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疤痕

天幕:合著大一統是統一全球啊·勤勞的碼字機器小蟲·2,151·2026/5/18

回府的路上,王翦看著對面始終挺直背脊的虞斬玉,忽然開口:「老夫府中有上好的祛疤膏,是當年陛下所賜。你頸上那道痕,可以消掉。   「那道疤,」虞斬玉聽到他提起這道疤時,聲音裡帶著笑意,「是我自己留的。」   王翦眉頭微動。   「鴻門宴。」虞斬玉說出這三個字時,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太子赴宴時,我還以為我的使命就是為項羽將軍解憂。那時,將軍麾下謀士告訴我,太子活著一日,將軍便多一分危險。」   「他讓我在太子的酒裡下毒,我照做了。可當太子舉起那杯酒時,她看了我一眼,就一眼。」   馬車經過一處坑窪,忽而顛簸一下,虞斬玉的聲音卻依然平穩,好似已經受不到外界的任何幹擾。   「然後她仰頭,飲盡了。」虞斬玉閉了閉眼,「我等著她倒下,等著那毒發作。可是沒有。她就那樣坐著,面色如常,甚至還對我笑了一下。」   她曾以為那是嘲諷,以為趙覆舟笑她機關算盡卻不過是個跳樑小醜。後來她跟著趙覆舟處理災民安置的文書,一夜未眠。清晨時趙覆舟推開窗,看見庭院裡她養的那幾株野菊開了,忽然回頭對她笑了。   和鴻門宴上那個笑容,一模一樣。   虞斬玉那時才明白,那不是嘲諷。她是真的在笑,笑這世事難料,笑這生死一線間的荒誕,也笑……   或許還有那麼一點點,為虞斬玉能做出這樣的選擇而覺得有趣。   「她換了酒?」王翦問。   虞斬玉搖頭:「沒有,後來我才知道,她早就發覺了。可她沒有揭穿,沒有避開,而是真的喝了,不過喝之前服了解藥。」   「暗探早知我要下毒,殿下也早就拿到了那毒藥,她身邊的醫官早就破解了。」   虞斬玉回憶起當時的情形,竟然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那一刻我突然想,或許真有天命。一個連毒酒都敢真喝的人,或許真是天選之人。」   「後來呢?」   「後來宴席繼續,太子拾起我為她斟酒的酒壺,說要邀我與她共飲。」虞斬玉時常夢到那天的景象,「我以為……她是要用這樣的方式賜死我。我接過酒杯,心想這樣也好,體面地死在她手裡,總好過被當成殺手受盡折磨。」   「可那酒香醇甘甜,是上好的蘭生酒。我至今都記得那味道,清冽,綿長,帶著一點桂花香。我喝完了,等著毒性發作。」   王翦明瞭,那酒壺裡的酒自然也是無毒的。   「那晚宴席散後,她竟敢偷偷來到我的窗前,送了我一幅畫並問我要不要跟她離開。鬼使神差的,我好像聽見心裡有一個聲音——」   「跟她走,哪怕她是為了白天的事情來報復你也要跟她走。否則,我這一生就只是個平平無奇的舞姬罷了。」   「我就這樣……成了太子的人。」   馬車駛入將軍府後巷,速度慢了下來。   「殿下讓我讀書,學醫,學農,甚至學治國之道。她說,也許你從前沒得選,你若願意,可以做醫師,做謀士,做任何你想做的人。」虞斬玉的指尖深深陷進掌心,「將軍,您知道嗎?若不是太子,我這一生,或許都不知道我真正喜歡做的事情是什麼。」   她好奇一切新鮮事物,她就像一塊海綿,拼命地吸收周圍的所有水分。她從前生活的地方太過貧瘠,只有趙覆舟這裡有無窮無盡的活水。   王翦沉默地看著她,無論是她頸間的疤痕,腕間的箭傷,還有此刻眼中的忠誠與感激,都是趙覆舟留下的印記。   「所以這道疤,」他緩緩道,「你留的不是恨,是念。」   虞斬玉輕輕「嗯」了一聲,手指再次撫過頸間:「我要記住,我是如何從鬼,變成人的。」   「曾經我要殺她,是因為有人告訴我,她不配為儲君。可我看到的卻是她批閱奏章到天明,為旱災減賦,為老兵謀撫恤,甚至……為毒殺她的人請醫師治傷。」   車廂內陷入長久的沉默,只有車輪轆轆,馬蹄嘚嘚。   王翦望著窗外的鹹陽夜景,萬家燈火在霧中暈開模糊的光暈。許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句話,沉重如嘆息:「有這樣的太子……是大秦之幸。」   虞斬玉認可地點頭,遇到這樣的趙覆舟,是她虞斬玉的幸運。有這樣的儲君,是大秦的幸事。黎明百姓,天下蒼生,均能在這般明主的治下,得享真正的太平與昌盛。   馬車終於停下,虞斬玉先下車,藤箱在手中穩如磐石。當她回頭攙扶王翦時,已完全是一個恭謹醫師的模樣。   而王翦下車時,腳步故意踉蹌了一下,咳聲在夜風中傳得很遠。   暮色四合時,王翦立在廊下,看著最後一隻信鴿撲稜稜消失在宮牆盡頭。   他手中還有一份請柬未發,墨是新磨的。張良的字確有風骨,連他慣常筆鋒裡那點殺伐氣都仿得惟妙惟肖。只是末尾那句「偶得西域佳釀,願與諸公共品」,是他自己添上的。   虞斬玉剛到就去了藥房,王賁知道她最近一直跟著趙覆舟,故而問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將軍,煎藥前請先以布巾捂住口鼻,戴上那邊架上的鹿皮手套。」她頓了頓,「有些藥材,毒性極強。粉末若不小心吸入,或沾了肌膚,都可能一擊斃命。」   王賁皺眉:「這赤芍……」   「不是赤芍。」虞斬玉的視線移向他手中木匣,「是你右手邊那個黑漆小盒裡的東西。」   盒裡裝著灰白色的粉末,聞之有股淡淡的腥甜氣。   「這是……」   「箭毒木的根粉。」虞斬玉頭也不抬道,「南面來的,半錢入喉,十二個時辰內,心肺衰竭而死。」   王賁:「我還是去請醫師來幫忙吧。」   「不必,這些藥,只有我知道怎麼用。將軍且去歇息吧,這裡有我一人足矣。」虞斬玉看著王賁匆匆離去的背影,隨手將他剛剛拿的盒子收了起來。   他不通藥材,留在這裡也是礙事,故而她隨便找了個藉口把王賁打發走了。   唉,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像趙覆舟一樣全知全能博古通

