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去吧，別回頭
墨梟猝不及防，手腕劇痛，破魂竟被夜無宸硬生生奪了過去。
他錯愕地看著夜無宸，夜無宸奪刀在手，借著身體前傾的慣性，染血的破魂帶著他最後的意志和生命，狠狠抹過墨梟的脖頸。
墨梟捂住噴湧鮮血的脖子，眼中充滿了驚駭，身體晃了晃，轟然倒地。
黑千瘴目睹此景，肝膽俱裂，失聲痛呼就要撲來。
夜無宸虛弱又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噓……」
他拄著破魂，勉強站穩，劇毒已隨血液蔓延，眼前陣陣發黑，
溫念姝的笑靨，初遇的針鋒相對，月下的低語……過往種種，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飛速掠過。
夜無宸強撐著，在地上扒了一件外袍，為自己穿上，擋住了胸口的血窟窿。
溫念姝剛解決掉一個敵人，正欲回頭查看撞向自己的是什麼，
夜無宸強提最後一口氣，踉蹌著走到她身後，用盡全身力氣穩住聲音，故作輕鬆道：
「阿姝，假白棲被我親手宰了，剩下的都是些土雞瓦狗，交給你了……好不好？」
溫念姝心頭莫名一跳，笑道：「木頭疙瘩，不如我們比一比誰抓外族人多？」
夜無宸感覺生命在飛速流逝，眼前溫念姝的身影已經開始模糊。
他強迫自己扯出一個笑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好……好啊……你不能回頭，不許偷看……」
溫念姝覺得他語氣古怪得緊，忍不住就要回頭：「木頭疙瘩，你……」
夜無宸早料到她會有此反應，在她回頭的瞬間，用盡最後力氣揚起一個燦爛蒼白的笑容。
「你……你的臉色好差……」溫念姝心頭的不安瞬間放大。
夜無宸費力地抬起染血的手，輕輕捂住了她的眼睛，掌心冰涼：
「阿姝，說好了……不許偷看，比賽贏了……有獎勵……」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誘哄。
溫念姝心中疑竇叢生，但聽他提到獎勵，還是下意識地點點頭：「好。」
夜無宸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輕輕推了她一下：「去吧，別回頭。」
溫念姝走遠後，他的手無力地垂下。
墨梟一死，外族人羣龍無首，陣腳大亂。
溫念姝的金蠶引金光大盛，所過之處，外族人操控的蠱蟲紛紛僵死墜落。
白水寨族人精神大振，攻勢如潮。
夜無宸依舊站在原地，拄著破魂，彷彿一尊染血的雕像。
他眼前的世界徹底變成了灰暗，所有的聲音都離他遠去。
他努力地想再看一眼溫念姝的背影，頭卻不受控制地，緩緩地垂了下去，再無生息。
黑千瘴老淚縱橫，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他明白夜無宸最後的心意，他不想讓溫念姝分心，不想讓她看到自己死去的模樣。
黑千瘴能做到的，就是拼盡全力，帶著殘餘族人，死死守住夜無宸的屍身，不讓敵人褻瀆。
墨衍見大勢已去，外族人死傷慘重，心生懼意，轉身欲逃。
他本就不是溫念姝對手，此刻更是心膽俱裂，被溫念姝追上，幾招之下便被打翻在地，口吐鮮血，已是強弩之末。
溫念姝一腳踏在他胸口，目光冰冷掃過戰場。
「族人們，外族賊首已誅，餘者繳械投降，念爾等受其蠱惑，可留性命，負隅頑抗者，殺無赦。」
殘餘的外族人面面相覷，部分人丟下武器，跪地求饒，仍有少數不甘心者還在做困獸之鬥。
溫念姝眼見大局將定，心中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一絲，帶著劫後餘生的激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她興奮地回頭望去：
「木頭疙瘩！我們就要贏……」
這一眼，如同冰水澆頭。
夜無宸拄刀而立，頭顱低垂，一動不動。
他的嘴脣，呈現出駭人的烏紫色。
