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瑞王側妃
那是一個穿著淡青色素麵蘇綢衣裙的女子,臉上嚴嚴實實地蒙著一層厚厚的面紗,只露出了一雙眼睛。
她正鬼鬼祟祟地探著頭,似乎在極力隱藏身形,又忍不住往正廳喧鬧的方向張望,舉止間透著明顯的慌張和猶豫。
溫念姝的視線瞬間捕捉到了這個可疑的身影。
那女子似乎察覺到了目光,猛地回過頭。
雖然隔著面紗看不清神色,但溫念姝能感覺到她嚇了一跳,隨後轉身便急匆匆地走了,腳步凌亂,像是在逃命。
「奇怪……」
習武之人的警覺和醫者的敏感讓她心頭疑竇叢生。
王府重地,戒備森嚴,誰會在此處這般行跡詭祕?
她不動聲色地拍了拍翠兒的肩,示意她先離開,自己屏息凝神,足尖輕點,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王府的迴廊九曲十八彎,地形頗為複雜。
那女子似乎對王府的路徑極其熟悉,在迴廊和花樹假山間穿梭得異常靈活,好幾次差點要將溫念姝甩掉。
最終,在一處臨水的湖心亭旁,周圍只有風吹拂水面的聲音,顯得格外僻靜。
那女子終於停了下來,扶著一根朱漆廊柱,背對著溫念姝的方向,似乎以為終於安全了,長長舒了口氣。
就在她剛想直起身子時,「姑娘,你似乎很緊張?沒事吧?」
一道溫和清悅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她身後響起。
「啊!」那女子嚇得魂飛魄散,猛地一個激靈,差點軟倒在地。
她驚惶失措地轉過身來,盯著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出現在她身後幾步之遙的溫念姝。
溫念姝雙手抱臂,姿態閒適地倚在另一根廊柱上,
「我看你神色慌張,步履匆匆,可是有什麼急事?需要幫忙嗎?」
那女子驚魂未定,待看清眼前之人那身華貴非凡的裝扮和絕美的容顏時,明顯地愣了一下,眼中閃過驚疑不定。
見溫念姝只是站在那裡,並無動手或盤問的架勢,她才稍稍定了定神,強作鎮定地反問道:
「你是……何人?在此作甚?」
溫念姝微微一笑,坦然道:「我是溫念姝。」
那女子瞳孔猛地一縮,顯然對這個名字如雷貫耳。
她忙不迭地屈膝行了一個大禮,「妾身……妾身不知是王妃娘娘駕到,多有冒犯,還請王妃娘娘恕罪。」
溫念姝虛抬了一下手:「不必多禮,起來說話。」
她目光如炬,在對方身上的蘇綢衣裙,腰間那枚水色極佳的玉佩上迅速掃過,心中已然有了猜測。
這衣著用度,絕非尋常丫鬟,也非外來的女眷。
再結合之前的傳聞和這鬼祟的行徑……
「你是……瑞王的側妃?」溫念姝直接問道。
側妃的身子驟然一僵,抬頭看向溫念姝,
「王妃娘娘……聰慧過人。妾身正是。沒成想竟被王妃娘娘一眼識破了……」
她侷促不安地絞著手中的絲帕,低著頭,聲音細若蚊吶,語速有些快地解釋道:
「妾身……妾身今日身子不適,月事突至,腹痛難忍。
可今日是太妃娘娘的壽辰,妾身在內院待著,不能去前廳侍奉,招呼賓客,
心裡實在惶恐愧疚,這纔想著偷偷溜過來瞧一眼,看一眼正廳的熱鬧……也盡一點心意。
誰知走到半路,腹痛又起,實在沒了勇氣過去,正猶豫著是繼續走還是回去……」
原來如此。
溫念姝心中的疑慮頓時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對這位處境特殊女子的深深同情。
丈夫是個需要人照顧的心智不全之人,自己身份尷尬,在如此重要的日子裡還要忍受病痛和內心的煎熬,偷偷摸摸地想來盡孝心,確實不易。
「既如此身子不適,那就更該好好歇息,莫要逞強行走。」溫念姝的語氣溫和了些,帶著醫者的關切,
「太妃通情達理,最是慈和不過,定不會怪罪於你。你若是病倒了,瑞王爺怕是真要難過得食不下咽了。」
側妃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真切的感動,微微抬起了頭,看向溫念姝:
「多謝王妃娘娘體恤寬慰。娘娘當真是菩薩心腸,與傳聞中一般無二,妾身感激不盡。」
這一次,她的目光與溫念姝正面對上。
那是一雙極美的杏眼,眼尾略微上挑,本該顧盼生輝,卻籠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憂鬱與水汽。
就在這目光相接的瞬間,溫念姝的心頭猛地一跳。
這雙眼睛,這眼神……
溫念姝的目光不自覺地凝滯在對方的眼睛上,試圖抓住那絲一閃而逝的熟悉感。
側妃似乎被溫念姝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更加不自在了,
「王妃娘娘,妾身……這就告退了。此處風涼,王妃娘娘也快些回席吧,莫要讓攝政王殿下久等尋您。」
溫念姝回過神來,壓下心頭的驚疑,恢復了溫和的笑容:
「好,你快回去歇著吧,身子要緊,別硬撐著。」
「是,妾身告退。多謝王妃娘娘關懷。」
溫念姝便不再停留,轉身沿著來時的青石小逕往回走。
剛走出不過七八步的距離,忽然一陣稍強的湖面之風打著旋兒拂過庭院,捲起幾片枯葉和塵埃。
溫念姝下意識地側頭,再次看向側妃離去的方向。
就在這一剎那,那陣風,恰好掀起了側妃臉上厚厚面紗的一角。
雖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不到半息的時間,但那一角短暫暴露出側臉,異常醒目地映入了溫念姝的眼簾。
怎……怎麼可能?!!
溫念姝心中駭浪滔天,她本能地想要凝神再看個清楚。
側妃的反應快得出奇,在面紗被風的瞬間,抬起手死死按住了面紗,迅速將其整理撫平,遮得嚴嚴實實。
隨即,她不敢回頭,倉促地朝著溫念姝的方向又福了一禮,「風大,妾身……妾身告退。」
話音未落,她轉身鑽進了旁邊花叢小徑,消失在了重重花木掩映之中,再無蹤影。
溫念姝獨自站在原地,湖風吹拂著她的裙裾,寒意彷彿滲入了骨髓。
她眉頭緊鎖,臉色變幻不定,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
是自己眼花了嗎?
還是……這世上真有如此相似的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