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她的畫像

天幕:合著大一統是統一全球啊·勤勞的碼字機器小蟲·2,212·2026/5/18

「散朝。」   羣臣叩首,魚貫而退。趙覆舟亦隨眾人轉身,卻聽身後傳來嬴政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入耳中:「太子留下。」   「隨朕來。」   他越過趙覆舟,向殿側走去。趙覆舟沒有問去哪裡,只默默跟上。   穿過側門,繞過幾道迴廊,嬴政在一間不起眼的殿室前停下。這是章臺宮深處的一處偏殿,平日少有人至,門前連侍衛都只遠遠站著。   嬴政推開門,走了進去。   趙覆舟跟入,目光掃過室內,陳設簡單,几案、書架、銅燈,並無什麼特別之處。唯獨北面的牆上,掛著一幅捲起的絹帛。   嬴政走到那幅絹帛前,駐足片刻,似在猶豫。   而後,他抬手,緩緩將絹帛展開。   趙覆舟的目光落在那幅畫上,便再也移不開了。   畫上是一個女子。   那女子策馬馳騁,身姿矯健如飛。她足蹬長靴,一手挽韁,一手持弓,長發高高豎起。胯下的駿馬四蹄騰空,鬃毛飄灑,彷彿下一刻就要從畫中奔騰而出。   女子的面容英氣勃勃,眉如遠山,目若寒星,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那是馳騁天地間一種無拘無束的笑。   趙覆舟怔住了。   她彷彿看見了自己的輪廓。   那鼻樑,那脣角的弧度,都是她熟悉的,因為每日對鏡梳洗時,她都會看見。但畫上女子與自己又有不同:她的眉宇間是全然的不羈與恣意,是未被朝堂束縛、未被權謀浸染的野性。   趙覆舟慢慢走近,目光貪婪地描摹著畫中人的每一處細節。那握弓的手,指節分明,有力而靈活;幾縷飛揚的髮絲,被風捲起,有幾根落在弓弦上;那駿馬側首,眼神溫馴,顯然與主人心意相通。   「這是……」   她的聲音有些發澀,像是有什麼堵在喉嚨裡。   嬴政站在一旁,負手而立,目光也落在那幅畫上。他沒有看趙覆舟,只靜靜地看著畫中人,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你的母親。」   她雖然不說,卻也曾無數次想像過母親的樣子。   原來她是這樣策馬馳騁、意氣風發的。   「畫師畫了三幅,有人說這一幅畫得最好。」   嬴政頓了頓,目光仍落在畫上:「那時她剛從北邊回來,騎著她的馬,一路從宮門馳到章臺宮前。守宮的侍衛攔她,她直接縱馬躍了過去。」   趙覆舟怔怔地聽著,眼前彷彿浮現出那樣的畫面,母親策馬揚鞭,越過宮門,長發飛揚,笑聲灑落一路。   「朕原本決定,把這幅畫藏起來。」嬴政緩緩道,「或者燒了。」   趙覆舟抬起頭,看向他。   「但朕記得,有人說過,這是最像她的畫像。」   他沒有說那人是誰,也許是母親自己,也許是當年畫這幅畫的畫師,也許是某個如今早已不在的老人。   趙覆舟沒有再問。   她只是轉過身,再次看向那幅畫,看向畫上那個策馬馳騁的女子,看向那個與自己有著相同輪廓、卻完全不同神採的女子。   那是她的母親。   是趙國戰鬥到最後一刻的將軍。   她忽然想起,方纔朝堂之上,自己站在羣臣面前,接受封賞,從容應對,滴水不漏。那是她十幾年學來的本事,是她在各地磨出來的心性。   而畫上的女子似乎本就該那樣,自由,恣意,無拘無束,策馬馳騁在天地之間。   趙覆舟慢慢抬起手,想要觸碰那幅畫,卻在即將觸及的剎那停住了。   良久,她收回手,轉過身,向嬴政深深一揖:「兒臣……謝父皇。」   嬴政看著她,看著那張與自己相似的眼睛裡,此刻盈滿了複雜的情緒。他沉默片刻,只擺了擺手:「拿去吧。」   趙覆舟沒再說話。她小心翼翼地將那幅畫捲起,捧在懷中,退出殿室。   門輕輕合攏,將她和那個背對著窗的身影隔絕開來。   沿途遇見的宮人紛紛行禮,她一一回應,面色平靜如常,沒有人看出任何異樣。   直到她走進自己的寢室,關上門,將那幅畫輕輕放在案上,緩緩展開,她才終於坐下來。   陽光透過窗戶,斜斜地照進來,給畫上的女子鍍上一層溫暖的光。   趙覆舟就這樣坐著,一動不動。   不知道看了多久。   也許是半個時辰,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更久。日光在不知不覺中偏移,畫上的光影也隨之變幻,可趙覆舟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   母親。   這兩個字在她舌尖滾了又滾,卻始終沒有發出聲來。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看著這個策馬馳騁的女子,看著這個從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就活在她血脈裡卻從未謀面的人。   忽然,她動了。   她站起身,走到案邊,拿起筆,又放下。再拿起,再放下。她的手有些抖,指尖微顫,竟是握不穩一支筆。   她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沉靜。   她鋪開一張白紙,提筆蘸墨,落筆。   第一筆落下,是那飛揚的馬鬃。   第二筆,是那矯健的馬蹄。   第三筆,第四筆,第五筆——   她畫得很慢,每一筆都小心翼翼,彷彿不是在作畫,而是在描摹一件神聖的事物。她的目光在畫上與素帛之間來回移動,不時停下,凝視許久,才繼續落筆。   畫中的女子漸漸在紙上成形,眉眼英氣,鼻樑挺直,脣角上揚……   可畫完最後一筆,趙覆舟卻皺起了眉。   不像,   哪裡都不像。   她把畫推到一邊,重新鋪開一張白紙,再畫。   這一次,她畫得更慢,更細,更用心。她幾乎是一筆一筆地描摹,不敢有絲毫偏差。   可畫完之後,她再看,還是不像。   她不知疲倦地畫著,一遍又一遍。墨用完了,她親自研墨;手痠了,她甩一甩,繼續畫。她畫母親策馬馳騁,畫母親挽弓搭箭,畫母親縱馬越過宮門,畫母親大步走進章臺宮。   她畫的全是想像中的場景,全是那幅畫延伸出來的畫面。   不知什麼時候,門輕輕推開了。   張覺清站在門口,手裡端著茶盞,正要開口,卻忽然頓住了。   她看見趙覆舟伏在案前,周圍鋪滿了畫,一張又一張,幾乎鋪滿了整個地面。太子的背影微微彎著,握筆的手一刻不停,彷彿根本沒有察覺到有人進

