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麒麟

天幕:合著大一統是統一全球啊·勤勞的碼字機器小蟲·2,062·2026/5/18

那天夜裡,淳于越躺在牀上,久久不能入眠。   他想起自己在鹹陽的生活:錦衣玉食,僕從成羣,卻總覺身體不適;夜讀時需點著昂貴的薰香提神,否則就會犯困;每逢陰雨天,膝蓋便隱隱作痛,侍從用熱水袋敷了好久才能緩解。   那些年,他以為自己過著讀書人該有的體面生活。   可如今想來,那些日子,他整日困在書房裡,出門必有車馬,活動最劇烈的時刻不過是上朝時多走了幾步路。喫的是精細的膳食,喝的是煮沸的泉水,卻總是無精打採。   而現在,他住著簡陋的屋子,穿著粗布衣裳,每天晨練、講課、勞作、批改作業,累得倒頭就睡——身體卻比以前更好了。   這算什麼道理?   難道讀書人不必養尊處優?難道勞其筋骨纔是真正的養生之道?可聖賢書裡分明說……   他忽然想起荀子的一句話:「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臨深溪,不知地之厚也。」   淳于越苦笑了一下。   或許,有些道理,真的只有親身經歷了才能明白。   窗外的雞又叫了。   他翻身起牀,發現膝蓋竟一點不疼。推開門,清晨的涼風吹在臉上,他深吸一口氣,竟覺得這帶著泥土和露水氣息的空氣,比鹹陽宮裡的薰香更好聞。   「淳于先生!該晨練了!」   淳于越應了一聲,邁步走向操練場。走了幾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的課,學生們問什麼來著?好像是關於「禮法之變」與「道之恆常」的關係。   這個問題有點意思,得好好準備準備。   淳于越走到學堂時,便察覺到了異樣。往日這個時辰,廊下總有三五個學子聚著討論課業,或是高聲誦讀,或是爭得面紅耳赤。今日卻靜悄悄的,他推開門,只見稀稀落落坐著七八個人,偌大的學堂空了一大半。   「人呢?」他問。   前排的少年抬起頭:「先生,好些人告假了。」   「告假?」淳于越皺眉,「為何告假?」   她撓了撓頭:「好像是……地裡有什麼事?我也說不清。」   淳于越心下疑惑,卻也沒再多問,照常開講。只是今日聽課的人少,往日那些刁鑽的問題也少了,一堂課講得格外順暢,反倒讓他有些不習慣。   下課後,他特意繞到勞作的地方看了一眼。   果然,地裡的人也少了大半。原本該有幾十人修渠的工地,只剩下寥寥數人,連負責監工的小吏都不見蹤影。   那些缺席的人去了哪裡?   出了什麼事?   他站在田埂上張望片刻,忽然看見遠處山道上有人影匆匆而下。   是戚懿。   她走得很急,身後跟著幾個親衛,衣袍上沾著泥土和露水,像是剛從山上下來。淳于越猶豫了一下,還是迎了上去。   「戚將軍。」   戚懿停下腳步,看見是他,微微一怔:「淳于先生?何事?」   淳于越斟酌著措辭:「今日學堂與工地皆少了許多人……老夫鬥膽問一句,可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戚懿點了點頭:「確實有大事。」   她抬手指向遠處的一座山:「海那邊傳來消息,去蓬萊仙島的那艘船即將返航了。據說帶回了許多物資,還有各式各樣的器物……」   「尤其是神跡,祥瑞什麼的。」   一聽說這個,戚懿就知道肯定是趙禾章在內的那些人搗鼓了什麼東西偽裝成神跡,用來歌頌太子恩德用的。   她怎麼能落後呢?   淳于越:……   祥瑞嗎?   這也要比嗎?   「有農戶進山採藥,在山深處看見了一頭異獸。」戚懿緩緩道,「那獸身形似鹿,頭生雙角,周身鱗甲泛著金光,行止之間有雲霧相隨。據那農戶描述,極像是傳說中的麒麟。」   淳于越:我聽著倒不像是什麼祥瑞不祥瑞的,更像是欺君之罪啊!   偽造祥瑞屬於「妖言令」或「妄言」的範疇,可被定為欺君大罪,通常直接判處「族誅」或「棄市」。   死嘴,早知道不問了,這下好了,淳于越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不想知道也已經知道了。   「農戶看得真切?」他忍不住追問。   《禮記》雲:「麟鳳龜龍,謂之四靈。」麒麟乃瑞獸,非太平盛世不出,非聖明之君不現。當年孔子作《春秋》,絕筆於獲麟,正是因為麒麟被獲而感傷己道之窮。   戚懿點頭:「不止一人看見。」   「郡中已派人進山查探,雖未再見那獸,卻在山中發現了一些異象。幾處原本貧瘠的土地上,突然長出了從未見過的草木;山澗裡的水,據說比往日更清甜;還有人說,那夜山中隱約傳來樂聲,似有若無。」   淳于越:越說越像是編的了。   「淳于先生是讀書人,應該比我更明白。」   淳于越深吸一口氣,緩緩道:「麒麟現世,乃是祥瑞。《孝經援神契》言:『麒麟中央土,獸之長者,土德之精。』土德者,厚德載物,養育萬民。麒麟出,則天下太平,五穀豐登,百姓安康。」   「麒麟不踏無福之地,不現無德之朝。如今現於長沙郡山中,莫非……」   戚懿接過話頭:「莫非什麼?」   淳于越沉吟道:「莫非預示著當今天子聖明,太子仁德?」   戚懿:這人果然上道,一下子就給她把設定補充完整了。   不過天子怎麼樣她是無所謂,只要歌頌趙覆舟就夠了。   戚懿點了點頭:「我也是這般想的。」   「戚將軍打算如何處置此事?」他問。   戚懿道:「已派人快馬加鞭上報朝廷,同時,郡中要在此山建一座麒麟臺,立碑記事,讓後世子孫都知道,此地曾現祥瑞,預兆聖君。」   淳于越點頭,沉吟片刻,忽然拱手一禮:「老夫鬥膽,願為碑文執筆。」   戚懿: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哪有淳于越會寫那些溜須拍馬的話術

