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裝病

天幕:合著大一統是統一全球啊·勤勞的碼字機器小蟲·2,098·2026/5/18

請柬是以王翦的名義發出去的。   幾日前,他假稱染病,閉門不見任何人,實際上是偷偷找了個小門出去,在一家酒館見了趙覆舟。   酒旗在秋風裡卷著邊兒。   王翦進來時,酒樓老闆呂長姁已經等他許久了。她引王翦推開三樓盡頭的門,還沒看到裡面有誰,就聞到了藥香,有些清苦。   趙覆舟背對門站著,正將一支枯萎的野菊從窗臺的花瓶裡取出來。她特意命人找了件樸素的衣服,好讓她哪怕落入人羣也不容易被認出來。   「將軍來了。」她回過頭,雙手攏在身前,右手虛握,左手覆上,拇指內扣。   接著就要深深一揖,王翦下意識伸手去扶:「殿下,這使不得。」   「將軍為大秦徵戰四十年,函谷關外退六國。王賁將軍和王離將軍無不護大秦的江山,保千萬戶的燈火。這樣的功勳,如何受不起我這一禮?」趙覆舟請王翦坐下,沒有再多說。   西窗下坐的是張良,面前攤著幾捲紙,正在上面不知道寫些什麼。他今日穿了件洗得發白的青衫,像個屢試不第的寒士。見王翦進來,他起身行禮,動作間袖口露出磨破的邊。   饒是認得他和趙覆舟的,看到他們穿成這樣都未必敢認。   屋裡還有一人。   她正坐在炭爐前煎藥,白氣騰上來,模糊了她的臉。   「虞斬玉。」趙覆舟道,「會醫,尤擅外傷。」   王翦多看了那女子一眼,握扇的姿勢穩得像握刀。炭火映照,照見脖頸處有一道極淡的疤,像是根本沒想徹底祛除,故意留在那裡的一樣。   「鹹陽這幾日怎麼樣?」   「淳于越的弟子公孫述在查我是否真病。」王翦卸下鬥篷,「昨日還派了個醫官來,被我兒以『父親昏睡』擋回去了,不過最多再拖兩日。」   「夠了,屆時,我遇襲的消息應該要鬧得滿城風雨了。」趙覆舟杯子裡的茶水剛剛見底,張良正要給她添茶,虞斬玉已經用一個倒好茶水的杯子換走了趙覆舟面前的空茶碗。   張良:挑釁我?   「王賁將軍在朝堂表明為我效力,王離小將軍隨我『遇險』。」趙覆舟抿了口茶,溫度正好,「王家三代皆繫於我身,當將軍得知孫兒生死未卜,而我這個太子又兇多吉少時,舊疾復發,一病不起,任誰也說不出破綻。」   張良放下筆,將剛寫好的幾行字推過來。王翦看去,那是模仿他口吻寫的私信草稿,字裡行間皆是憂心戰事、牽掛孫兒安危的焦灼。   「這幾封信,會在遇襲消息傳來當日送出。」張良解釋道,「收到信的人會以為,將軍是通過軍中舊部提前得知了風聲。如此一來,將軍的病便有了來由,且顯得情真意切。」   王翦沉默地凝視著那些字跡,張良連他心煩意亂時筆鋒的些微顫抖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屆時,那些人定會來探病。」趙覆舟繼續道,「他們要看您是真垮了,還是裝糊塗。也會試探,若太子真的沒救回來,王家這杆將旗,到底會倒向哪邊。」   虞斬玉從炭爐邊抬起頭,平靜地接過話:「所以將軍的病,既要重,又不能真傷根本。」   王翦順勢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裡面是幾味藥材:「老夫準備了烏頭、馬錢子,量控制得好,能讓人脈象虛浮、高燒不退,看起來像急火攻心——」   「不可。」趙覆舟抬手製止,語氣堅決,「戲要演,但不能真傷老師身體。烏頭之毒若稍有不慎,會損心脈。」   只是演個戲而已,哪能真拿老將軍的身體開玩笑。就算他這個年紀沒法去太遠的地方殺敵,也不能為了演出戲就讓他喫這些。   她看向虞斬玉,「斬玉,你隨將軍回府。如何裝病,如何醫治,如何應付外人,你自有分寸。」   最多讓虞斬玉給王翦喫點維生素得了。   虞斬玉起身,藤箱已背在肩上:「明白,脈象可調,面色可改,咳血亦有替代之法,無需傷身。」   要是誰懷疑王翦的病是裝的,她就給那人下點神思恍惚的藥,讓他們沒法管王翦到底是真病假病。   王翦看著趙覆舟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終於收起藥包。他知道這位太子殿下行事看似大膽,實則每一步都算得極精。她既要戲真,又不願真損他一分。   這份心思,讓他心頭微熱。   「那便有勞這位醫師了。」   張良此時已將新寫好的請柬推過來,上面墨跡未乾,赫然是王翦的口吻:   「近聞河西有警,太子親徵未歸,心中憂切難安。又值秋深,舊傷頻發,恐時日無多。特邀諸位過府一敘,若他日不能再聚,亦不留遺憾……」   王翦細看,手指在幾處停頓:「恐時日無多太過,倒像交代後事,惹人生疑。改成恐難再與諸公共飲便可。」   他隨即又指另一處:「太子親徵未歸這句去掉,不提,才能給他們遐想的空間。」   張良點頭,提筆修改。片刻後,請柬上的措辭已變得含蓄而沉重,字字不提太子,卻處處透著山雨欲來的憂惶。   「名單呢?」王翦問。   趙覆舟遞過一卷名冊,有一部分是她的人,用來探明情勢,還有一部分真的是王翦的好友,讓他們去喝喝茶。剩下的則是趙覆舟的懷疑對象,有的已經有了確實的證據,有的還在調查。   「前兩列,由王賁將軍親自送帖。」張良補充,「最後一列,請將軍府的老管家去送,顯得更私密,也更容易讓他們以為……將軍是在暗中尋退路。」   王翦捲起請柬和名單,收入懷中貼身放好。   虞斬玉也已收拾妥當,站在門邊候著。她回頭看了趙覆舟一眼,那目光極快,卻讓王翦捕捉到一絲難以察覺的不捨。但當她轉回頭時,眼神已恢復平靜。   趙覆舟走到她面前,替她理了理藤箱的背帶,動作輕得像在整理戰甲的繫繩:「去吧,記住,在將軍府上,你是他們在外尋到的名醫

