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溫如月卒
柳柔恨得咬牙切齒，立刻上前一步，擋在青蓮和溫念姝之間，
「姝兒，別聽她的，走，跟姨娘去攬月閣，姨娘那裡也給你備好了你愛喫的。」
青蓮露出一絲失落，看向溫承年：「老爺……這…」
溫承年眉頭緊鎖，見柳柔不依不饒的樣子，只覺厭煩。
他沉聲道：「如月那邊離不開人，你還不快去守著，這些接待王妃的瑣事，自有蓮兒操持，莫要在此添亂。」
青蓮聞言，當著柳柔的面，對著溫念姝盈盈一禮，「王妃，請隨妾身來。」
溫念姝看著狗咬狗的一幕，心中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柳柔惡毒狹隘，青蓮心機深沉，溫承年薄情寡義，這相府，沒一個省油的燈。
她臉上維持著懵懂，對著青蓮點了點頭：「哦。」
青蓮親自引著溫念姝一行人來到了海棠苑。
推開門，果然如她所說，院落整潔，花木扶疏，屋內窗明幾淨，一塵不染。
桌椅擺設，就連牀帳的顏色，都與溫念姝上次回門時一模一樣。
「王妃娘娘您看，」青蓮指著屋內，笑容溫婉，
「妾身特意吩咐了，一切都按您上次回來時的樣子佈置，什麼都沒變，就是怕您換了地方不習慣。」
溫念姝的目光落在臨窗的紫檀木圓桌上。
青蓮柔聲道：「妾身早就聽說王妃娘娘喜食甜點，不喜辛辣。
這些都是小廚房現做的，清淡可口，您嘗嘗合不合胃口，若有什麼想喫的，儘管吩咐妾身。」
「您一路辛苦，先歇息片刻。妾身就不打擾了，若有什麼吩咐，只管讓下人來喚妾身便是。」
說完，她恭敬福了福身，帶著侍女悄然退下，輕輕帶上了房門。
待人走遠，綠珠看著關上的門，忍不住小聲嘀咕：「這蓮夫人看著倒是個溫柔和善，知冷知熱的，比柳姨娘強多了。」
寒露微微蹙眉，低聲道：「未必。有些人表面功夫做得十足，內裡如何，誰又知道。越是滴水不漏，越要多個心眼。」
溫念姝走到桌邊，拿起一塊杏仁酥，放在鼻尖嗅了嗅。
她心中對寒露的話深以為然。
這青蓮，行事說話滴水不漏，處處留有餘地，察言觀色，投其所好的本事爐火純青，待人接物更是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這份心機和手腕，絕非柳柔那種只會撒潑耍橫的蠢婦可比。
難怪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溫承年迷得神魂顛倒，還把掌家權都奪了過來。
她暗中檢查了一下點心和茶水，確認都沒有問題，才放心地坐下，慢條斯理地享用起來。
味道確實不錯，小廚房的手藝比柳柔掌家時強多了。
喫飽喝足，略作休息。
溫念姝想起了溫承年的話，也該去看看那位很不好的妹妹了。
「月妹妹，囡囡去看她。」溫念姝放下茶杯，對寒露和綠珠說道。
寒露和綠珠立刻應聲，一左一右護著她出了海棠苑。
剛走到院門口，就見一個穿著體面，面容精明的老婆子早已候在那裡，正是青蓮身邊的心腹張嬤嬤。
張嬤嬤見到溫念姝，滿臉笑容，
「老奴給王妃請安。蓮夫人料想王妃娘娘用完膳，定會想去看看二小姐，特地命老奴在此等候，為王妃引路。」
溫念姝眨了眨眼：「哦。」
寒露代為開口：「王妃的意思是，蓮夫人有心了。」
「應該的，應該的。王妃娘娘這邊請。」
一行人穿過掛滿白幡的迴廊，來到了攬月閣。
這裡的氣氛更加沉重悲慟，下人們個個面帶戚容。
走進溫如月的臥房，濃重的藥味混合著行將就木的腐朽氣息撲面而來。
柳柔正趴在牀邊，肩膀聳動，發出壓抑的嗚咽。