那天夜裡,淳于越躺在牀上,久久不能入眠。

  他想起自己在鹹陽的生活:錦衣玉食,僕從成羣,卻總覺身體不適;夜讀時需點著昂貴的薰香提神,否則就會犯困;每逢陰雨天,膝蓋便隱隱作痛,侍從用熱水袋敷了好久才能緩解。

  那些年,他以為自己過著讀書人該有的體面生活。

  可如今想來,那些日子,他整日困在書房裡,出門必有車馬,活動最劇烈的時刻不過是上朝時多走了幾步路。喫的是精細的膳食,喝的是煮沸的泉水,卻總是無精打採。

  而現在,他住著簡陋的屋子,穿著粗布衣裳,每天晨練、講課、勞作、批改作業,累得倒頭就睡——身體卻比以前更好了。

  這算什麼道理?

  難道讀書人不必養尊處優?難道勞其筋骨纔是真正的養生之道?可聖賢書裡分明說……

  他忽然想起荀子的一句話:「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臨深溪,不知地之厚也。」

  淳于越苦笑了一下。

  或許,有些道理,真的只有親身經歷了才能明白。

  窗外的雞又叫了。

  他翻身起牀,發現膝蓋竟一點不疼。推開門,清晨的涼風吹在臉上,他深吸一口氣,竟覺得這帶著泥土和露水氣息的空氣,比鹹陽宮裡的薰香更好聞。

  「淳于先生!該晨練了!」

  淳于越應了一聲,邁步走向操練場。走了幾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的課,學生們問什麼來著?好像是關於「禮法之變」與「道之恆常」的關係。

  這個問題有點意思,得好好準備準備。

  淳于越走到學堂時,便察覺到了異樣。往日這個時辰,廊下總有三五個學子聚著討論課業,或是高聲誦讀,或是爭得面紅耳赤。今日卻靜悄悄的,他推開門,只見稀稀落落坐著七八個人,偌大的學堂空了一大半。

  「人呢?」他問。

  前排的少年抬起頭:「先生,好些人告假了。」

  「告假?」淳于越皺眉,「為何告假?」

  她撓了撓頭:「好像是……地裡有什麼事?我也說不清。」

  淳于越心下疑惑,卻也沒再多問,照常開講。只是今日聽課的人少,往日那些刁鑽的問題也少了,一堂課講得格外順暢,反倒讓他有些不習慣。

  下課後,他特意繞到勞作的地方看了一眼。

  果然,地裡的人也少了大半。原本該有幾十人修渠的工地,只剩下寥寥數人,連負責監工的小吏都不見蹤影。

  那些缺席的人去了哪裡?

