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陸言澈死了
讀到最後絕筆二字時，權傾天下的帝王，再也無法抑制，失聲痛哭。
他從懷裡取出一根嶄新的紅繩，繩上穿著一枚磨損光亮的銅錢，他顫抖著手，將它繞過面前那棵最粗壯的梅樹，虔誠地打上一個同心結。
夜辭舟閉上眼，淚水滾燙滑過他的臉頰，滴落在雪地裡，砸出小小的坑洞。
一瞬間，風雪驟停，世間歸於一片寧靜。
枝頭的雪，無聲無息滑落，掉進了他微敞的脖頸深處。
夜辭舟猛地睜開眼，清風適時拂過梅林，捲起枝頭細雪，吹落一朵完整綻放的嫣紅梅花。
那梅花打著旋兒，不偏不倚，落入了夜辭舟攤開的手掌心。
如今，疫病已除，朝堂肅清，四海昇平，正是海晏河清之際。
夜辭舟癡癡地看著掌心那朵沾著雪的梅花，淚水模糊了視線，他喃喃出聲，
「阿寧，你曾說待海晏河清時，風過梅稍，你就回來陪在我身邊。阿寧……是你……回來了嗎？」
風，溫柔地拂過梅梢，吹動著那些繫著心願的紅線，連帶著銅板發出細微的嗚咽般的聲響。
那是晏寧對夜辭舟無聲的回應。
只有夜辭舟知道，晏寧為他祈求的風雨停歇，終成他一生無法抵達的歲月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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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攝政王府。
夜無宸與溫念姝剛用過早膳，正欲出門，影一的身影如鬼魅般閃入，單膝跪地，語速急促：
「啟稟王爺，王妃，出事了！」
夜無宸眉頭一皺：「何事如此驚慌？」
影一臉色凝重：「關押陸言澈與其同夥的詔獄傳來急報。
今晨獄卒送飯時，發現此二人已暴斃於牢房之中，氣息全無，肢體僵硬。
屬下已親自查看過，並請了可靠醫者復驗，確已身亡，服毒自盡。」
夜無宸與溫念姝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與凝重。
「走，看看去！」夜無宸當機立斷。
兩人匆匆趕到陰森潮溼的詔獄。
兩具蓋著白布的屍體並排放在簡陋的擔架上。
揭開白布，陸言澈與另一名同夥雙目緊閉，面色青黑，尤其是嘴脣，呈現出烏紫色，正是典型的中毒徵兆。
溫念姝上前，仔細檢查。
她翻看陸言澈的眼瞼，口舌，探查脈搏頸動脈，又重點查看了其耳後，髮際線邊緣。
那裡光滑平整，並無一絲人皮面具接縫的痕跡。
「確是中毒身亡無疑。」溫念姝直起身，秀眉緊蹙，心中的疑慮如藤蔓瘋長，
「耳後也無易容痕跡，死的，就是他本人。」
她百思不得其解，「他籌謀如此之深，佈下這般驚天棋局，怎會如此輕易地服毒自盡？
這怎麼可能？可眼前的屍體……」
她搖了搖頭，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人不信，又處處透著詭異。
夜無宸冷峻的目光掃過兩具屍體，沉聲下令：
「將屍身帶下去了為防萬一，假死逃生，遵屍火令，即刻焚燒，挫骨揚灰。」這是最保險的處置方式。
溫念姝默然點頭，認可了這個決定。
夜無宸顯然理解她心中的困惑，但眼下沒有任何證據能解釋這不尋常的死法，唯有如此。
楚鈺白聞訊也匆匆趕來，他同樣仔細檢查了一遍陸言澈的屍體，臉色也不好看：
「他大爺的，死得倒是乾淨利落。就是他，錯不了！」
他啐了一口，「死了好，死得妙，讓他禍害這麼多人，造這麼大孽。
只可惜沒嘗嘗老子最新研製的千蟲噬心散，不然有他好果子喫，非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溫念姝聞言，失笑搖頭。
楚鈺白跳脫的性子，倒是衝淡了些許沉悶壓抑的氣氛。
但願……真的是她思慮過多了。
回到王府，剛踏入溫暖的正廳，便見凌鳳鸞一身利落的紫色騎裝，旁邊放著一個小巧結實的行囊。
溫念姝有些驚訝：「鳳鸞？你這是……要回去了？」
凌鳳鸞瀟灑地拍拍行囊，點頭道：「是啊，北齊的疫病已平，我這傷嘛……」
她活動了一下手臂，表示無礙，「也好得七七八八了。總賴在你們北齊也不是事兒，
朝堂裡那羣老狐狸，還有我那幾位好弟弟的動作，我若再不回去看著點，怕是好不容易攥在手裡的東西都要飛了。」
她眼中閃過一絲凌厲的鋒芒，「等我回去，一舉拿下那儲君之位，再來給你們報喜！」
夜無宸頷首：「離京當行，宮中會按例安排……」
「打住打住！」凌鳳鸞立刻擺手，一臉嫌棄，
「誰稀罕你們那些虛頭巴腦的什麼餞行，國禮歡送。
本公主不稀罕那些勞什子的玩意兒，這就走了！」
她忽然狡黠一笑，帶著戲謔看向溫念姝和夜無宸，
「要是再待下去，誰知道你們北齊又蹦出什麼牛鬼蛇神想利用我們南寧攪風攪雨，本公主纔不樂意沾這些爛攤子。」
溫念姝走上前，握住她的手，眼神真摯：「此去山高水長，路途遙遠。鳳鸞，定要一路多加小心，保重自己。」
凌鳳鸞收起玩鬧的神色，也正色道：「放心，本公主命硬得很！再說了，」
她回握住溫念姝的手，語氣也鄭重起來，「我們這也算是共患難過的朋友了。
以後若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派人到南寧找我，刀山火海，本公主都替你闖一闖。」
溫念姝眼眶微熱，重重點頭：「嗯！」
凌鳳鸞目光一轉，落到旁邊臉色微沉的夜無宸身上，眨眨眼，笑嘻嘻地對溫念姝張開雙臂：
「姐姐，我這都要遠行千裡了，離別之儀總得有個吧？來來來，抱一個。」
夜無宸的臉瞬間黑如鍋底，長臂一伸將溫念姝攬回自己身邊，語氣冷颼颼：「要走就快走！」
凌鳳鸞努努嘴，做了個鬼臉：「小氣鬼。」
她利落地提起行囊，大步流星向外走去，走到門口又回頭，揚聲笑道：
「阿姝，我真走啦！小綠珠要是從太醫院忙完了回來，記得告訴她一聲，我會想她的！讓她別太想我哦！」
馬車早已備好。
溫念姝含笑揮手：「一路平安！」
車輪滾動，凌鳳鸞那抹張揚的紫色身影，與她的馬車一同，很快消失在瀰漫著雪霧的長街盡頭。
溫念姝站在門口，望著空蕩蕩的街角，心中不禁湧起一陣恍然。
人生路上，過客匆匆，昨日還並肩作戰，今日便已策馬天涯。
「起風了。」夜無宸低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他脫下自己的大氅，裹在溫念姝身上，
「我們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