粘稠的血液順著衣角，一滴、一滴，沉重地砸落在染紅的土地上。
「黑無宸——！！」溫念姝的嘶喊瞬間變了調，她丟開一切，瘋了一般衝過去，顫抖的手還未觸碰到他的臉頰。
似乎覺察到她的存在，夜無宸的身體，失去了最後的支撐，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不——！」溫念姝撲跪在地，將他冰冷的身體緊緊抱在懷裡，語無倫次，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阿宸！木頭疙瘩！你別嚇我！這一點也不好玩！我認輸！我們不比了！你醒醒！你醒醒啊！」
她拼命搖晃著他，手下的軀體迅速變得冰冷僵硬，再無半分回應。
她顫抖著手，慌亂地扒開他染血的外袍。
那個貫穿心臟的恐怖傷口，猙獰地呈現在眼前，黑血仍在汩汩滲出。
「不……不可能……」溫念姝眼前陣陣發黑，渾身抖如篩糠，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她喃喃自語，世界在她眼前崩塌。
黑千瘴踉蹌著走近，老淚縱橫，聲音嘶啞：
「破魂之毒，見血封喉，無藥可解，更何況……是……是正中心臟……」
「不！不會的！」溫念姝手忙腳亂地召喚出各種療傷續命的蠱蟲，拼命往夜無宸傷口按去。
然而，那些蠱蟲觸碰到破魂的毒血，紛紛僵死掉落。
夜無宸的臉色灰白如紙，沒有一絲生氣。
絕望如潮水徹底淹沒了她。
溫念姝緊緊抱著夜無宸冰冷的身體，放聲慟哭，
「你那麼厲害，那麼臭屁……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就這麼走了……
你騙我的對不對？你起來啊！
我的蟲子死了，你不是說要把它治好嗎？
你不是說……沒了你，我不行嗎？
你看我……你看我今天多狼狽……渾身是血。
你快起來笑話我，快起來幫我擦乾淨啊……木頭疙瘩……你起來啊……」
黑千瘴看著溫念姝崩潰的模樣，聽著她字字泣血的哭喊，終究沒有說出夜無宸是為她擋刀而死。
他想，阿宸定不願她餘生背負沉重的愧疚。
溫念姝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她呆呆地抬起頭，望著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山谷。
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明明只差一步，黑石峒與白水寨就能迎來真正的和平。
可是……夜無宸死了，阿嬤死了，那麼多無辜的族人死了……而眼前，那些被俘的外族人臉上，竟還帶著不甘與怨毒。
積壓的悲慟，憤怒，絕望，火山般轟然爆發。
「啊——！！！」溫念姝仰天發出一聲悽厲長嘯，嘯聲穿雲裂石。
盤踞在她肩頭的紫影，感受到主人滔天的恨意，猛地昂起蛇首，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嘶鳴。
大地突然劇烈震動，山谷深處，一處巖壁轟然炸裂。
一條龐大得紫色巨蟒，緩緩從中遊弋而出。
它鱗片閃爍著幽冷的紫光，豎瞳猩紅，散發著洪荒兇獸般的恐怖威壓。
紫影興奮的扭動個不停，它的母親來了！
「是……是聖女的護山蟒紫煌。」有白水寨老人失聲驚呼，聲音顫抖，
「它……它不是在聖地沉睡嗎？竟被聖女的悲憤……提前喚醒了。」
紫影蛇親暱又焦急地蹭著溫念姝的臉頰。
紫煌蟒遊弋到溫念姝身後，龐大的身軀盤踞起來，將她與夜無宸的屍身護在中心。
一人一蟒，立於屍山血海之中，宛如從地獄歸來的修羅，散發著毀滅氣息。
溫念姝輕輕放下夜無宸，小心翼翼地替他理了理凌亂的鬢髮。
她緩緩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跡。
紫煌蟒隨之昂首，豎瞳鎖定了那些穿著兩族服飾的外族餘孽。
「你們……都該死。」
「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