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韓信的畫像
信到鹹陽時,已是臘月。
趙覆舟正在批閱奏疏,案上堆得像小山似的。外頭飄著雪,內侍輕手輕腳地進來,捧著一個不起眼的布卷,說是南邊來的,走的是商隊的路子。
她頭也沒抬,只嗯了一聲。
內侍把布卷放在案角,退了出去。
她批完手頭那本,才伸手去拿。布卷很舊,邊角都磨毛了,像是走了很遠的路。她拆開來,裡頭是一張薄薄的紙,折得方方正正。
她打開,熟悉的字跡讓她一怔。
「太子如見——」
三年了。
起初的幾年,趙覆舟還能收到趙晦生的來信,雖然隔很久纔有一封,但她也能知道對方的情況。可是這幾年她突然杳無音信,嬴舒陽都以為她死了。
信上字跡有些潦草,有些地方墨跡洇開了,像是寫著寫著停了筆,又像是眼淚滴上去的。
她忽然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冷風灌進來,裹著雪花撲在她臉上。她也不躲,就那麼站著,望著南邊的天。
趙晦生也會時常看天幕嗎?聽天幕說她女兒的人生。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穩定心神後,她對一旁的張覺清說:「去請韓將軍來。」
韓信來得很快。
「殿下召臣?」
趙覆舟坐在案後,臉上已經看不出什麼異樣,她指了指旁邊的座位:「坐。」
韓信坐下,等著她開口。
他們為了實現大業已經做足了準備,全天下最精良的武器,還有繪製已久的地圖和全世界各地的沙盤模型。
「你回去準備。開春便出兵。」
韓信站起身,正要行禮告退,她又開口了:「等等。」
他站定。
趙覆舟也站起來,走到旁邊的架子前,取下了一支筆,筆桿是竹子的,用得久了,磨得光滑發亮。
「我答應過你一件事。」趙覆舟拿起筆,蘸了墨,開始畫。
她曾答應韓信,要親自為他畫像並掛上攝提殿。
她畫得很慢,一筆一筆的。憑她的記憶,畫出人像並不需要耗費多少時間,但趙覆舟知道這對他很重要。韓信坐在那裡,一動也不敢動,眼睛不知道該往哪裡看,最後只好盯著牆上的一幅字。
殿裡很靜,只有筆落在紙上的沙沙聲。張覺清被告知不用侍奉在側,她便去找了虞斬玉,語氣裡是掩藏不住的羨慕。
能被太子殿下親自畫像,那是多大的殊榮?
虞斬玉說她也擅丹青,問張覺清要不要一幅她畫的。
張覺清本想拒絕,直到虞斬玉說要用太子賜的筆畫。
張覺清:太子賜的筆畫的怎麼不算太子畫的呢?
過了許久,趙覆舟放下筆,看了看那張畫,點了點頭。
「好了。」她說。
韓信站起來,走過去看。
畫上的人是他,穿著甲冑,騎著馬,正回頭望著什麼。那神態,那姿勢,那眼神,都像極了他。他甚至覺得,那比他本人還像他。
「這——」他明明準備了很多話,一時間卻不知該說什麼。
趙覆舟把畫拿起來,輕輕吹了吹墨跡。
她說:「等你凱旋,我親自給你掛上攝提殿。」
韓信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熱,他低下頭,看著那張畫,看著畫上那個騎著馬回頭望的人,喉結動了動,半晌才說出話來:「臣,必不辱命。」
趙覆舟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韓信行禮告退,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她站在案前,低著頭,正在看什麼東西。
他沒有出聲,輕輕關上了門。
殿裡又安靜下來。
趙覆舟把那封信又拿出來,展開,再看了一遍。外頭的雪還在下,簌簌地落在窗戶上。她看完了信,又拿起那張畫畫的紙,看了看畫上殘留的墨跡。
她取出骨笛,過去這麼久,這骨笛還和剛到她手裡是差不多。
她把笛子湊到脣邊,試了試音,然後吹了起來。那是一首很簡單的曲子,來來回回就那麼幾個音卻成了音調。
沒人聽過她正經吹奏過樂器,這是她唯一能吹出音律的時候。
只有她在思念那個志同道合的朋友時才會吹響這樣的旋律,如今,她也知道那個志同道合的朋友是她的母親。
她在祝福母親自由平安。
她在為即將出徵的將軍送行,也在祝那些即將奔赴戰場的人全部凱旋。
一曲終了,她把笛子從脣邊拿開,望著南邊的天。南邊什麼也看不見,只有沉沉的夜色,只有漫天的大雪。
隨後她關上窗,走回案前,繼續批閱那些永遠批不完的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