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偷偷傳信

天幕:合著大一統是統一全球啊·勤勞的碼字機器小蟲·2,144·2026/5/18

月光已經從雲層後完全透了出來,灑在沛縣縣城的屋脊上。   周苛沒睡著。   他躺在榻上,睜著眼,聽著隔壁周昌的鼾聲。那鼾聲時高時低,時有時無,像一把鈍刀在鋸木頭。往常他早就煩得翻個身,拿被子矇住頭,可今夜他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   也說不上來為什麼。   窗外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周苛猛地坐起來,那腳步聲很急,隨後就是劇烈的敲門。   周苛翻身下牀,踩在了地上,地上涼得他打了個激靈。隔壁的鼾聲停了,傳來周昌含糊不清的聲音:「大半夜的,誰啊?」   「開門!」   周苛點起燈,端著往門口走。周昌也從屋裡出來,披著衣服,頭髮亂糟糟的,一臉的不耐煩。   門剛打開一條縫,就被外面的人一把推開。   兩個人擠了進來。   頭一個是個中年人,穿著綢衫,可那綢衫皺巴巴的,沾著泥點子,頭髮也散了,狼狽得很。後面跟著的瘦一些,尖嘴猴腮,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一看就不是善茬。   周苛愣在那裡,手裡的燈晃了晃,火光在那兩個人的臉上跳。   他認出來了。   郡守。   那個來縣衙時前呼後擁、端坐在上首的郡守大人,此刻站在他這間破屋子裡,滿身狼狽,像是從哪個泥坑裡爬出來的。   「關門。」那個瘦子說。   周昌已經醒了神,趕緊把門關上。門閂落下去的聲音很輕,可在周苛耳朵裡,卻重得像砸在他心口上。   「你們兩個,」瘦子的目光在他們臉上掃來掃去,「叫什麼名字?」   「周、周苛。」周苛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   「周昌。」周昌的聲音倒是穩一些,可心裡卻沒有那麼平靜。   瘦子點點頭,轉身對郡守說:「大人,換上他們的衣服。」   郡守沒吭聲,只是站在那裡,臉色灰敗,眼神空洞洞的。瘦子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便自己動手,去扒郡守身上的綢衫。   周苛看著那件綢衫被脫下來,看著郡守露出裡面的中衣,看著瘦子把那件綢衫往自己這邊一扔。   「你的衣服,」瘦子指著周苛,「脫下來。」   周苛沒動。   瘦子的眼神冷下來,往前走了一步。他腰間別著一把短刀,刀柄在燈光下閃了閃。   「脫。」   周苛不得不把自己的粗布衣裳脫下來,遞過去。郡守接過去,慢吞吞地往身上套。那衣服太短了,郡守穿著,袖子只到手肘,下擺只到膝蓋,可笑得很。   可週苛笑不出來。   「你們兩個,」瘦子說,「記住了,今天晚上,什麼都沒發生。你們沒見過任何人,沒聽過任何動靜。明天有人問起來,你們就是什麼都不知道。」   他說著,把手按在刀柄上。   「要是讓我知道你們說了什麼——」他沒把話說完,只是看著他們,眼裡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周昌忽然開口:「我去燒點水。」   瘦子盯著他。   「大人……」周昌看了看郡守,嚥了口唾沫,「大人這一路,怕是累了。燒點水,喝口熱的,暖暖身子。」   瘦子想了想,點點頭:「去吧。」   周昌轉身往後院走,周苛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在門口頓了頓,看著他的手在門框上扶了一下,然後消失在黑暗裡。   院子裡傳來柴火的聲音。   周苛站在那裡,郡守站在那裡,瘦子也站在那裡。沒有人說話。燈裡的油快盡了,火苗忽明忽暗,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牆上晃來晃去。   「你們是做什麼的?」瘦子忽然問。   「縣裡的小吏。」周苛說。   「小吏。」瘦子重複了一遍,嘴角扯了扯,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麼,「小吏好啊,小吏不起眼,小吏最合適。」   周苛沒接話。   柴火的聲音還在響,過了一會兒,傳來水倒進壺裡的聲音。又過了一會兒,周昌端著一碗水進來了,碗裡還冒著熱氣。   周昌把碗放在桌上,往後退了一步。郡守走過去,端起碗,燙得他手一抖,差點把碗摔了。   「還有喫的嗎?」瘦子問。   周昌點頭,又出去了。   周苛站在那裡,看著郡守喝水。郡守的手還在抖,碗裡的水一晃一晃的,灑出來一些,落在桌上,洇開一小片。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幾息,可能是半盞茶的工夫。   瘦子忽然皺了皺眉。   「那個,」他看著周昌離開的方向,「去了多久了?」   周苛的心猛地一縮。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周昌走出去的時候,在門口頓了頓。他只知道周昌從小就是那個性子,看著莽撞,其實心裡什麼都清楚。他只知道他們兄弟兩個,在這沛縣做了這麼多年小吏,見過的人多了,經過的事多了,有些事不用明說,一個眼神就懂。   外面忽然響起一陣喧譁,是馬蹄聲,越來越近。   瘦子的臉色變了,他一步衝到門口,把門拉開一條縫,往外看。月光從門縫裡擠進來,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臉分割成兩半,一半亮,一半暗。   「走!」   他回頭抓住郡守的胳膊,把郡守從桌邊拽起來。郡守手裡的碗掉在地上,碎了,水濺了一地。他踉蹌著,被瘦子拖著往後門跑。   周苛沒動。   他站在那裡,看著地上的碎碗,看著那片洇開的水漬,看著那件被郡守脫下來扔在地上的綢衫。   門被踢開了。   月光湧進來,頃刻間就灌滿了整間屋子。周苛眯起眼,看見門口站著一羣人,為首的是個騎在馬上的少年,身形修長,披著輕甲,月光落在她身上,白得耀眼。   她的目光掃過屋子,掃過地上的碎碗,掃過那件綢衫,最後落在周苛身上。   「追。」   那些人從她身邊掠過,衝向後門。馬蹄聲在巷子裡響起來,越來越遠。   周苛還是沒動。   他站在那裡,忽然想起一件事,周昌呢?   他轉過頭,往院子裡看。柴火堆還在,竈臺還在,那把壺還在竈臺上,壺嘴還冒著熱氣。   周昌站在院子角落的陰影裡,看見他望過來,衝他咧嘴笑了