  出了什麼事?

  他站在田埂上張望片刻,忽然看見遠處山道上有人影匆匆而下。

  是戚懿。

  她走得很急,身後跟著幾個親衛,衣袍上沾著泥土和露水,像是剛從山上下來。淳于越猶豫了一下,還是迎了上去。

  「戚將軍。」

  戚懿停下腳步,看見是他,微微一怔:「淳于先生?何事?」

  淳于越斟酌著措辭:「今日學堂與工地皆少了許多人……老夫鬥膽問一句,可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戚懿點了點頭:「確實有大事。」

  她抬手指向遠處的一座山:「海那邊傳來消息,去蓬萊仙島的那艘船即將返航了。據說帶回了許多物資,還有各式各樣的器物……」

  「尤其是神跡,祥瑞什麼的。」

  一聽說這個,戚懿就知道肯定是趙禾章在內的那些人搗鼓了什麼東西偽裝成神跡,用來歌頌太子恩德用的。

  她怎麼能落後呢?

  淳于越:……

  祥瑞嗎?

  這也要比嗎?

  「有農戶進山採藥,在山深處看見了一頭異獸。」戚懿緩緩道,「那獸身形似鹿,頭生雙角,周身鱗甲泛著金光,行止之間有雲霧相隨。據那農戶描述,極像是傳說中的麒麟。」

  淳于越:我聽著倒不像是什麼祥瑞不祥瑞的,更像是欺君之罪啊!

  偽造祥瑞屬於「妖言令」或「妄言」的範疇,可被定為欺君大罪,通常直接判處「族誅」或「棄市」。

  死嘴,早知道不問了,這下好了,淳于越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不想知道也已經知道了。

  「農戶看得真切?」他忍不住追問。

  《禮記》雲:「麟鳳龜龍,謂之四靈。」麒麟乃瑞獸,非太平盛世不出,非聖明之君不現。當年孔子作《春秋》,絕筆於獲麟,正是因為麒麟被獲而感傷己道之窮。

  戚懿點頭:「不止一人看見。」

  「郡中已派人進山查探,雖未再見那獸,卻在山中發現了一些異象。幾處原本貧瘠的土地上,突然長出了從未見過的草木;山澗裡的水,據說比往日更清甜;還有人說,那夜山中隱約傳來樂聲,似有若無。」

  淳于越:越說越像是編的了。

  「淳于先生是讀書人,應該比我更明白。」

  淳于越深吸一口氣,緩緩道:「麒麟現世,乃是祥瑞。《孝經援神契》言:『麒麟中央土,獸之長者,土德之精。』土德者,厚德載物,養育萬民。麒麟出,則天下太平,五穀豐登,百姓安康。」

  「麒麟不踏無福之地,不現無德之朝。如今現於長沙郡山中,莫非……」

  戚懿接過話頭:「莫非什麼?」

  淳于越沉吟道:「莫非預示著當今天子聖明,太子仁德?」

  戚懿:這人果然上道,一下子就給她把設定補充完整了。

  不過天子怎麼樣她是無所謂,只要歌頌趙覆舟就夠了。

  戚懿點了點頭:「我也是這般想的。」

  「戚將軍打算如何處置此事?」他問。

  戚懿道:「已派人快馬加鞭上報朝廷,同時,郡中要在此山建一座麒麟臺,立碑記事,讓後世子孫都知道,此地曾現祥瑞,預兆聖君。」

  淳于越點頭,沉吟片刻,忽然拱手一禮:「老夫鬥膽,願為碑文執筆。」

  戚懿: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哪有淳于越會寫那些溜須拍馬的話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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