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宴席

天幕:合著大一統是統一全球啊·勤勞的碼字機器小蟲·2,112·2026/5/18

日影西斜,未至黃昏,王翦府邸的門庭已是車馬絡繹。賓客車馬陸續停駐,轔轔之聲與馬蹄踏石之音讓虞斬玉打起了精神。   她託著漆盤,盤中放著茶碗杯壺,步履輕盈地穿梭於前廳與側廊之間,目光似無意地掠過每一位抵達的客人。   馮劫下車時,步履刻意顯得沉重煩躁,與相熟官員拱手時也帶著幾分不耐,但虞斬玉注意到他扶車轅的手,指節平穩,毫無真正焦慮時的輕顫。   馮去疾馮劫假裝偶遇,兩人眼神一觸即分,馮去疾冷哼一聲拂袖先行,馮劫則在後低聲罵了句什麼。虞斬玉垂眸經過,耳尖微動,捕捉到那低罵聲調過於清晰,彷彿是說給周遭的其他人聽的。   除了趙覆舟和其心腹,知道馮劫與馮去疾並非真的不睦的人並不多。   虞斬玉不止看人,也看物,看勢。記下哪位家臣與某位官員的隨從交換了眼神,看他們是否有宴席散後私下聯絡之意。   嬴舒陽等人到的時候,虞斬玉敏銳地察覺到大部分視線都集中在了這些皇子身上。   嬴舒陽並未在人羣中駐足,而是徑直走向主位。她微微俯身,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將軍為國操勞,舊疾未愈便設宴款待,舒陽心中甚是不安。將軍今日氣色,似比前兩日好些了?   她這一舉動,立刻引來一片附和之聲。扶蘇等皇子也上前,言辭懇切地表達慰問。   然而,虞斬玉立在廊柱的陰影邊緣,清晰地看到那些「關切」目光的遊移。   許多人真正打量的,是嬴舒陽本人。作為皇子,又是和趙覆舟關係最親近的一個,她的一舉一動能最大程度的展現趙覆舟的情況。   王翦半掩著口,咳嗽幾聲,聲音虛弱沙啞:「勞煩公主掛心,老臣……咳咳……只是偶感風寒,不妨事……」   而他表現出來的已經像是命不久矣了。   嬴舒陽微微蹙眉,似有憂色,又彷彿不經意般低聲續道:「將軍務必保重。」   「如今朝中……唉,舒陽近來也多覺惶恐,許是言行不慎,惹得父皇不悅。細細想來,許是自太子……」   她的話音在這裡微妙地頓住,彷彿突然意識到場合不對,洩露了不該言說的心事。面上掠過一絲恰到好處的慌亂與懊悔。   她沒再說下去,只是對王翦又行了一禮,語氣轉為低落:「園中玉蘭開得正好,舒陽想去略散散心,望將軍勿怪失禮。」   說罷,她也不看旁人,轉身便沿著迴廊,獨自向花園方向走去。   公主這突兀的離席與未盡之語,讓各種猜測在目光交換間無聲傳遞。她提到了「父皇不悅」,提到了「自太子」……   這暗示著什麼?   就在這微妙而緊繃的寂靜中,「哐啷!」   一聲脆響陡然炸開。   是馮去疾,他似乎怒不可遏,將手中酒杯狠狠擲於地上,碎屑與殘酒四濺。他指著馮劫,面紅耳赤,聲音因激憤而拔高:「豎子,安敢在此妄議國本!太子之事,豈是你能置喙的?」   馮劫也勃然作色,拍案而起:「爾等粗莽之輩,只知逞口舌之快,我乃就事論事!」   眼看兩人就要從口角演變為更大衝突,李績適時地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怒氣衝衝」的馮劫,語氣沉痛又帶著規勸:「馮公,馮公息怒。此乃將軍府邸,太子殿下仁德英明,朝野共鑑,豈容我等在此喧譁爭執,徒惹笑話,更令太子殿下蒙羞?」   他言辭懇切,姿態擺得極正,儼然一副忠心維護太子權威、竭力平息事端的模樣。   公孫述趁著眾人目光被馮氏兄弟爭執吸引,悄步移至扶蘇身旁。   他借著替扶蘇斟茶的姿勢,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卻字字清晰:「公子明鑑,若東宮真有不測,國本動搖……放眼諸皇子,能承社稷之重、安天下之心者,非您莫屬。」   扶蘇聞言,臉色驟然一沉,眉宇間險些湧上怒意,袖中的手已然握緊。   他幾乎要立刻出聲呵斥這大逆不道的言辭,但電光石火間,他想起了今日這場「戲」的目的。那即將噴薄而出的怒火被他硬生生壓回眼底,轉而化作憂慮。   扶蘇垂下眼簾,避開公孫述的視線,聲音壓得極低:「慎言,太子……定會安然無恙。若……若真有萬一。」   他頓了頓,彷彿真的在暢想某種可能:「我……我又能如何?」   這句話說得含糊,卻給了公孫述極大的暗示空間。扶蘇隨即抬眼,看向公孫述,轉而問:「先前那些話,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尊師淳于越的意思?」   公孫述心頭一跳,觀扶蘇神色,先怒後憂,又提及老師,分明是心有顧慮又並非全無想法。   他自覺窺見了扶蘇內心的縫隙,連忙更湊近些,聲音幾不可聞:「公子,此乃臣肺腑之言,亦是為國思慮。至於老師……自有其遠見。此地不宜深談,宴後……臣鬥膽請殿下撥冗。」   扶蘇不置可否,只是略顯煩躁地揮了揮手,示意他退開。等公孫述一走,他就把這個消息傳遞給了虞斬玉。   另一邊,衛尉白邯與廷尉張宴遠離了爭執中心,站在一株松柏的陰影下。   「桓鉞此人,」白邯從鼻子裡哼出一聲,語帶不屑,「先前跳得那般高,儼然一副與太子勢不兩立的架勢。我還道他是條有點骨氣的鯰魚,或許……還能有點用處。」   張宴微微頷首,接口道:「結果呢?太子略施手段,他便倒頭便拜,俯首帖耳。這般輕易改換門庭,可見其心無定主,首鼠兩端,絕非可以倚重之輩。」   「正是此理!」白邯像是遇到了知己一般,「我原還想著,他若一直硬氣,即便道不同,也算是個對手。如今看來,不過是個見風使舵的牆頭草。太子能用他,無非是暫且驅策。此等人物,今日能投效太子,來日……」   他冷笑一聲,未盡之意,昭然若揭。   原本誰不覺得他白邯比桓鉞強,如今卻因為桓鉞攀附上太子,就處處比他高一頭,憑什