請柬是以王翦的名義發出去的。

  幾日前,他假稱染病,閉門不見任何人,實際上是偷偷找了個小門出去,在一家酒館見了趙覆舟。

  酒旗在秋風裡卷著邊兒。

  王翦進來時,酒樓老闆呂長姁已經等他許久了。她引王翦推開三樓盡頭的門,還沒看到裡面有誰,就聞到了藥香,有些清苦。

  趙覆舟背對門站著,正將一支枯萎的野菊從窗臺的花瓶裡取出來。她特意命人找了件樸素的衣服,好讓她哪怕落入人羣也不容易被認出來。

  「將軍來了。」她回過頭,雙手攏在身前,右手虛握,左手覆上,拇指內扣。

  接著就要深深一揖,王翦下意識伸手去扶:「殿下,這使不得。」

  「將軍為大秦徵戰四十年,函谷關外退六國。王賁將軍和王離將軍無不護大秦的江山,保千萬戶的燈火。這樣的功勳,如何受不起我這一禮?」趙覆舟請王翦坐下,沒有再多說。

  西窗下坐的是張良,面前攤著幾捲紙,正在上面不知道寫些什麼。他今日穿了件洗得發白的青衫,像個屢試不第的寒士。見王翦進來,他起身行禮,動作間袖口露出磨破的邊。

  饒是認得他和趙覆舟的,看到他們穿成這樣都未必敢認。

  屋裡還有一人。

  她正坐在炭爐前煎藥,白氣騰上來,模糊了她的臉。

  「虞斬玉。」趙覆舟道,「會醫,尤擅外傷。」

  王翦多看了那女子一眼,握扇的姿勢穩得像握刀。炭火映照,照見脖頸處有一道極淡的疤,像是根本沒想徹底祛除,故意留在那裡的一樣。

  「鹹陽這幾日怎麼樣?」

  「淳于越的弟子公孫述在查我是否真病。」王翦卸下鬥篷,「昨日還派了個醫官來,被我兒以『父親昏睡』擋回去了,不過最多再拖兩日。」

  「夠了,屆時,我遇襲的消息應該要鬧得滿城風雨了。」趙覆舟杯子裡的茶水剛剛見底,張良正要給她添茶,虞斬玉已經用一個倒好茶水的杯子換走了趙覆舟面前的空茶碗。

  張良:挑釁我?

