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薄式

天幕:合著大一統是統一全球啊·勤勞的碼字機器小蟲·2,257·2026/5/18

火已經滅了,呂雉沒有下馬,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場景,屍首橫陳,血流遍地,那些平日裡趾高氣揚的人物此刻倒在府門前。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混著火焰燃燒的焦臭味,嗆得人幾欲作嘔。   呂嬃提著刀,策馬在人羣中穿行。刀尖上的血還在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   「還有誰?」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剩下的人噤若寒蟬。那些僥倖沒死的賓客們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頭都不敢抬。   呂嬃的目光在人羣中掃過,忽然停在一個角落。   那裡蹲著一個穿著綢衫的中年人,身子縮成一團,正拼命往人羣後面躲。呂嬃眯起眼睛,策馬走了過去。   「你。」   那人身子一僵,顫抖著抬起頭,臉色煞白,嘴脣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呂嬃認出了他,郡尉手下的一位屬官,專管鹽鐵買賣的,姓薄。這人她聽說過,鹽鐵買賣裡的油水大得很,他這幾年撈得盆滿缽滿,府裡修得比郡守的宅子還氣派。   「薄大人,」呂嬃把刀尖往他脖子上一送,「你可知罪?」   那張大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饒命,饒命啊!下官知罪,下官知罪!」   「知罪就好。」   呂嬃提起刀,刀光一閃。   「慢著。」   呂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呂嬃的刀停在半空中,離那張大人的脖子只有三寸。她回過頭,皺起眉頭:「阿姐?」   呂雉策馬緩緩走上前,在張大人面前勒住韁繩。她低頭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人,臉上沒什麼表情。   「薄大人,」她說,「你收了多少錢?」   那薄大人渾身一顫,結結巴巴地說不清楚。   見狀,呂雉又問:「你有個侄女,是吧?」   那薄大人一愣。   「她比我還小几歲,原是吳郡人,父親死在山陰,母親帶她來投奔你,目前住在你府上。」呂雉的聲音很平靜,「你收的那些錢,有不少被她偷偷拿去散給了城外那些窮苦人。她自己省喫儉用,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捨不得做。」   那薄大人更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下官……下官……」   「你沒有害過人命,」呂雉打斷了他,「你只是貪,貪得不少,卻沒害過人。那些被你侄女救活的人,她們會記得她的好。」   「你這條命,是你侄女給你撿回來的。」   呂嬃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薄大人,手裡的刀慢慢放了下來。   「阿姐,」她低聲說,「可他收了那麼多錢……」   「我知道。」呂雉點了點頭,「所以他的位置該換個人坐了。」   那薄大人跪在地上,眼淚忽然流了下來。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撞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謝……謝大人不殺之恩。」   呂雉沒有再看她,只是擺了擺手。那薄大人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跑了。   呂嬃看著他的背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她把刀上的血在靴子上蹭了蹭,收刀入鞘。   這時,王陵走上前來。他看了看四周,見局勢已經穩定下來,那些黑衣人正在清點屍首、收拾殘局,便走到呂雉馬前,壓低了聲音:「大人,那郡守跑了。」   呂雉點了點頭。   「萬一他跑到上面去告狀,」王陵的眉頭緊鎖,「這事可就麻煩了。朝廷那邊要是追究下來……」   「王公不必擔心。」呂雉打斷了他,嘴角微微揚起。   「小君自有打算。」   *   薄大人跌跌撞撞跑回去時,他的侄女薄式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   她穿著一身青灰色的衣裳,洗得有些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卻漿洗得乾乾淨淨。頭髮簡單地挽了個髻,簪著一根荊釵——那是她從吳郡帶來的。   薄式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門檻邊,看著伯父踉踉蹌蹌地跑來,臉色煞白,滿頭是汗,綢衫的下擺沾滿了泥汙。   薄大人跑到門口,扶著門框喘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看她。   「伯父,」她低著頭,「侄女有罪。」   薄大人愣了一瞬,隨後馬上笑了起來。那笑聲沙啞而顫抖,像是哭,又像是笑,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他踉蹌著走上前,一把把薄式從地上拉起來,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著,眼眶通紅。   「好孩子,」他說,聲音哆嗦著,「好孩子,你救了我一命啊。」   薄式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困惑。   「你可知今日在郡守府上發生了什麼?」薄大人的聲音還在抖,「殺人啦,殺人啦!那些平日裡趾高氣揚的官兒們,一刀一個,全被殺啦!那個姓趙的倉曹,那個姓錢的戶曹,那個姓孫的兵曹,全死啦!血流得滿地都是,那刀光一閃,人頭就滾下來了……」   他說著說著,又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那呂家的女郎,那個提著刀的女郎,她把刀架在我脖子上,只差三寸,只差三寸我的腦袋就搬家了。」   薄式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好孩子,」薄大人握著她的手,握得緊緊的,「今日我才知道,若不是你,我這條命就沒了。那些錢算什麼?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薄式聽著,並未覺得有多感動。於伯父而言,她不過是個拖油瓶。現在薄大人恐怕也不會覺得她先前做得對,只是怕丟了他那條命罷了。   薄式靜靜地聽著伯父講完今日發生的一切,這讓她的心跳得越來越快。   造反。   這個詞從她心頭冒出來,又讓她自己嚇了一跳。   可這不就是造反嗎?殺了郡守的賓客,殺了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這不就是造反嗎?   可她心頭生出的,卻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期待。   她想起了那些被她救活的窮苦人,那些在城外餓得面黃肌瘦的孩子,那些跪在地上磕頭謝她的老人……   薄大人還在說著什麼,薄式卻沒有再聽進去。   她忽然鬆開伯父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伯父,」她說,「侄女出去一趟。」   薄大人一愣:「去哪?天都快黑了,你——」   薄式沒有回答,她轉過身,朝著伯父來時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出去。青灰色的衣裳在暮色裡漸漸模糊,那根荊釵在最後一線天光裡閃了一閃,然後消失在巷子的盡頭。   薄大人站在門口,呆呆地看著她的背影,半晌說不出話來。   薄式比他有主意,也比他知道對