「散朝。」

  羣臣叩首,魚貫而退。趙覆舟亦隨眾人轉身,卻聽身後傳來嬴政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入耳中:「太子留下。」

  「隨朕來。」

  他越過趙覆舟,向殿側走去。趙覆舟沒有問去哪裡,只默默跟上。

  穿過側門,繞過幾道迴廊,嬴政在一間不起眼的殿室前停下。這是章臺宮深處的一處偏殿,平日少有人至,門前連侍衛都只遠遠站著。

  嬴政推開門,走了進去。

  趙覆舟跟入,目光掃過室內,陳設簡單,几案、書架、銅燈,並無什麼特別之處。唯獨北面的牆上,掛著一幅捲起的絹帛。

  嬴政走到那幅絹帛前,駐足片刻,似在猶豫。

  而後,他抬手,緩緩將絹帛展開。

  趙覆舟的目光落在那幅畫上,便再也移不開了。

  畫上是一個女子。

  那女子策馬馳騁,身姿矯健如飛。她足蹬長靴,一手挽韁,一手持弓,長發高高豎起。胯下的駿馬四蹄騰空,鬃毛飄灑,彷彿下一刻就要從畫中奔騰而出。

  女子的面容英氣勃勃,眉如遠山,目若寒星,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那是馳騁天地間一種無拘無束的笑。

  趙覆舟怔住了。

  她彷彿看見了自己的輪廓。

  那鼻樑,那脣角的弧度,都是她熟悉的,因為每日對鏡梳洗時,她都會看見。但畫上女子與自己又有不同:她的眉宇間是全然的不羈與恣意,是未被朝堂束縛、未被權謀浸染的野性。

  趙覆舟慢慢走近,目光貪婪地描摹著畫中人的每一處細節。那握弓的手,指節分明,有力而靈活;幾縷飛揚的髮絲,被風捲起,有幾根落在弓弦上;那駿馬側首,眼神溫馴,顯然與主人心意相通。

  「這是……」

  她的聲音有些發澀,像是有什麼堵在喉嚨裡。

  嬴政站在一旁,負手而立,目光也落在那幅畫上。他沒有看趙覆舟,只靜靜地看著畫中人,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你的母親。」