回府的路上,王翦看著對面始終挺直背脊的虞斬玉,忽然開口:「老夫府中有上好的祛疤膏,是當年陛下所賜。你頸上那道痕,可以消掉。

  「那道疤,」虞斬玉聽到他提起這道疤時,聲音裡帶著笑意,「是我自己留的。」

  王翦眉頭微動。

  「鴻門宴。」虞斬玉說出這三個字時,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太子赴宴時,我還以為我的使命就是為項羽將軍解憂。那時,將軍麾下謀士告訴我,太子活著一日,將軍便多一分危險。」

  「他讓我在太子的酒裡下毒,我照做了。可當太子舉起那杯酒時,她看了我一眼,就一眼。」

  馬車經過一處坑窪,忽而顛簸一下,虞斬玉的聲音卻依然平穩,好似已經受不到外界的任何幹擾。

  「然後她仰頭,飲盡了。」虞斬玉閉了閉眼,「我等著她倒下,等著那毒發作。可是沒有。她就那樣坐著,面色如常,甚至還對我笑了一下。」

  她曾以為那是嘲諷,以為趙覆舟笑她機關算盡卻不過是個跳樑小醜。後來她跟著趙覆舟處理災民安置的文書,一夜未眠。清晨時趙覆舟推開窗,看見庭院裡她養的那幾株野菊開了,忽然回頭對她笑了。

  和鴻門宴上那個笑容,一模一樣。

  虞斬玉那時才明白,那不是嘲諷。她是真的在笑,笑這世事難料,笑這生死一線間的荒誕,也笑……

  或許還有那麼一點點,為虞斬玉能做出這樣的選擇而覺得有趣。

  「她換了酒?」王翦問。

  虞斬玉搖頭:「沒有,後來我才知道,她早就發覺了。可她沒有揭穿,沒有避開,而是真的喝了,不過喝之前服了解藥。」

  「暗探早知我要下毒,殿下也早就拿到了那毒藥,她身邊的醫官早就破解了。」

  虞斬玉回憶起當時的情形,竟然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那一刻我突然想,或許真有天命。一個連毒酒都敢真喝的人,或許真是天選之人。」