月光已經從雲層後完全透了出來,灑在沛縣縣城的屋脊上。

  周苛沒睡著。

  他躺在榻上,睜著眼,聽著隔壁周昌的鼾聲。那鼾聲時高時低,時有時無,像一把鈍刀在鋸木頭。往常他早就煩得翻個身,拿被子矇住頭,可今夜他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

  也說不上來為什麼。

  窗外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周苛猛地坐起來,那腳步聲很急,隨後就是劇烈的敲門。

  周苛翻身下牀,踩在了地上,地上涼得他打了個激靈。隔壁的鼾聲停了,傳來周昌含糊不清的聲音:「大半夜的,誰啊?」

  「開門!」

  周苛點起燈,端著往門口走。周昌也從屋裡出來,披著衣服,頭髮亂糟糟的,一臉的不耐煩。

  門剛打開一條縫,就被外面的人一把推開。

  兩個人擠了進來。

  頭一個是個中年人,穿著綢衫,可那綢衫皺巴巴的,沾著泥點子,頭髮也散了,狼狽得很。後面跟著的瘦一些,尖嘴猴腮,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一看就不是善茬。

  周苛愣在那裡,手裡的燈晃了晃,火光在那兩個人的臉上跳。

  他認出來了。

  郡守。

  那個來縣衙時前呼後擁、端坐在上首的郡守大人,此刻站在他這間破屋子裡,滿身狼狽,像是從哪個泥坑裡爬出來的。

  「關門。」那個瘦子說。

  周昌已經醒了神,趕緊把門關上。門閂落下去的聲音很輕,可在周苛耳朵裡,卻重得像砸在他心口上。

  「你們兩個,」瘦子的目光在他們臉上掃來掃去,「叫什麼名字?」

  「周、周苛。」周苛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

  「周昌。」周昌的聲音倒是穩一些,可心裡卻沒有那麼平靜。

  瘦子點點頭,轉身對郡守說:「大人,換上他們的衣服。」

  郡守沒吭聲,只是站在那裡,臉色灰敗,眼神空洞洞的。瘦子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便自己動手,去扒郡守身上的綢衫。