  她雖然不說,卻也曾無數次想像過母親的樣子。

  原來她是這樣策馬馳騁、意氣風發的。

  「畫師畫了三幅,有人說這一幅畫得最好。」

  嬴政頓了頓,目光仍落在畫上:「那時她剛從北邊回來,騎著她的馬,一路從宮門馳到章臺宮前。守宮的侍衛攔她,她直接縱馬躍了過去。」

  趙覆舟怔怔地聽著,眼前彷彿浮現出那樣的畫面,母親策馬揚鞭,越過宮門,長發飛揚,笑聲灑落一路。

  「朕原本決定,把這幅畫藏起來。」嬴政緩緩道,「或者燒了。」

  趙覆舟抬起頭,看向他。

  「但朕記得,有人說過,這是最像她的畫像。」

  他沒有說那人是誰,也許是母親自己,也許是當年畫這幅畫的畫師,也許是某個如今早已不在的老人。

  趙覆舟沒有再問。

  她只是轉過身,再次看向那幅畫,看向畫上那個策馬馳騁的女子,看向那個與自己有著相同輪廓、卻完全不同神採的女子。

  那是她的母親。

  是趙國戰鬥到最後一刻的將軍。

  她忽然想起,方纔朝堂之上,自己站在羣臣面前,接受封賞,從容應對,滴水不漏。那是她十幾年學來的本事,是她在各地磨出來的心性。

  而畫上的女子似乎本就該那樣,自由,恣意,無拘無束,策馬馳騁在天地之間。

  趙覆舟慢慢抬起手,想要觸碰那幅畫,卻在即將觸及的剎那停住了。

  良久,她收回手,轉過身,向嬴政深深一揖:「兒臣……謝父皇。」

  嬴政看著她,看著那張與自己相似的眼睛裡,此刻盈滿了複雜的情緒。他沉默片刻,只擺了擺手:「拿去吧。」

  趙覆舟沒再說話。她小心翼翼地將那幅畫捲起,捧在懷中,退出殿室。

  門輕輕合攏,將她和那個背對著窗的身影隔絕開來。

  沿途遇見的宮人紛紛行禮,她一一回應,面色平靜如常,沒有人看出任何異樣。

  直到她走進自己的寢室,關上門,將那幅畫輕輕放在案上,緩緩展開,她才終於坐下來。

  陽光透過窗戶,斜斜地照進來,給畫上的女子鍍上一層溫暖的光。

  趙覆舟就這樣坐著,一動不動。

  不知道看了多久。

  也許是半個時辰,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更久。日光在不知不覺中偏移,畫上的光影也隨之變幻,可趙覆舟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

  母親。

  這兩個字在她舌尖滾了又滾,卻始終沒有發出聲來。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看著這個策馬馳騁的女子,看著這個從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就活在她血脈裡卻從未謀面的人。

  忽然,她動了。

  她站起身,走到案邊,拿起筆,又放下。再拿起,再放下。她的手有些抖,指尖微顫,竟是握不穩一支筆。

  她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沉靜。

  她鋪開一張白紙,提筆蘸墨,落筆。

  第一筆落下,是那飛揚的馬鬃。

  第二筆,是那矯健的馬蹄。

  第三筆,第四筆,第五筆——

  她畫得很慢,每一筆都小心翼翼,彷彿不是在作畫,而是在描摹一件神聖的事物。她的目光在畫上與素帛之間來回移動,不時停下,凝視許久,才繼續落筆。

  畫中的女子漸漸在紙上成形,眉眼英氣,鼻樑挺直,脣角上揚……

  可畫完最後一筆,趙覆舟卻皺起了眉。

  不像,

  哪裡都不像。

  她把畫推到一邊,重新鋪開一張白紙,再畫。

  這一次,她畫得更慢,更細,更用心。她幾乎是一筆一筆地描摹,不敢有絲毫偏差。

  可畫完之後,她再看,還是不像。

  她不知疲倦地畫著,一遍又一遍。墨用完了,她親自研墨;手痠了,她甩一甩,繼續畫。她畫母親策馬馳騁,畫母親挽弓搭箭,畫母親縱馬越過宮門,畫母親大步走進章臺宮。

  她畫的全是想像中的場景,全是那幅畫延伸出來的畫面。

  不知什麼時候,門輕輕推開了。

  張覺清站在門口,手裡端著茶盞,正要開口,卻忽然頓住了。

  她看見趙覆舟伏在案前,周圍鋪滿了畫,一張又一張,幾乎鋪滿了整個地面。太子的背影微微彎著,握筆的手一刻不停,彷彿根本沒有察覺到有人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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