牀上的溫如月，蓋著錦被，露出的臉龐潰爛的不成樣子，眼窩深陷，顴骨高聳，整個人是死氣沉沉的灰敗色，嘴脣乾裂發紫，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吊著一口氣。
「王妃娘娘來了。」春杏低聲提醒。
柳柔抬起頭，臉上淚痕交錯。
「姝兒你來了，快來看看你妹妹。」她讓開位置。
溫念姝在寒露的陪同下，走到牀邊。
她垂眸看向牀上那個曾經囂張跋扈，如今卻如同破布娃娃般的溫如月。
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麼，溫如月那緊閉的眼皮艱難地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隙。
那雙曾經充滿惡毒的眼睛，此刻渾濁不堪，黯淡無光。
當溫如月的視線艱難聚焦，看清站在牀前，氣色紅潤，衣著光鮮的溫念姝時，
滔天的恨意和不甘，瞬間燒遍了她殘存的意識。
是她，就是這個賤人，是她毀了自己的一切。
是她讓自己變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她想尖叫，想撲上去撕碎她，想將她挫骨揚灰。
「呃……呃……」溫如月死死瞪著溫念姝，她拼盡全力想抬起手。
可惜，她渾身的骨頭早已被溫念姝踩得粉碎，經脈寸斷，連動一動手指都成了奢望。
仇人近在咫尺，她卻連一絲反抗的力氣都沒有。深深的無力就要將她殘存的靈魂撕裂。
溫念姝被溫如月這副猙獰可怖的模樣嚇到了，臉一白，躲到了寒露身後。
柳柔沒想到女兒這個時候醒了，又驚又痛，撲到牀邊哭喊：「月兒，月兒你怎麼了？你別嚇娘啊，娘在這裡，娘在這裡！」
溫念姝從寒露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在其他人不能看見的角度，脣角勾起了充滿譏誚弧度。
溫如月清晰的看到了那抹笑容，那是惡魔的嘲諷，是勝利者的宣告。
「噗！」
溫如月胸口一陣劇烈起伏，暗紅帶著腥氣的血沫，從她嘴角湧了出來。
她的頭，無力歪向一邊，眼睛圓睜著，死死地看著溫念姝的方向，再也沒有了任何生氣。
「月兒？月兒？！」柳柔顫抖著手，去探女兒的鼻息，一片死寂。
「啊！！！」撕心裂肺的哭嚎，響徹了整個攬月閣。
「月兒！我的月兒啊！你醒醒！你睜開眼睛看看娘啊！你不能丟下娘啊！」
屋內的丫鬟婆子們驚得魂飛魄散，看著牀上已然氣絕，死不瞑目的二小姐，紛紛跪倒在地，哭聲連成一片：
「二小姐！」
「二小姐……您走好啊！」
「小姐！小姐您醒醒啊！」
溫承年和青蓮聞訊匆匆趕來。
溫承年目光觸及牀上死不瞑目的屍體時，腳步踉蹌了一下。
那是他曾經引以為傲，傾注了無數心血培養的女兒。
縱使他薄情寡義，縱使他已有了新歡，此刻親眼看著溫如月以如此悽慘的方式結束生命，心口還是難受的緊。
「老爺！老爺啊！」柳柔死死抓住溫承年的胳膊，
「我們的月兒她走了，她真的走了啊！我可憐的兒，她才十五歲，她還沒嫁人，她還沒享過福啊老爺。你說話啊！你救救月兒！救救她啊！」
青蓮站在溫承年身後，象徵性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姐姐節哀，人死不能復生。如今最要緊的，是讓二小姐體體面面地走完這最後一程。」
她轉頭，對著門外的管事婆子吩咐道：
「來人，立刻按庶出小姐的最高規格，準備棺槨，壽衣，香燭紙馬。通知各房族親、交好府邸，二小姐歿了。」
「慢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