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長沙郡

天幕:合著大一統是統一全球啊·勤勞的碼字機器小蟲·2,165·2026/5/18

天幕什麼時候會再出現呢?   禾蹲在冰冷的竈臺邊,手裡攥著一把從山邊挖來的苦菜。鍋裡水已燒開,卻無米可下。   天幕的出現並沒有改變她的生活,但不知怎的,好像讓她多了點盼頭,能在天幕出現的時候短暫地逃避這樣苦的生活。   禾的父親,去年秋天被徵去戍邊,從此音訊全無。家中的頂樑柱崩塌,沉重的更卒役落到了她年僅十四歲的弟弟「石」身上。石被調往郡治附近修建官道,已三月未歸,生死未卜。   如今,家中只剩下禾和她體弱多病的母親。母親日夜紡織,眼睛幾近熬瞎,織出的布帛卻遠遠不夠繳納戶賦。幾天前,鄉裡的小吏又來催稅,帶走了家裡最後半甕粟米和一隻正在下蛋的母雞。   長沙郡的郡守叫什麼?禾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不是個好官,貪汙腐敗,讓長沙郡民不聊生。   就在禾晃神的時候,破舊的柴扉被猛地推開。   「禾!禾!」鄰居阿嬸踉蹌著衝進來,「你娘,你娘出事了!」   禾手中的苦菜撒了一地。   「她天不亮就背了最後兩匹布去市集,想換點粟米……」阿嬸的嘴脣哆嗦著,「剛擺出來,就被幾個官差圍住了。他們說是郡守府要徵用織物,你娘不肯鬆手,他們就直接搶走了布,還、還把你娘也拽走了!」   禾的耳朵裡嗡嗡作響,阿嬸後面的話都化作了遙遠的雜音。   郡守府,又是郡守府!   父親被徵走時,來宣令的吏卒腰間佩的就是郡守府的符牌;弟弟被拉去修路時,領頭的小吏口口聲聲說著「郡守急令」……   禾赤著腳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奔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去郡守府。   她不知道母親會被帶到哪裡,但郡守府是這一切的源頭,她必須去。轉過街角時,她迎面撞上了一堵堅硬的「牆」。   禾被反彈得跌坐在地,額頭生疼。她抬頭,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背光而立,那人穿著暗色的甲冑,腰間佩劍,肩寬背闊。   是個兵士,禾的心沉到了谷底,衝撞官吏兵卒,輕則鞭笞,重則……   「你沒事吧?」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   那聲音出乎意料的溫和,甚至帶著些關切的意味。更讓禾驚訝的是,這聲音分明是女子的。   女兵彎下腰,伸出手。   禾這纔看清甲冑下的面容:皮膚被曬成小麥色,眉眼英氣,額前有幾縷碎發從頭盔中散落。她看起來三十歲上下,眼神銳利卻並不兇惡。   「我、我……」禾語無倫次地爬起來,膝蓋擦破了皮,滲出血珠,「我要去找我娘,她被郡守府的人抓走了……」   女兵的眉頭微微蹙起:「郡守府?」   她重複了一遍,語氣有些微妙的變化:「什麼時候的事?」   「今早,」禾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他們搶了我們的布,把我娘也抓走了。求求你,大人,求你告訴我郡守府在哪裡……」   女兵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掃過禾赤著的雙腳,破舊的單衣以及臉上混雜著泥土和淚水的汙痕。   「跟我來。」她最後說。   郡守府門前的情景,讓禾倒吸一口冷氣。   朱紅色的大門洞開,門前橫七豎八躺著幾具黑衣吏卒的屍體,鮮血在石階上匯成暗紅色的小溪。更濃的血腥味從府內湧出,混合著一種焦糊的氣息。門口站著幾名與女兵同樣裝束的甲士,見到她們,默默讓開道路。   「別怕。」女兵低聲說,手輕輕按在禾顫抖的肩膀上,「跟緊我。」   府內一片狼藉。   迴廊下、庭院中,到處是倒伏的身軀。禾看見一具屍首,他的錦袍被撕破,臉上滿是血汙,禾認得這張臉,去年郡守巡鄉時,她曾遠遠望見過。   那就是郡守。   郡守的屍體面前,站著一個人。   那是個女子,同樣一身戎裝,但甲冑更精良,肩甲上雕刻著古樸的紋樣。她背對著禾,身姿挺拔如松,長發利落地束起。她手中握著一柄長劍,劍尖垂地,血珠順著劍脊緩緩滑落。   「趙將軍。」帶禾進來的女兵出聲。   趙覆舟轉過身來,禾沒敢直視對方,只聽見她問:「這孩子是?」   其實禾比趙覆舟還大幾歲,但長期的營養不良讓她看起來矮小瘦弱,像是沒能成長的幼苗,一點霜就能讓她敗了。   「在街上遇到的,她說母親被郡守府的人抓走了,正在尋人。」女兵將禾的遭遇簡單概括。   「你母親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模樣?」趙覆舟問。   「我娘……我娘叫芸,額頭有顆痣,穿著褐色的麻衣……」禾的聲音小得像蚊子。   趙覆舟側過頭,對身旁一名副將說了幾句,副將點頭離去。   等待的時間不長,但對禾來說,每一息都像一年。   直到腳步聲傳來,副將領著一個婦人從側院走出。那婦人衣衫凌亂,臉上有淚痕,但看起來沒有受傷。她看見禾,呆了一瞬,隨即掙脫攙扶衝了過來。   「禾!」   「娘!」   母女倆緊緊抱在一起,母親的懷抱還是那麼溫暖,禾放聲大哭,把這些日子所有的恐懼、委屈、飢餓和絕望都哭了出來。   「沒事了,沒事了……」母親撫摸著她的頭髮,聲音也在顫抖,「是這位女將軍救了我們,她們進來的時候,那些惡吏正要把我們幾十個婦人都押去後宅……是她們……」   禾從母親肩頭抬起頭,淚眼模糊地望向趙覆舟。   趙覆舟已經轉回身,正聽著副將的低聲匯報。她的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下頜線緊繃著,像是在壓抑著什麼情緒。   就在這時,一聲嘹亮的雞鳴劃破了郡守府的寂靜。   「那隻雞……」禾下意識地開口,聲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靜下來的庭院中格外清晰,「是我家的。」   趙覆舟轉過身,眉毛微挑。   禾鼓起勇氣,指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那是我們家的雞,幾天前,被鄉嗇夫搶走了,說是抵稅……」   趙覆舟沉默地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禾開始後悔自己的衝動,久到母親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然後,她聽見這位看起來年紀並不大的將軍說:「去把它帶回去吧