日影西斜,未至黃昏,王翦府邸的門庭已是車馬絡繹。賓客車馬陸續停駐,轔轔之聲與馬蹄踏石之音讓虞斬玉打起了精神。

  她託著漆盤,盤中放著茶碗杯壺,步履輕盈地穿梭於前廳與側廊之間,目光似無意地掠過每一位抵達的客人。

  馮劫下車時,步履刻意顯得沉重煩躁,與相熟官員拱手時也帶著幾分不耐,但虞斬玉注意到他扶車轅的手,指節平穩,毫無真正焦慮時的輕顫。

  馮去疾馮劫假裝偶遇,兩人眼神一觸即分,馮去疾冷哼一聲拂袖先行,馮劫則在後低聲罵了句什麼。虞斬玉垂眸經過,耳尖微動,捕捉到那低罵聲調過於清晰,彷彿是說給周遭的其他人聽的。

  除了趙覆舟和其心腹,知道馮劫與馮去疾並非真的不睦的人並不多。

  虞斬玉不止看人,也看物,看勢。記下哪位家臣與某位官員的隨從交換了眼神,看他們是否有宴席散後私下聯絡之意。

  嬴舒陽等人到的時候,虞斬玉敏銳地察覺到大部分視線都集中在了這些皇子身上。

  嬴舒陽並未在人羣中駐足,而是徑直走向主位。她微微俯身,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將軍為國操勞,舊疾未愈便設宴款待,舒陽心中甚是不安。將軍今日氣色,似比前兩日好些了?

