑石峒之日。
記住,黑石峒珍藏的那些醫書典籍、祕藥配方,一件都不許損壞,那纔是我們真正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