  周苛看著那件綢衫被脫下來,看著郡守露出裡面的中衣,看著瘦子把那件綢衫往自己這邊一扔。

  「你的衣服,」瘦子指著周苛,「脫下來。」

  周苛沒動。

  瘦子的眼神冷下來,往前走了一步。他腰間別著一把短刀,刀柄在燈光下閃了閃。

  「脫。」

  周苛不得不把自己的粗布衣裳脫下來,遞過去。郡守接過去,慢吞吞地往身上套。那衣服太短了,郡守穿著,袖子只到手肘,下擺只到膝蓋,可笑得很。

  可週苛笑不出來。

  「你們兩個,」瘦子說,「記住了,今天晚上,什麼都沒發生。你們沒見過任何人,沒聽過任何動靜。明天有人問起來,你們就是什麼都不知道。」

  他說著,把手按在刀柄上。

  「要是讓我知道你們說了什麼——」他沒把話說完,只是看著他們,眼裡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周昌忽然開口:「我去燒點水。」

  瘦子盯著他。

  「大人……」周昌看了看郡守,嚥了口唾沫,「大人這一路,怕是累了。燒點水,喝口熱的,暖暖身子。」

  瘦子想了想,點點頭:「去吧。」

  周昌轉身往後院走,周苛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在門口頓了頓,看著他的手在門框上扶了一下,然後消失在黑暗裡。

  院子裡傳來柴火的聲音。

  周苛站在那裡,郡守站在那裡,瘦子也站在那裡。沒有人說話。燈裡的油快盡了,火苗忽明忽暗,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牆上晃來晃去。

  「你們是做什麼的?」瘦子忽然問。

  「縣裡的小吏。」周苛說。

  「小吏。」瘦子重複了一遍,嘴角扯了扯,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麼,「小吏好啊,小吏不起眼,小吏最合適。」

  周苛沒接話。

  柴火的聲音還在響,過了一會兒,傳來水倒進壺裡的聲音。又過了一會兒,周昌端著一碗水進來了,碗裡還冒著熱氣。

  周昌把碗放在桌上,往後退了一步。郡守走過去,端起碗,燙得他手一抖,差點把碗摔了。

  「還有喫的嗎?」瘦子問。

  周昌點頭,又出去了。

  周苛站在那裡,看著郡守喝水。郡守的手還在抖,碗裡的水一晃一晃的,灑出來一些,落在桌上,洇開一小片。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幾息,可能是半盞茶的工夫。

  瘦子忽然皺了皺眉。

  「那個,」他看著周昌離開的方向,「去了多久了?」

  周苛的心猛地一縮。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周昌走出去的時候,在門口頓了頓。他只知道周昌從小就是那個性子,看著莽撞,其實心裡什麼都清楚。他只知道他們兄弟兩個,在這沛縣做了這麼多年小吏,見過的人多了,經過的事多了,有些事不用明說,一個眼神就懂。

  外面忽然響起一陣喧譁,是馬蹄聲,越來越近。

  瘦子的臉色變了,他一步衝到門口,把門拉開一條縫,往外看。月光從門縫裡擠進來,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臉分割成兩半,一半亮,一半暗。

  「走!」

  他回頭抓住郡守的胳膊,把郡守從桌邊拽起來。郡守手裡的碗掉在地上,碎了,水濺了一地。他踉蹌著,被瘦子拖著往後門跑。

  周苛沒動。

  他站在那裡,看著地上的碎碗,看著那片洇開的水漬,看著那件被郡守脫下來扔在地上的綢衫。

  門被踢開了。

  月光湧進來,頃刻間就灌滿了整間屋子。周苛眯起眼,看見門口站著一羣人,為首的是個騎在馬上的少年,身形修長,披著輕甲,月光落在她身上,白得耀眼。

  她的目光掃過屋子,掃過地上的碎碗,掃過那件綢衫,最後落在周苛身上。

  「追。」

  那些人從她身邊掠過,衝向後門。馬蹄聲在巷子裡響起來,越來越遠。

  周苛還是沒動。

  他站在那裡,忽然想起一件事,周昌呢?

  他轉過頭,往院子裡看。柴火堆還在,竈臺還在,那把壺還在竈臺上,壺嘴還冒著熱氣。

  周昌站在院子角落的陰影裡,看見他望過來,衝他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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