  她這一舉動,立刻引來一片附和之聲。扶蘇等皇子也上前,言辭懇切地表達慰問。

  然而,虞斬玉立在廊柱的陰影邊緣,清晰地看到那些「關切」目光的遊移。

  許多人真正打量的,是嬴舒陽本人。作為皇子,又是和趙覆舟關係最親近的一個,她的一舉一動能最大程度的展現趙覆舟的情況。

  王翦半掩著口,咳嗽幾聲,聲音虛弱沙啞:「勞煩公主掛心,老臣……咳咳……只是偶感風寒,不妨事……」

  而他表現出來的已經像是命不久矣了。

  嬴舒陽微微蹙眉,似有憂色,又彷彿不經意般低聲續道:「將軍務必保重。」

  「如今朝中……唉,舒陽近來也多覺惶恐,許是言行不慎,惹得父皇不悅。細細想來,許是自太子……」

  她的話音在這裡微妙地頓住,彷彿突然意識到場合不對,洩露了不該言說的心事。面上掠過一絲恰到好處的慌亂與懊悔。

  她沒再說下去,只是對王翦又行了一禮,語氣轉為低落:「園中玉蘭開得正好,舒陽想去略散散心,望將軍勿怪失禮。」

  說罷,她也不看旁人,轉身便沿著迴廊,獨自向花園方向走去。

  公主這突兀的離席與未盡之語,讓各種猜測在目光交換間無聲傳遞。她提到了「父皇不悅」,提到了「自太子」……

  這暗示著什麼?

  就在這微妙而緊繃的寂靜中,「哐啷!」

  一聲脆響陡然炸開。

  是馮去疾,他似乎怒不可遏,將手中酒杯狠狠擲於地上,碎屑與殘酒四濺。他指著馮劫,面紅耳赤,聲音因激憤而拔高:「豎子,安敢在此妄議國本!太子之事,豈是你能置喙的?」

  馮劫也勃然作色,拍案而起:「爾等粗莽之輩,只知逞口舌之快,我乃就事論事!」

  眼看兩人就要從口角演變為更大衝突,李績適時地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怒氣衝衝」的馮劫,語氣沉痛又帶著規勸:「馮公,馮公息怒。此乃將軍府邸,太子殿下仁德英明,朝野共鑑,豈容我等在此喧譁爭執,徒惹笑話,更令太子殿下蒙羞?」

  他言辭懇切,姿態擺得極正,儼然一副忠心維護太子權威、竭力平息事端的模樣。

  公孫述趁著眾人目光被馮氏兄弟爭執吸引,悄步移至扶蘇身旁。

  他借著替扶蘇斟茶的姿勢,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卻字字清晰:「公子明鑑,若東宮真有不測,國本動搖……放眼諸皇子,能承社稷之重、安天下之心者,非您莫屬。」

  扶蘇聞言,臉色驟然一沉,眉宇間險些湧上怒意,袖中的手已然握緊。

  他幾乎要立刻出聲呵斥這大逆不道的言辭,但電光石火間,他想起了今日這場「戲」的目的。那即將噴薄而出的怒火被他硬生生壓回眼底,轉而化作憂慮。

  扶蘇垂下眼簾,避開公孫述的視線,聲音壓得極低:「慎言,太子……定會安然無恙。若……若真有萬一。」

  他頓了頓,彷彿真的在暢想某種可能:「我……我又能如何?」

  這句話說得含糊,卻給了公孫述極大的暗示空間。扶蘇隨即抬眼,看向公孫述,轉而問:「先前那些話,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尊師淳于越的意思?」

  公孫述心頭一跳,觀扶蘇神色,先怒後憂,又提及老師,分明是心有顧慮又並非全無想法。

  他自覺窺見了扶蘇內心的縫隙,連忙更湊近些,聲音幾不可聞:「公子,此乃臣肺腑之言,亦是為國思慮。至於老師……自有其遠見。此地不宜深談,宴後……臣鬥膽請殿下撥冗。」

  扶蘇不置可否,只是略顯煩躁地揮了揮手,示意他退開。等公孫述一走,他就把這個消息傳遞給了虞斬玉。

  另一邊,衛尉白邯與廷尉張宴遠離了爭執中心,站在一株松柏的陰影下。

  「桓鉞此人,」白邯從鼻子裡哼出一聲,語帶不屑,「先前跳得那般高,儼然一副與太子勢不兩立的架勢。我還道他是條有點骨氣的鯰魚,或許……還能有點用處。」

  張宴微微頷首,接口道:「結果呢?太子略施手段,他便倒頭便拜,俯首帖耳。這般輕易改換門庭,可見其心無定主,首鼠兩端,絕非可以倚重之輩。」

  「正是此理!」白邯像是遇到了知己一般,「我原還想著,他若一直硬氣,即便道不同,也算是個對手。如今看來,不過是個見風使舵的牆頭草。太子能用他,無非是暫且驅策。此等人物,今日能投效太子,來日……」

  他冷笑一聲,未盡之意,昭然若揭。

  原本誰不覺得他白邯比桓鉞強,如今卻因為桓鉞攀附上太子,就處處比他高一頭,憑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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