  「後來呢?」

  「後來宴席繼續,太子拾起我為她斟酒的酒壺,說要邀我與她共飲。」虞斬玉時常夢到那天的景象,「我以為……她是要用這樣的方式賜死我。我接過酒杯,心想這樣也好,體面地死在她手裡,總好過被當成殺手受盡折磨。」

  「可那酒香醇甘甜,是上好的蘭生酒。我至今都記得那味道,清冽,綿長,帶著一點桂花香。我喝完了,等著毒性發作。」

  王翦明瞭,那酒壺裡的酒自然也是無毒的。

  「那晚宴席散後,她竟敢偷偷來到我的窗前,送了我一幅畫並問我要不要跟她離開。鬼使神差的,我好像聽見心裡有一個聲音——」

  「跟她走,哪怕她是為了白天的事情來報復你也要跟她走。否則,我這一生就只是個平平無奇的舞姬罷了。」

  「我就這樣……成了太子的人。」

  馬車駛入將軍府後巷,速度慢了下來。

  「殿下讓我讀書,學醫,學農,甚至學治國之道。她說,也許你從前沒得選,你若願意,可以做醫師,做謀士,做任何你想做的人。」虞斬玉的指尖深深陷進掌心,「將軍,您知道嗎?若不是太子,我這一生,或許都不知道我真正喜歡做的事情是什麼。」

  她好奇一切新鮮事物,她就像一塊海綿,拼命地吸收周圍的所有水分。她從前生活的地方太過貧瘠,只有趙覆舟這裡有無窮無盡的活水。

  王翦沉默地看著她,無論是她頸間的疤痕,腕間的箭傷,還有此刻眼中的忠誠與感激,都是趙覆舟留下的印記。

  「所以這道疤,」他緩緩道,「你留的不是恨,是念。」

  虞斬玉輕輕「嗯」了一聲,手指再次撫過頸間:「我要記住,我是如何從鬼,變成人的。」

  「曾經我要殺她,是因為有人告訴我,她不配為儲君。可我看到的卻是她批閱奏章到天明,為旱災減賦,為老兵謀撫恤,甚至……為毒殺她的人請醫師治傷。」

  車廂內陷入長久的沉默,只有車輪轆轆,馬蹄嘚嘚。

  王翦望著窗外的鹹陽夜景,萬家燈火在霧中暈開模糊的光暈。許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句話,沉重如嘆息:「有這樣的太子……是大秦之幸。」

  虞斬玉認可地點頭,遇到這樣的趙覆舟,是她虞斬玉的幸運。有這樣的儲君,是大秦的幸事。黎明百姓,天下蒼生,均能在這般明主的治下,得享真正的太平與昌盛。

  馬車終於停下,虞斬玉先下車,藤箱在手中穩如磐石。當她回頭攙扶王翦時,已完全是一個恭謹醫師的模樣。

  而王翦下車時,腳步故意踉蹌了一下,咳聲在夜風中傳得很遠。

  暮色四合時,王翦立在廊下,看著最後一隻信鴿撲稜稜消失在宮牆盡頭。

  他手中還有一份請柬未發,墨是新磨的。張良的字確有風骨,連他慣常筆鋒裡那點殺伐氣都仿得惟妙惟肖。只是末尾那句「偶得西域佳釀,願與諸公共品」,是他自己添上的。

  虞斬玉剛到就去了藥房,王賁知道她最近一直跟著趙覆舟,故而問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將軍,煎藥前請先以布巾捂住口鼻,戴上那邊架上的鹿皮手套。」她頓了頓,「有些藥材,毒性極強。粉末若不小心吸入,或沾了肌膚,都可能一擊斃命。」

  王賁皺眉:「這赤芍……」

  「不是赤芍。」虞斬玉的視線移向他手中木匣,「是你右手邊那個黑漆小盒裡的東西。」

  盒裡裝著灰白色的粉末,聞之有股淡淡的腥甜氣。

  「這是……」

  「箭毒木的根粉。」虞斬玉頭也不抬道,「南面來的,半錢入喉,十二個時辰內,心肺衰竭而死。」

  王賁:「我還是去請醫師來幫忙吧。」

  「不必,這些藥,只有我知道怎麼用。將軍且去歇息吧,這裡有我一人足矣。」虞斬玉看著王賁匆匆離去的背影,隨手將他剛剛拿的盒子收了起來。

  他不通藥材,留在這裡也是礙事,故而她隨便找了個藉口把王賁打發走了。

  唉,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像趙覆舟一樣全知全能博古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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