火已經滅了,呂雉沒有下馬,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場景,屍首橫陳,血流遍地,那些平日裡趾高氣揚的人物此刻倒在府門前。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混著火焰燃燒的焦臭味,嗆得人幾欲作嘔。

  呂嬃提著刀,策馬在人羣中穿行。刀尖上的血還在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

  「還有誰?」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剩下的人噤若寒蟬。那些僥倖沒死的賓客們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頭都不敢抬。

  呂嬃的目光在人羣中掃過,忽然停在一個角落。

  那裡蹲著一個穿著綢衫的中年人,身子縮成一團,正拼命往人羣後面躲。呂嬃眯起眼睛,策馬走了過去。

  「你。」

  那人身子一僵,顫抖著抬起頭,臉色煞白,嘴脣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呂嬃認出了他,郡尉手下的一位屬官,專管鹽鐵買賣的,姓薄。這人她聽說過,鹽鐵買賣裡的油水大得很,他這幾年撈得盆滿缽滿,府裡修得比郡守的宅子還氣派。

  「薄大人,」呂嬃把刀尖往他脖子上一送,「你可知罪?」

  那張大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饒命,饒命啊!下官知罪,下官知罪!」

  「知罪就好。」

  呂嬃提起刀,刀光一閃。

  「慢著。」

  呂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呂嬃的刀停在半空中,離那張大人的脖子只有三寸。她回過頭,皺起眉頭:「阿姐?」

  呂雉策馬緩緩走上前,在張大人面前勒住韁繩。她低頭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人,臉上沒什麼表情。

  「薄大人,」她說,「你收了多少錢?」

  那薄大人渾身一顫,結結巴巴地說不清楚。

  見狀,呂雉又問:「你有個侄女,是吧?」

  那薄大人一愣。

  「她比我還小几歲,原是吳郡人,父親死在山陰,母親帶她來投奔你,目前住在你府上。」呂雉的聲音很平靜,「你收的那些錢,有不少被她偷偷拿去散給了城外那些窮苦人。她自己省喫儉用,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捨不得做。」

