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朝堂之上,祥瑞紛呈,一時間殿內珠光寶氣,琳琅滿目。
嬴政端坐御座,目光掠過那一件件呈上的奇珍異寶——
巴郡的靈芝,大如車蓋,色若彤雲;南陽的嘉禾,一莖九穗,顆粒飽滿;邯鄲的白龜,甲紋天成,隱現八卦之象;齊郡的玉璧,溫潤無瑕,上有龍紋隱現……
每一件祥瑞,都配有竹簡詳述其發現經過,時間、地點、見證之人,一應俱全。
嬴政聽著一件件呈報,面色平靜,嘴角卻漸漸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看向殿中跪伏的各地使者。
呂雉和蕭何帶來的神物說是漁民出海所得,但嬴政一眼便看出那石上的字跡是新刻後做舊的——做得很好,但逃不過他的眼睛。
當然,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代表暘谷郡已經開始有人才湧現。而他們帶來的那枚「神石」,更說明暘谷郡民心所向,吏心所歸——這纔是真正的祥瑞。
嬴政的目光轉向那幅麒麟圖。
戚懿在圖旁,身姿挺拔,眉目間滿是將才的英氣。她是趙覆舟一手提拔起來的將領,鎮守邊防。那地方本是南越雜處之地,民風彪悍,不服王化。可戚懿不但站住了腳,還能帶兵巡視深山,甚至能讓當地樵夫「恰好」見到麒麟——
這說明什麼?
說明長沙郡的邊防已經穩固,士卒聽命,百姓歸附。那所謂的「麒麟現世」,不過是戚懿告訴當地百姓:你們只要安心做秦民,就會被福澤庇佑。
嬴政又看向那些嘉禾。
一莖九穗的嘉禾,需要肥沃的土地、精心的耕作。南陽郡能獻出這樣的祥瑞,說明那裡的農田得到妥善治理,水利修得不錯,百姓耕作勤勉,賦稅自然也不會少。
再看那巴郡的靈芝,生於深山老林,需要人入山採擷。巴郡能獻上如此巨大的靈芝,說明那裡的百姓有餘力入山採藥,而不是終日為果腹奔波。鹽鐵之利、山林之饒,都已漸漸開發。
還有那邯鄲的白龜,白龜生於清水,需潔淨的池塘方能存活。邯鄲能獻上此物,說明那裡的水質清澈,環境宜人。而龜甲上的八卦紋路,更暗示著那裡文風漸盛,連漁人都能認出龜甲上的紋路像什麼。
齊郡的玉璧,溫潤細膩,雕工精湛,是匠人之作。這說明齊郡的手工業正在恢復,匠人們重操舊業,甚至有餘力去雕琢這樣精美的玉器。
楚郡的……
蜀郡的……
嬴政一一看過去,心中愈發清明。
這些祥瑞,表面上是獻給皇帝的吉祥之物,實則是趙覆舟給他的一份「地方治理報告」。
每一件祥瑞的背後,都對應著一個郡縣的真實情況——
暘谷郡民心歸附,人才湧現,長沙郡邊防穩固,士卒效命。南陽郡農田豐產,水利得宜。巴郡山林開發,百姓有餘。邯鄲郡環境清幽,文風漸起。齊郡手工業興,匠人復業……
這是何等巧妙的方式。
若是直接呈上奏報,說某某郡今年糧食增產多少,某某郡稅收增加多少,某某郡人口增長多少,那不過是例行公事,引不起多少關注。
但將這些政績包裝成祥瑞,既討了嬴政的歡心,又讓各地官員有了露臉的機會,更讓百姓們覺得自己的地方有祥瑞降臨,是與有榮焉之事。
一舉三得。
而這些祥瑞同時現世,更營造出一種「天下歸心」的氛圍,各地的祥瑞都在同一時間出現,不正說明四海之內皆感念皇帝恩德,天地為之感動麼?
嬴政心中暗暗點頭。
這纔是真正的帝王心術。
不需要自己動手去爭,自然有人為她去爭;不需要自己開口去要,自然有人送到面前。她站在暗處,讓所有人都在為她奔走,卻還以為是自己得了好處。
嬴政的目光落在那枚蓬萊石片上。
「覆舟而濟」。
這四個字刻在石上,也刻在天下人心中。今日之後,天下人都知道,太子趙覆舟的名字,是上天刻在神石上的。她的地位,是天定的。
此子,類朕。
她越強,大秦的江山就越穩。
嬴政抬起手,示意殿內安靜。
「今日諸郡獻瑞,朕心甚慰。」他的聲音在殿中迴蕩,威儀自若,「這些祥瑞,不僅是天降吉兆,更是諸郡官吏勤勉政事、百姓安居樂業的明證。」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趙覆舟身上。
「太子。」
趙覆舟出列,垂首拱手:「兒臣在。」
嬴政微微頷首:「你做得很妥當。」
「太子勤勉政務,明察秋毫,處置得宜,朕心甚慰。今日諸郡獻瑞,太子之功不可沒。」
「著,加太子趙覆舟封號『安泰』,以彰其安定天下、國泰民安之功。」
安泰,安定天下,國泰民安。
這兩個字的分量,重逾千鈞。
趙覆舟立即開口:「兒臣謝陛下隆恩!」
嬴政繼續說:「太子既已位列儲君,然其功不可不賞,今賜太子——」
「東海、南海沿岸之地,自朐縣以南,至會稽以東,凡三百裡,為太子湯沐邑。其地之賦稅、鹽鐵之利,盡歸太子所有。」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寂靜,隨即響起低低的驚呼聲。
三百裡湯沐邑!
這不是虛封,而是實打實的土地、人口、賦稅。東海、南海沿岸之地,是鹽鐵之利最豐厚的所在。將那裡賜給太子,意味著太子有了獨立廣闊的財源,有了屬於她的封地。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你為大秦做的,朕都看在眼裡。」
「你說這『覆舟』二字,是恰逢其會。朕今日告訴你,這『安泰』二字,是你應得的。」
趙覆舟起身,退到一旁,面上仍是那副平靜從容的神色,彷彿方纔那驚天動地的封賞,不過是尋常之事。
蕭何垂眸,心中默默盤算:東海、南海沿岸之地,正是鹽鐵之利最厚的所在。那裡不僅有漁鹽之利,更有海港可以通商貿易出海……
呂雉想的則是另一件事:今日之後,那些祥瑞的故事,會隨著商賈、士卒、百姓的口,傳遍四海……
所有人的心思,都已不在那些祥瑞之上。他們悄悄地看著站在一旁的太子,看著那張年輕的從容的面容,心中不約而同地浮起一個念頭——
大秦的下一世,必然穩定安固。
「散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