天幕什麼時候會再出現呢?

  禾蹲在冰冷的竈臺邊,手裡攥著一把從山邊挖來的苦菜。鍋裡水已燒開,卻無米可下。

  天幕的出現並沒有改變她的生活,但不知怎的,好像讓她多了點盼頭,能在天幕出現的時候短暫地逃避這樣苦的生活。

  禾的父親,去年秋天被徵去戍邊,從此音訊全無。家中的頂樑柱崩塌,沉重的更卒役落到了她年僅十四歲的弟弟「石」身上。石被調往郡治附近修建官道,已三月未歸,生死未卜。

  如今,家中只剩下禾和她體弱多病的母親。母親日夜紡織,眼睛幾近熬瞎,織出的布帛卻遠遠不夠繳納戶賦。幾天前,鄉裡的小吏又來催稅,帶走了家裡最後半甕粟米和一隻正在下蛋的母雞。

  長沙郡的郡守叫什麼?禾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不是個好官,貪汙腐敗,讓長沙郡民不聊生。

  就在禾晃神的時候,破舊的柴扉被猛地推開。

  「禾!禾!」鄰居阿嬸踉蹌著衝進來,「你娘,你娘出事了!」

  禾手中的苦菜撒了一地。

  「她天不亮就背了最後兩匹布去市集,想換點粟米……」阿嬸的嘴脣哆嗦著,「剛擺出來,就被幾個官差圍住了。他們說是郡守府要徵用織物,你娘不肯鬆手,他們就直接搶走了布,還、還把你娘也拽走了!」

  禾的耳朵裡嗡嗡作響,阿嬸後面的話都化作了遙遠的雜音。

  郡守府,又是郡守府!

