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只不過是蟬聲大了一些
威逼利誘,重刑加持,宋晉年依然大喊冤枉。
衛棲梧不能在沒有實證前,真的把人弄死,只好放他回去。
宋晉年幾乎是被擡回去的,不一會兒,方纔指認宋晉年那個人,同樣渾身是傷被抬了過來。
又過了一會兒,兩個宦者再次抬著一個血肉模糊之人進來。
眾人勉強辨認出那具血葫蘆是崔侍講。
他的嫌疑最大,午時從水池邊走過,前往御書房。
路上覺得蟬聲吵鬧,叫一眾宮人過去御書房那邊粘蟬。
就連水池邊的宮人也都被他叫去粘蟬,導致康王世子溺水時,身邊除了康王世子的僕從外,無人值守。
崔侍講此時已經意識模糊了,癱在地上,嘴裡喃喃自語,喊的全是冤枉。
他只是怕蟬聲驚擾聖上讀書,一時好心,萬萬沒想到,會導致康王世子死了。
宋晉年睫毛輕顫...
蟬聲。
那蟬聲是他在巳時末,趁著所有人不注意,悄悄拿起石頭砸出來的。
眾蟬受驚,嘶鳴愈發悽厲吵鬧,所以才引得崔侍講命人去粘蟬。
宋晉年沒有說謊,人不是他殺的。
當時聖上懷恨在心,將康王世子推入水中,可週遭的宮人,都被崔侍講叫過去粘蟬了,一時沒人注意到這邊。
康王世子的侍從,本就是康王府的死士,當時跳下水,把康王世子按到水裡。
等死士確保康王世子死了,他自己也將自己浸入水中,淹死在水池裡。
營造出侍從來救康王世子,沒救成,卻一起淹死的假象。
一切環節,宋晉年都沒有留下任何證據。
今天與從前唯一的區別,只不過是蟬聲大了一些。
然而,找不到兇手,那麼所有人都將會是兇手。
皇宮被封鎖了三天,外面的風言風語也發酵了三天。
等御書房所有侍講和師父出宮時,他們已經被褫奪官職,變成了白身。
崔侍講沒能熬過那樣的刑罰,在宮門緊閉的第二天夜裡,就去世了。
宋晉年一雙浸滿墨香的手,也因為沒有及時得到醫治,徹底廢掉了。
水池邊翫忽職守的宮人,全都處死。
御書房附近的宮人,都被調去辛者庫。
而罪魁禍首,康王世子的侍從,反而被封為「忠貞之士」,朝廷以七品官員的規格厚葬。
宋晉年半人半鬼地走出宮門,宋家派人來接,他當即癱軟在地。
再醒來,宋氏族人一臉凝重,雖沒有直說,但眼神裡帶著濃濃的失望和責怪。
責怪他為何就那麼巧,在康王世子死的那天,還留在宮裡。
作為宋氏族人這一輩最有出息的人,宋晉年曾被族人追捧,現如今,只剩下一地雞毛。
宋晉年口中苦澀,沒有說他是用自己的仕途,甚至自己的命,來換宋氏其他讀書人的前程。
跟內閣交易的祕密,他絕對不會透露出去半分,更不必讓宋氏族人知曉。
從他懂事的時候起,家中父老就反覆跟他強調,宋家雖然中道衰落,可曾經出過五個朱紫袍。
父親這個頂樑柱被流匪殺死後,母親一個寡婦,帶著她艱難度日。
若沒有族人省喫儉用供養他讀書,他根本走不到上京,也拜不到楚太傅門下。
所以一直以來,重振宋府門楣,是宋晉年心中第一要事。
當年他身為大雍史上最年輕的三元公,本該前途無量,風光無限,可楚太傅一朝出事,他身為楚太傅的得意弟子,在朝中備受打壓。
是內閣向他伸出援手,將他從備受擠壓的泥潭裡撈了出來,逐步走回仕途,成為聖上的侍講。
哪怕知道,內閣的幫助是帶有目的性的,但宋晉年已經別無他路。
族長請來的大夫,對著宋晉年的手連連嘆氣:「骨頭盡裂,這手是救不回來了。」
宋族長當即老淚縱橫:「你可是我們宋氏最有出息的孩子啊。」
宋晉年早在宮裡,就接受了這個現實。
對他來說,能活著,就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看著一臉悽楚的族人們,宋晉年反而沒有過分悲傷:「無妨,不能寫字,不能入仕,我還可以教書。我是三元公,我還可以為宋氏培養出下一個三元公。」
現在的宋氏,在他的接濟下,已經不像從前那般艱難了,讀書的孩子也不少。
宋晉年師承楚太傅,如今內閣又欠他一份人情,他有信心扶持這些孩子。
就在屋內氣氛一片低迷之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道女聲。
「天下就要大亂了,如鶴公子還怎麼培養出下一個三元公?」
夜幕中,一個穿著夜行服的女子悄然到來。
來人揭開衣帽,露出一張國色天香的臉。
宋氏族長當即過去行禮:「老朽見過楚鄉君。」
宋晉年艱難地坐起身子:「你怎麼來了?」
這種風聲鶴唳的時候,楚妘到來,可是冒著巨大的風險。
楚妘看出了他的擔憂:「太后自顧不暇,不會留意到你這邊的。就算留意到,我念著從前的交情,來探望你,也在情理之中。」
最重要的是,如今太后將她視為一條船上的人,不會因此就懷疑她。
楚妘拿出一些上好的傷藥,讓大夫給宋晉年用上,就算不能保住雙手,也不能讓傷口繼續惡化。
宋氏族人自然是對她千恩萬謝。
楚妘在族人都走後,皺著眉頭問道:「你選擇為內閣做事,都是為了他們?」
宋晉年虛弱道:「養育之恩,唯有以命相報。」
楚妘沒有責怪宋晉年,宋家傾全族之力供養宋晉年讀書,的確是天大的恩情。
但楚妘還是道:「可你知不知道,你的行為,即將給天下帶來戰事災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