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不情之請
夜無宸聞言,身軀猛地一震,眼中瞬間翻湧起驚濤駭浪般的痛楚與複雜情緒。
母親慘死的疑雲,童年的痛苦回憶,花顏可能的背叛……種種情緒交織,幾乎將他淹沒。
良久,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一片清明。
「不管她是死而復生,還是僅僅是一個替身,這趟渾水,本王蹚定了!」
「必須想辦法探清她的底細,弄清楚她究竟是不是花顏。如果是……」
夜無宸眼中寒光一閃,一字一頓道:
「那母妃的死她必定脫不了幹係,秦太妃……更是難辭其咎。」
溫念姝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正有此意。看來,我們還需找個恰當的理由,再去一趟瑞王府。」
「這一次,絕不能只是走個過場了。」
……
還沒等溫念姝和夜無宸想好再次登門的由頭。
次日清晨,天才矇矇亮,瑞王府的人竟已到了驛站門口。
來的是昨日那個名叫翠兒的丫鬟。
她臉上堆著殷勤的笑容,對著迎出來的驛丞和王府侍衛福了福身,
「奴婢奉太妃娘娘之命前來。太妃娘娘說,昨日壽宴人多事雜,未能與王爺王妃好好敘話,心中甚是過意不去。
今日特意備下了精緻的家常小宴,就在府中花園水榭,請王爺王妃務必賞光,讓太妃娘娘彌補一下昨日的招待不周。」
夜無宸與溫念姝在樓上聽得真切。
「既然太妃盛情相邀,那本王與王妃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再次踏入瑞王府,氣氛與昨日的喧囂截然不同。
宴席設在花園深處一處臨水的水榭之中,佈置得更為雅緻清幽。
秦太妃笑容似乎比昨日又多添了幾分親熱。而在她身側,端坐著一位女子。
這一次,那女子沒有戴面紗。
溫念姝的目光掃了過去,不是花顏,但這女子的眉眼輪廓,乍一看,竟和花顏也有五六分相似。
尤其是低眉順眼時,那份怯懦畏縮的神態,彷彿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夜無宸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女子臉上,眼底深處那抹寒冰,又凝結了幾分。
像,但絕不是花顏。
秦太妃一直緊緊盯著夜無宸的反應,見他神色如常,並無任何特別的震動,這才暗暗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也自然了許多。
「妾身柳氏,小名夕顏,見過攝政王殿下,見過王妃娘娘。」
那女子站起身,對著他們盈盈下拜,動作有些生硬,聲音細若蚊蠅,連頭都不敢完全抬起。
秦太妃親熱地拉過柳夕顏的手,笑著介紹:
「來來來,王爺王妃,這便是老身那不爭氣兒子的側室,柳氏夕顏。
今日家宴,沒有外人,就讓她也出來見見禮。」
溫念姝走上前,虛扶了柳夕顏一把,聲音溫軟:
「側妃娘娘快請起。既然已是皇家兒媳,按輩分,我也該尊稱你一聲皇嫂纔是。」
柳夕顏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擺手,臉漲得通紅,
「王妃娘娘折煞妾身了,萬萬不可!妾身……妾身只是個身份低微的側室,怎敢擔此稱呼,王妃您喚我名字便是。」
溫念姝看著她這副瑟縮的模樣,心中冷笑,面上越發柔和:
「皇嫂何必妄自菲薄?五皇兄對你情深義重,這府裡上上下下皆由你打理,你自然當得起這聲稱呼。」
柳夕顏聽了,頭垂得更低了,
「王爺……王爺待我好,是妾身的福分……只是妾身出身寒微,又……又上不得臺面,總是給王府丟臉……」
她絞著衣角,顯得侷促不安。
溫念姝見狀,笑著說道:「不過是些閒言碎語,你大可別往心裡去。
今日內斂的你,願當眾取下面紗,可見你對五皇兄用情至深,更是下了極大的決心,這份赤誠勇氣,誰敢輕視?」
柳夕顏不好意思的嗯了一聲。
夜無宸漫不經心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水榭內外,問道:
「怎麼不見五皇兄?」
秦太妃無奈地笑了笑,語氣中帶著寵溺:
「這個傻孩子,聽說夕顏昨日身子不爽利,今兒個一早,天還沒亮透,就嚷嚷著要去城南買那家剛出爐的桂花鴨。
說是隻有那家的鴨子夕顏最愛喫,非得親自去排隊買回來才夠新鮮。這會子啊,指不定還在店鋪門口眼巴巴地等著。」
談到癡情的兒子,秦太妃的語氣倒是真帶了幾分柔軟。
提到瑞王為她去買喫食,柳夕顏的眼中下意識地流露出柔色和滿足,嘴角也微微上揚了一下。
溫念姝將細微變化盡收眼底,為了進一步確認,
她不動聲色地端起茶壺,走到柳夕顏身邊,一邊作勢為她添茶,一邊自然地俯身靠近,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耳語輕聲問:
「皇嫂身子可好些了?女兒家的毛病,若每月都疼得厲害,我為你開一副溫和的方子調理調理,保管見效。」
因為是女兒家的私密話題,溫念姝靠得極近,柳夕顏並未察覺異常。
她只是有些受寵若驚,連忙小聲回答:
「多謝王妃掛心,已經好多了,就是每逢月事第一日,總有些不大爽利,倒也不礙事的。」
就在這靠近的瞬間,溫念姝的眼睛透過柳夕顏額前散落的碎發縫隙,以及鬢角髮際線處,極快地審視著。
肌膚紋理自然連貫,沒有任何人皮面具特有的接縫或邊緣痕跡,鬢角絨毛自然生長,髮根清晰可見。
昨日那女子的眼神,是深潭般的憂傷,即使驚慌,也帶著沉鬱。
而眼前這個女子,眼神飄忽,透著一股沒見過世面,骨子裡的卑微和瑟縮,是浮於表面的怯懦。
果然是個冒牌貨,秦太妃找來了一個神似花顏但出身低微,性情懦弱的女子來頂替。
好一招李代桃僵。
就在這時,秦太妃放下酒杯,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愁苦,對著夜無宸和溫念姝嘆息道:
「王爺,王妃,老身今日請二位來,除了敘話……其實,還有個不情之請壓在心頭。」
夜無宸放下杯盞,神色淡然,「太妃客氣,但說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