  父親被徵走時,來宣令的吏卒腰間佩的就是郡守府的符牌;弟弟被拉去修路時,領頭的小吏口口聲聲說著「郡守急令」……

  禾赤著腳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奔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去郡守府。

  她不知道母親會被帶到哪裡,但郡守府是這一切的源頭,她必須去。轉過街角時,她迎面撞上了一堵堅硬的「牆」。

  禾被反彈得跌坐在地,額頭生疼。她抬頭,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背光而立,那人穿著暗色的甲冑,腰間佩劍,肩寬背闊。

  是個兵士,禾的心沉到了谷底,衝撞官吏兵卒,輕則鞭笞,重則……

  「你沒事吧?」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

  那聲音出乎意料的溫和,甚至帶著些關切的意味。更讓禾驚訝的是,這聲音分明是女子的。

  女兵彎下腰,伸出手。

  禾這纔看清甲冑下的面容:皮膚被曬成小麥色,眉眼英氣,額前有幾縷碎發從頭盔中散落。她看起來三十歲上下,眼神銳利卻並不兇惡。

  「我、我……」禾語無倫次地爬起來,膝蓋擦破了皮,滲出血珠,「我要去找我娘,她被郡守府的人抓走了……」

  女兵的眉頭微微蹙起:「郡守府?」

  她重複了一遍,語氣有些微妙的變化:「什麼時候的事?」

  「今早,」禾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他們搶了我們的布,把我娘也抓走了。求求你,大人,求你告訴我郡守府在哪裡……」

  女兵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掃過禾赤著的雙腳,破舊的單衣以及臉上混雜著泥土和淚水的汙痕。

  「跟我來。」她最後說。

  郡守府門前的情景,讓禾倒吸一口冷氣。

  朱紅色的大門洞開,門前橫七豎八躺著幾具黑衣吏卒的屍體,鮮血在石階上匯成暗紅色的小溪。更濃的血腥味從府內湧出,混合著一種焦糊的氣息。門口站著幾名與女兵同樣裝束的甲士,見到她們,默默讓開道路。

  「別怕。」女兵低聲說,手輕輕按在禾顫抖的肩膀上,「跟緊我。」

  府內一片狼藉。

  迴廊下、庭院中,到處是倒伏的身軀。禾看見一具屍首,他的錦袍被撕破,臉上滿是血汙,禾認得這張臉,去年郡守巡鄉時,她曾遠遠望見過。

  那就是郡守。

  郡守的屍體面前,站著一個人。

  那是個女子,同樣一身戎裝,但甲冑更精良,肩甲上雕刻著古樸的紋樣。她背對著禾,身姿挺拔如松,長發利落地束起。她手中握著一柄長劍,劍尖垂地,血珠順著劍脊緩緩滑落。

  「趙將軍。」帶禾進來的女兵出聲。

  趙覆舟轉過身來,禾沒敢直視對方,只聽見她問:「這孩子是?」

  其實禾比趙覆舟還大幾歲,但長期的營養不良讓她看起來矮小瘦弱,像是沒能成長的幼苗,一點霜就能讓她敗了。

  「在街上遇到的,她說母親被郡守府的人抓走了,正在尋人。」女兵將禾的遭遇簡單概括。

  「你母親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模樣?」趙覆舟問。

  「我娘……我娘叫芸,額頭有顆痣,穿著褐色的麻衣……」禾的聲音小得像蚊子。

  趙覆舟側過頭,對身旁一名副將說了幾句,副將點頭離去。

  等待的時間不長,但對禾來說,每一息都像一年。

  直到腳步聲傳來,副將領著一個婦人從側院走出。那婦人衣衫凌亂,臉上有淚痕,但看起來沒有受傷。她看見禾,呆了一瞬,隨即掙脫攙扶衝了過來。

  「禾!」

  「娘!」

  母女倆緊緊抱在一起,母親的懷抱還是那麼溫暖,禾放聲大哭,把這些日子所有的恐懼、委屈、飢餓和絕望都哭了出來。

  「沒事了,沒事了……」母親撫摸著她的頭髮,聲音也在顫抖,「是這位女將軍救了我們,她們進來的時候,那些惡吏正要把我們幾十個婦人都押去後宅……是她們……」

  禾從母親肩頭抬起頭,淚眼模糊地望向趙覆舟。

  趙覆舟已經轉回身,正聽著副將的低聲匯報。她的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下頜線緊繃著,像是在壓抑著什麼情緒。

  就在這時,一聲嘹亮的雞鳴劃破了郡守府的寂靜。

  「那隻雞……」禾下意識地開口,聲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靜下來的庭院中格外清晰,「是我家的。」

  趙覆舟轉過身,眉毛微挑。

  禾鼓起勇氣,指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那是我們家的雞,幾天前,被鄉嗇夫搶走了,說是抵稅……」

  趙覆舟沉默地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禾開始後悔自己的衝動,久到母親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然後,她聽見這位看起來年紀並不大的將軍說:「去把它帶回去吧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