  那薄大人更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下官……下官……」

  「你沒有害過人命,」呂雉打斷了他,「你只是貪,貪得不少,卻沒害過人。那些被你侄女救活的人,她們會記得她的好。」

  「你這條命,是你侄女給你撿回來的。」

  呂嬃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薄大人,手裡的刀慢慢放了下來。

  「阿姐,」她低聲說,「可他收了那麼多錢……」

  「我知道。」呂雉點了點頭,「所以他的位置該換個人坐了。」

  那薄大人跪在地上,眼淚忽然流了下來。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撞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謝……謝大人不殺之恩。」

  呂雉沒有再看她,只是擺了擺手。那薄大人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跑了。

  呂嬃看著他的背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她把刀上的血在靴子上蹭了蹭,收刀入鞘。

  這時,王陵走上前來。他看了看四周,見局勢已經穩定下來,那些黑衣人正在清點屍首、收拾殘局,便走到呂雉馬前,壓低了聲音:「大人,那郡守跑了。」

  呂雉點了點頭。

  「萬一他跑到上面去告狀,」王陵的眉頭緊鎖,「這事可就麻煩了。朝廷那邊要是追究下來……」

  「王公不必擔心。」呂雉打斷了他,嘴角微微揚起。

  「小君自有打算。」

  *

  薄大人跌跌撞撞跑回去時,他的侄女薄式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

  她穿著一身青灰色的衣裳,洗得有些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卻漿洗得乾乾淨淨。頭髮簡單地挽了個髻,簪著一根荊釵——那是她從吳郡帶來的。

  薄式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門檻邊,看著伯父踉踉蹌蹌地跑來,臉色煞白,滿頭是汗,綢衫的下擺沾滿了泥汙。

  薄大人跑到門口,扶著門框喘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看她。

  「伯父,」她低著頭,「侄女有罪。」

  薄大人愣了一瞬,隨後馬上笑了起來。那笑聲沙啞而顫抖,像是哭,又像是笑,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他踉蹌著走上前,一把把薄式從地上拉起來,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著,眼眶通紅。

  「好孩子,」他說,聲音哆嗦著,「好孩子,你救了我一命啊。」

  薄式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困惑。

  「你可知今日在郡守府上發生了什麼?」薄大人的聲音還在抖,「殺人啦,殺人啦!那些平日裡趾高氣揚的官兒們,一刀一個,全被殺啦!那個姓趙的倉曹,那個姓錢的戶曹,那個姓孫的兵曹,全死啦!血流得滿地都是,那刀光一閃,人頭就滾下來了……」

  他說著說著,又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那呂家的女郎,那個提著刀的女郎,她把刀架在我脖子上,只差三寸,只差三寸我的腦袋就搬家了。」

  薄式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好孩子,」薄大人握著她的手,握得緊緊的,「今日我才知道,若不是你,我這條命就沒了。那些錢算什麼?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薄式聽著,並未覺得有多感動。於伯父而言,她不過是個拖油瓶。現在薄大人恐怕也不會覺得她先前做得對,只是怕丟了他那條命罷了。

  薄式靜靜地聽著伯父講完今日發生的一切,這讓她的心跳得越來越快。

  造反。

  這個詞從她心頭冒出來,又讓她自己嚇了一跳。

  可這不就是造反嗎?殺了郡守的賓客,殺了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這不就是造反嗎?

  可她心頭生出的,卻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期待。

  她想起了那些被她救活的窮苦人,那些在城外餓得面黃肌瘦的孩子,那些跪在地上磕頭謝她的老人……

  薄大人還在說著什麼,薄式卻沒有再聽進去。

  她忽然鬆開伯父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伯父,」她說,「侄女出去一趟。」

  薄大人一愣:「去哪?天都快黑了,你——」

  薄式沒有回答,她轉過身,朝著伯父來時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出去。青灰色的衣裳在暮色裡漸漸模糊,那根荊釵在最後一線天光裡閃了一閃,然後消失在巷子的盡頭。

  薄大人站在門口,呆呆地看著她的背影,半晌說不出話來。

  薄式比他有主意,也比他知道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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