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晏寧(十)
他今日正在書房批閱一份關乎北境安危的緊急軍報,得知消息後,連忙趕了過來。
此刻的他發冠微散,幾縷髮絲散亂地垂在額角,那張素來從容的臉上此刻布滿寒霜。
平日裡的冷靜自持蕩然無存,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恐怖威壓。
「母后!」夜辭舟目光掃過殿中景象,當看到晏寧慘白的臉色,紅腫不堪的手掌和搖搖欲墜的身體時,積攢的怒火瞬間衝垮了理智的堤壩。
他大步衝上前,粗暴地推開擋路的嬤嬤,一把將搖搖欲墜的晏寧緊緊護在身後。
皇后被兒子的模樣嚇得從鳳椅上猛地站起,氣得渾身發抖:
「逆子!你想造反不成?!本宮是在替你調教這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頭!為了個村姑,你竟敢衝撞哀家?!」
「她不是野丫頭,也不是村姑!」夜辭舟猛地抬頭,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自己的母親,
「她是我夜辭舟要明媒正娶,共度一生的人。」
「她雖出身寒微,卻比這宮裡任何一個穿金戴銀,滿口仁義禮智的人,都更懂得何為真心,何為情義。
您在這裡羞辱她、折磨她,便是在羞辱孤的真心,是在打孤的臉。」
「你……你要為了這個賤人,氣死本宮嗎?!」皇后指著夜辭舟,手指都在顫抖。
「兒臣不敢!」夜辭舟挺直了脊背,像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將晏寧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
「但孤更不敢看著自己心愛之人,在深宮裡被人如此折辱殘害。」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殿內那些噤若寒蟬的宮人和嬤嬤,
「誰若敢再動她分毫,便是與孤為敵,孤必讓其死無葬身之地。」
「今日,對未來太子妃動手了的人,痛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凜冽的殺意,讓整個坤寧宮的溫度驟降至冰點。
那些個嬤嬤哭著喊著求皇后救命。
夜辭舟不再看氣急敗壞的皇后一眼,強壓下心中翻騰的怒火,小心翼翼地扶住虛弱不堪的晏寧,
「阿寧,我們走。」
…
一路無話,只有夜辭舟緊繃的下頜和晏寧壓抑的低咳。
直到踏入了東宮的地界,將那些窺探的目光隔絕在外,回到夜辭舟陳設簡單卻處處透著主人氣息的書房,他才緩緩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晏寧毫無血色的臉龐,看著她那雙紅腫得如同饅頭般的手掌,
眼中駭人的戾氣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心疼,愧疚和深深的後怕。
「阿寧……」夜辭舟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他伸出手,想碰觸她的傷痕,卻又怕弄疼她,最終只是無措地懸在半空。
他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對不起。」
「我……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的……我……」
晏寧看著他手足無措的模樣,心中那因身份欺瞞而起的一絲委屈和恍惚,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疼惜。
「阿舟,我為什麼要怪你?」
她指尖微涼,帶著藥香,拂過他緊皺的眉頭,所過之處讓夜辭舟感到一陣滾燙。
「我只恨自己不能替你分擔那些重擔。原來你在那個家裡,過得比我想像中,還要艱難百倍、千倍……」
夜辭舟猛地抬眸,撞進她那雙毫不掩飾心疼的眼睛裡。
心中積壓的酸澀洶湧而出,擊潰了他所有的防線。
他再也無法抑制,將晏寧緊緊擁入懷中,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融入自己的生命,再也不分開。
「阿寧……我的阿寧……」
良久,夜辭舟才稍稍鬆開手臂,依舊將她圈在懷裡。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阿寧,我發誓。
我定要將這朝堂大權,牢牢握在手中。我要這天下,再無人敢左右我的命運,也無人敢輕視你分毫。」
「皇權若不能護你周全,我便廢了它,這天下規則若容不下你我,我便逆了它。」
「天地為證,日月可鑑,我夜辭舟此生,唯愛你晏寧一人,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晏寧在他懷裡,感受著他胸膛裡熾熱的心在劇烈地跳動,她閉上眼,再睜開時,目光澄澈而堅定,
「阿舟,莫怕。」
「你是太子,我是晏寧。無論身份如何變幻,無論前途是刀山火海還是廟堂之高,我們一起走。」
……
將晏寧留在東宮後,夜辭舟以雷霆手段隔絕了外界的一切流言蜚語。
他親自下令,東宮之內,嚴禁任何人議論晏寧的身份和過往,違者重責不赦。
同時,他利用手中掌控的力量,強勢打壓朝中和宮內那些嚼舌根,惡意中傷晏寧的聲音。
一時間,東宮成了這詭譎風雲的皇城裡,唯一一片守護著晏寧的清淨地。
雖然外面關於太子迷戀山野妖女的流言甚囂塵上,不堪入耳,但這些骯髒的聲音,都被夜辭舟牢牢擋在了東宮之外,未曾讓晏寧聽到半分。
皇后雖然對晏寧厭惡至極,痛恨她的存在讓兒子夜辭舟背上了色令智昏的汙名,甚至可能動搖他的儲位根基。
但終究是自己的親生骨肉,血脈相連。
她無法坐視兒子被流言蜚語徹底壓垮。
皇后也暗中出手,利用自己在後宮經營多年的勢力,極力壓制那些針對太子的惡意揣測,嚴防那些不堪入目的流言流入皇帝耳中。
並非為了晏寧,僅僅是為了保護她的兒子夜辭舟的聲譽和前程。
這段危機四伏的日子,成為了兩人在巨大壓力之下,為數不多,短暫而珍貴的平靜相守時光。
一日,夜辭舟早早處理完繁重的政務,臉上帶著掩不住的興奮,拉著晏寧來到宮中,
「阿寧,你看!」他指著一片新翻整過的土地,
「我已命人將此處清理出來,從各地尋來了最好的梅樹,待到今年寒冬臘月,咱們就能在自己的地方,看到紅梅盛開了。」
晏寧順著他的手指望去,想像著冬日裡這片土地被如霞似火的梅花覆蓋的景象,
「太好了!」
歡喜過後,晏寧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著夜辭舟:
「阿舟,有件事……我想求你。」
「你說。」夜辭舟溫柔地看著她。
「你能不能幫我找位教習嬤嬤?」晏寧的聲音很輕,卻很認真,
「我想學宮裡的規矩。」
夜辭舟臉上的笑容僵住,眉頭緊鎖:
「阿寧,有我在,沒人敢為難你,那些繁文縟節,不過是束縛人的枷鎖,不學也罷,你無需委屈自己去迎合任何人。」
「我知道,有你在,沒人敢明著欺辱我。」晏寧握住他的手,
「但我的身份,註定會成為眾矢之的,成為別人攻擊你的藉口。我不想永遠都站在你身後,只能被保護。」
「別的我或許無法改變,但至少在這一步上……我想努力彌補。我想成為……真正能夠站在你身邊的人。」
她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懇切,
「尤其是……皇后娘娘那邊。我不希望因為我,讓你和她之間本已緊張的關係徹底破裂。
我想學規矩,懂進退,至少嘗試去獲得她的認可,哪怕只是一點點,也能讓你少些為難。」
「阿舟,我不能一輩子都只躲在你羽翼之下,做你需要耗費心力去保護的包袱。
我想讓自己變得更強大,更堅韌,強大到足以和你並肩,去迎接未來的風雨。這樣可好?」
夜辭舟怔怔地看著她,「傻阿寧……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