  「王賁將軍在朝堂表明為我效力,王離小將軍隨我『遇險』。」趙覆舟抿了口茶,溫度正好,「王家三代皆繫於我身,當將軍得知孫兒生死未卜,而我這個太子又兇多吉少時,舊疾復發,一病不起,任誰也說不出破綻。」

  張良放下筆,將剛寫好的幾行字推過來。王翦看去,那是模仿他口吻寫的私信草稿,字裡行間皆是憂心戰事、牽掛孫兒安危的焦灼。

  「這幾封信,會在遇襲消息傳來當日送出。」張良解釋道,「收到信的人會以為,將軍是通過軍中舊部提前得知了風聲。如此一來,將軍的病便有了來由,且顯得情真意切。」

  王翦沉默地凝視著那些字跡,張良連他心煩意亂時筆鋒的些微顫抖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屆時,那些人定會來探病。」趙覆舟繼續道,「他們要看您是真垮了,還是裝糊塗。也會試探,若太子真的沒救回來,王家這杆將旗,到底會倒向哪邊。」

  虞斬玉從炭爐邊抬起頭,平靜地接過話:「所以將軍的病,既要重,又不能真傷根本。」

  王翦順勢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裡面是幾味藥材:「老夫準備了烏頭、馬錢子,量控制得好,能讓人脈象虛浮、高燒不退,看起來像急火攻心——」

  「不可。」趙覆舟抬手製止,語氣堅決,「戲要演,但不能真傷老師身體。烏頭之毒若稍有不慎,會損心脈。」

  只是演個戲而已,哪能真拿老將軍的身體開玩笑。就算他這個年紀沒法去太遠的地方殺敵,也不能為了演出戲就讓他喫這些。

  她看向虞斬玉,「斬玉,你隨將軍回府。如何裝病,如何醫治,如何應付外人,你自有分寸。」

  最多讓虞斬玉給王翦喫點維生素得了。

  虞斬玉起身,藤箱已背在肩上:「明白,脈象可調,面色可改,咳血亦有替代之法,無需傷身。」

  要是誰懷疑王翦的病是裝的,她就給那人下點神思恍惚的藥,讓他們沒法管王翦到底是真病假病。

  王翦看著趙覆舟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終於收起藥包。他知道這位太子殿下行事看似大膽,實則每一步都算得極精。她既要戲真,又不願真損他一分。

  這份心思,讓他心頭微熱。

  「那便有勞這位醫師了。」

  張良此時已將新寫好的請柬推過來,上面墨跡未乾,赫然是王翦的口吻:

  「近聞河西有警,太子親徵未歸,心中憂切難安。又值秋深,舊傷頻發,恐時日無多。特邀諸位過府一敘,若他日不能再聚,亦不留遺憾……」

  王翦細看,手指在幾處停頓:「恐時日無多太過,倒像交代後事,惹人生疑。改成恐難再與諸公共飲便可。」

  他隨即又指另一處:「太子親徵未歸這句去掉,不提,才能給他們遐想的空間。」

  張良點頭,提筆修改。片刻後,請柬上的措辭已變得含蓄而沉重,字字不提太子,卻處處透著山雨欲來的憂惶。

  「名單呢?」王翦問。

  趙覆舟遞過一卷名冊,有一部分是她的人,用來探明情勢,還有一部分真的是王翦的好友,讓他們去喝喝茶。剩下的則是趙覆舟的懷疑對象,有的已經有了確實的證據,有的還在調查。

  「前兩列,由王賁將軍親自送帖。」張良補充,「最後一列,請將軍府的老管家去送,顯得更私密,也更容易讓他們以為……將軍是在暗中尋退路。」

  王翦捲起請柬和名單,收入懷中貼身放好。

  虞斬玉也已收拾妥當,站在門邊候著。她回頭看了趙覆舟一眼,那目光極快,卻讓王翦捕捉到一絲難以察覺的不捨。但當她轉回頭時,眼神已恢復平靜。

  趙覆舟走到她面前,替她理了理藤箱的背帶,動作輕得像在整理戰甲的繫繩:「去吧,記住,在將軍府上,你是他們在外尋到的名醫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